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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房-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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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漪泓扑哧笑了出来，像一朵绽开的牡丹，华丽动人。她想了想才说：“开始邀请你来进行这些讲座的时候，想着的是你别太过于忽悠那些爱好者，别胡说八道就行。后来才发现，你还真有点当老师的样子。三场讲座下来，哪怕没有你被捅破身份的这一招，恐怕也够那些人记得好久了。而现在，恐怕已经要成为一个传奇了吧。”
“传个什么奇……”萧永叹道，“还不就是端着相机吃饭的人么。归根到底还是要拍好照片才行。你不就是因为我能拍好照片才给我这么个机会的？要不是缺钱，能被逼到这一步么？本来回来过日子就想要低调、低调，所以我原来用的SY的简称还有shawyoung的英文名都没再提起，没想到啊。现在，估计麻烦事情会越来越多的。”
“我一直很羡慕能拍好照片的人，真的。”朱漪泓幽幽地说，“我玩相机也好几年了。又是在羽星广告负责各种业务，要和许许多多的摄影师、设计师打交道，算的上是有很好的学习环境吧。可是，不管我多认真，出来的片子总是觉得不对劲，总是觉得少了那么点什么。或许，真的是你说的，脑子和手对不起来，没那个技术，也玩不动器材吧。我现在练摄影学摄影都到了以权谋私的地步了，凡是有摄影方面程序的项目，怎么也拎着机器过去，跟着摄影师学。要不是公司老大关系够铁，早裁了我了。可是，为什么就是拍不好呢？你……能指导指导我么？”
“我想到了一段小说里的话。”萧永微笑着说，“如果没记错，应该是这样的：‘王三胜和小顺们都不敢再到土地庙去卖艺，大家谁也不再为沙子龙吹胜；反之，他们说沙子龙栽了跟头，不敢和个老头儿动手；那个老头子一脚能踢死个牛。不要说王三胜输给他，沙子龙也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呢，王三胜到底和老头子见了个高低，而沙子龙连句硬话也没敢说。“神枪沙子龙”慢慢似乎被人们忘了。夜静人稀，沙子龙关好了小门，一气把六十四抢刺下来；而后，拄着枪，望着天上的群星，想起当年在野店荒林的威风。叹一日气，用手指慢慢摸着凉滑的枪身，又微微一笑，不传！不传！’”
朱漪泓皱着眉头看着萧永，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仿佛是在说：“你一个摄影师拽什么文，不传就不传嘛，说那么多废话，还拿老舍的小说出来糊弄我。”但是，萧永引的这段《断魂枪》却的确像是在应和着他的某种心态。先前在饭桌上，他表达了摄影技术没法传授的一面，而现在，却明明白白地说出了他的态度，他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花什么时间精力。
朱漪泓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无论想得到什么，似乎总比旁人来的容易，朱漪泓有史以来第一次在萧永面前，用甜腻腻的声音恳求道：“师父，收下我吧？”
第五十八章 徒弟不要；学徒还凑合
萧永没好气地说：“别闹了。摄影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花钱厉害就不说了，反正怎么看你也是能挣会花的主，不在乎这个。但是，时间、精力、体力，投下去真的是个无底洞，而且，投下去未必有什么成果。你以为，我就算教你，能把你教成什么样子？以后要是不尴不尬地只能是那种二三流的摄影师，有意思么？到时候，算是谁对不起谁呢？”
朱漪泓继续柔声恳求道：“可是，明明你说这些都是可以锻炼的啊。”
“是可以，观察力可以，对机器的熟练程度，操作速度，都可以。可是，摄影的感觉不是这么来的。”萧永叹道，“你以为我每次都能抓准表情和动作，完全是练出来的么？当然一部分是的。但是，我一直觉得，对我来说，最重要的经历并不是拍照，而是我在认真地以摄影为工作为生活目标之前，有整整十年的暗房经历。十年啊，我跟着父亲，就泡在暗房里。开始的时候只是打打下手，每次帮着晾照片。后来，慢慢我自己也能操作了。每天从几卷到几十卷，上百卷不等，翻来覆去地看照片，看别人的生活。有的是完全玩不来相机，傻瓜机拿在手里还经常忘记开镜头盖的菜鸟中的菜鸟，也有很资深的摄影师，乃至于摄影家。我就这么整整看了十年啊。一组组照片，那就是一种种人生、一道道风景展示在眼前。然后，得靠我和父亲，精确控制，不能犯错，才能有最好的效果。有时候，还得玩点暗房技巧，在洗印阶段修整照片，让客人能满意……就是这十年时间，让我以后在取景框里看到的不是景物，而彻彻底底是一张张照片。我每一次按下快门，都完全明白会有一张怎么样的照片诞生。然后才是非常艰苦的练习，你觉得我说起来很轻松是么？把瞬间目测距离，取景对焦这一系列动作从完全没感觉的反复尝试摸索，一直到练成下意识的反应，足足用了五年。差不多……就是我去法国之前才刚刚练成，能够稳定地使用出来。”
萧永劝道：“想拍好照片是一回事，真的要当徒弟，专心学摄影，又是另一回事了。你跟着你老爸一起，到处找机会多拍拍不就好了？”
朱漪泓微微摇了摇头，说：“你说对了，我还真不缺钱。可是，总得有一点追求，有一点执着的东西吧。我玩相机也就是这几年，有了点钱之后的事情。但是，这个领域太迷人了。取景器里看到的，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男人喜欢摄影，估计还有很多是因为执迷于机械和电子，但我真的仅仅只是喜欢这个光影的世界而已。机械、电子，我不觉得自己能搞懂。”
“这就是另一个我不可能把你教成足够好的摄影师的原因啦，”萧永的鼻孔翕张，冲出一股厌烦的浊气，“摄影玩到后面，就是光学结构，你不懂也不想弄懂，那还玩什么？认得林哈夫有什么用？会用才是真的。”
“不懂，可以学啊。真的，我不是开玩笑，收我当徒弟吧。只要是你说有必要，我学什么都行。”
萧永眯着眼睛打量着朱漪泓。朱漪泓的眼神清澈坚定，一点没有犹豫，也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看起来，她倒是真的想要学摄影，将摄影当作生命的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和萧永对视着的朱漪泓虽然不知道萧永在想些什么，但眼神却没有一点退缩回避。她能够成为广告行业里叫得响的重要人物，绝不是侥幸来的，性格摆在了那里，可能她没有那种女强人的潜质，却也绝不是弱女子。
“我也不是开玩笑，”萧永顿了顿，调侃道：“收徒弟，没什么兴趣，收个学徒倒是可以考虑。最近我可是忙死了，正想找个助理呢。”
朱漪泓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萧永接着说：“这可不是业余的工作，是全职的。你广告公司的工作，还干不干了？”
朱漪泓皱了皱眉头，稍微有些犹豫。但她旋即坚定了起来，说：“工作可以再找，错过这个学习的机会，我要后悔一辈子的。工作的事情我会安排。”
“哦，”萧永淡淡应道，继续说，“而且，当学徒和我找个助理还不一样，学徒，那是没得工钱拿的。三年学徒期，前两年一分钱没有，第三年你所有项目我要拿一半。”
朱漪泓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说：“钱不是问题。”
“学徒要负责影棚的各种杂务，甚至还要帮我打理不少私人的事情。唯一和助理不同的，就是有问题可以问，而且我说不定会回答。”萧永尤其强调了“说不定”那三个字。
“没事，看着你拍照，看你摆灯，怎么和模特交流，本身这就是在学习了。师父放心，我还是明白什么叫做学徒的。”
“我吃饭你要负责订餐，我出门你负责开车，出去外拍，你得负责扛器材。”
“就当减肥了，尽管来。”
“我还有很广泛的兴趣爱好，除了干活，说不定你还得帮我打打魔兽，下下副本。”
“玩算什么，老娘以前也是工会主力术士之一。”朱漪泓听出萧永明显是在挑刺找碴，语气也尖锐了起来，老娘的自称也不自觉蹦了出来。
“我要泡什么美眉，你还得靠着性别优势帮我搞来联系方式。”萧永说。
“啊？！”朱漪泓一惊，随即甩了下头，“你只要没**之类的习惯，不伤害别人身体，这个活我认了，现代社会么……”
萧永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你还真是……好吧，你这个学徒我收下了。明天早上8点到公司报道。对了，你的5D，镜头去配起来，自己挑几个好镜头配上。摄影是用光的艺术，所以，先要用光可以花在器材上的钱。”
“哦，没问题。”朱漪泓开心地说，“还有什么吗？”
“没什么了，明天你可以在公司里折腾一天，后天开始，模特PK大赛经过初选的模特的资料就要开始重新登记了。你就练练人像吧。也就两百来人，她们的肖像照就交给你了。”
啊？啥？朱漪泓张大了嘴，头有些晕，像是被人抡着锤子砸了脑袋。
第五十九章 功课
朱漪泓纳闷了，刚才还坚决不收这个徒弟，转眼间变成收了个学徒来干活。难道是因为这种全身肖像实在是太过于无趣，实在不想亲力亲为？不过，既然萧永答应了收下朱漪泓这么个学徒，至少也算是个不错的开端吧。
第二天一早，朱漪泓就来到了模特公司。她的装束和平时在广告公司上班的时候的确有很大的区别，和那几次背着摄影包去听讲座的女摄影师形象也有所不同。领着朱漪泓办好公司胸卡的岳栎就注意到，朱漪泓穿着中袖的瑜伽上衣，外面再套着快干衬衫，下身则是很衬托腿形，却又质地柔软的牛仔裤，再搭配着一双帆布板鞋。一副浅桃红色的墨镜，很随意地挂在胸前。更大的变化则是朱漪泓的发型，原本那自然卷的长发，被简简单单一根头绳束在了脑后。那些很自然地逃出了头绳束缚的头发，则随意地垂在两侧。这副打扮既显示着女性的柔美特征，却又风格爽利，穿着舒适，在美女如云的模特公司里走过，引来了无数目光。模特们中间不乏身材相貌能够和朱漪泓媲美的，但那种经过历练的女性的自信，却不是那么容易培养出来的。
“今天事情很多啊，估计会比较辛苦一点。”岳栎友善地提醒道。
朱漪泓一惊，问道：“不是说明天才开始拍摄工作么？”
岳栎点了点头，说：“但这是几方合作的项目，拍摄的场地不在这里，而是在体操馆那边。今天要把基本的设备全都运过去，还要和媒体方面的合作伙伴一起，把影棚搭建起来。因为影棚和用于进行专访啊、小规模会谈的电视录影棚在一起，大家还要协调一下那些进场出场的模特们的行走路线。还有第一轮筛选活动的报道照片等等的归纳整理和发放……反正是很多事情啦。”
岳栎耸了耸肩。她对这个三国模特PK的活动很有兴趣，公司里的许多模特都是。毕竟是自己公司作为关键的推动者筹备起来的活动，如果能够参加，评委们哪怕再公正，但面子总还是要给的，她们中间有好几个素质相当不错，也经得住大场面考验的模特，说不定就能靠着这个必然会引来许多媒体和业内人士关注的大赛一炮而红。但谭维严偏偏没有给她们机会，活动的消息在公司里宣布的同时，就宣布了公司签约的模特，一律不参加这次活动。公司里的这些模特们，多少是有些情绪的。凭什么自己公司不罩着自己人啊？
“你现在给萧永当助理？”看着岳栎的面容身段，朱漪泓疑惑地问。她分明在萧永的照片上看到过这个小美人。
“不是啊，不过Lily现在要上课的，而且Lily虽然是公司的模特，但却是叶嘉莹的助理。我只是和萧大哥打交道比较多，临时来帮个手。我虽然也是大学生，不过课程毕竟没那么紧张了。公司这套摄影器材，还是我和萧大哥一起去买的呢，好歹摸过几次啦，比较熟悉一点。拆拆装装的，也挺烦人的呢。”岳栎的笑容很甜美。
岳栎对朱漪泓的提示并不准确，这一天可不仅仅是有点忙，简直是忙得脚不沾地。萧永没让朱漪泓掺和进将摄影棚挪到会场的体力活里，而是扔给她厚厚两摞文件以及几张装满了图片文件的光盘。萧永将自己之前在公司拍摄的模特卡整理了一套，扔给了朱漪泓，将原始文件也刻了光盘给她，对她说：“你慢慢研究吧，明天拍的那些人物肖像，我需要的还是这个感觉。要是有不懂的地方，等我在会场那里折腾完了回来，你自己提问。明天那里忙起来了我可没空等你的问题了。”
看别人的照片，尤其是好照片，那是很幸福的事情，但要自己拍出一样的效果可就截然相反，是非常痛苦的事情了。萧永拍摄的那一张张模特卡，那可就是一张张性格速写，将每个模特的优点都表述了出来，对照片本身他是一点手脚也没有动，但在光影组合里，在镜头的光圈快门组合里，他把可以玩的花样都玩遍了。要想拍出一样的效果？朱漪泓简直要哭出来了。三个国家两百来个模特的资料就堆在那里，就看朱漪泓能不能准确把握住每个人的特点了。萧永之前能那么顺利拍完全公司的模特卡，他做的功课不比这些少。
朱漪泓开始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如何入手，还是后来谭维严知道了朱漪泓在公司，让人把当初萧永看完就堆在一边的公司的模特资料也拿给了她。虽然是又多了整整两箱文件，但朱漪泓却像是找到了破解萧永的拍摄手法的钥匙。她顺着萧永的思路，对照着照片看原始资料。大部分时候，她要为萧永对这些模特的细微了解而称奇，她知道萧永压根没机会认识这些人，但仅仅凭着照片，凭着履历，凭着经纪人和合作伙伴的注解他就能将一个人看得这么透。照片，在萧永的眼里，的确是不折不扣的一个个人的瞬间的灵魂缩影。但作为一个女性，朱漪泓对于其中一些模特的看法却和萧永不同，女性在认真研究另一个女性的时候，着眼点和男性不同，往往还能发觉另外一种美。朱漪泓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她的感觉，她整理出来的要点，以及她感应上的分歧。当她终于大致看完公司里所有模特的资料和模特卡，对于接下来的原创性的工作有了些自信的时候，却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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