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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童-第3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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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五月将尽,老妇人生命的余光渐渐黯淡,锦绣堂的宫监侍女听见她在昏睡中呼唤端文的名字。我猜她是想等到南伐胜利之日撒手归西。端文生擒李义芝的消息在一天早晨传入大燮宫,报讯的快马同时带来了李义芝的红盔缨和一撮断发。喜讯似乎是如期而至,皇甫夫人出现了回光返照的征兆。那天巨大的鸾凤楠棺终于抬到锦绣堂外,锦绣堂内人群肃立,笼鸟噤声,到处笼罩着一片居心叵测的类似于节日的气氛。起初守候在榻前的还有孟夫人、彭王后、端轩、端明和端武数人,但皇甫夫人让他们逐一退出去了,最后只留下我独自面对气息奄奄的老妇人,老妇人用一种奇怪的感伤的目光久久注视我,我记得当时手脚发冷,似乎预感到了后面发生的事。你是燮王吗?皇甫夫人的手缓缓地抬起来,摩挲着我的前额和面
颊,那种触觉就像冬天的风沙漫过我的周身血液,然后我看见她的手缩回去,开始拉扯她腰间的那只香袋。这香袋我随身佩戴了八年,她微笑着说,现在该把它交给你了,你把香袋剪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我剪开那只神秘的香袋,发现里面没有填塞任何香料,只是一页被多层折叠的薄纸。就这样我见到了先王诏立天子的另一种版本,白纸黑字记载着先王的另一种遗嘱,长子端文为燮国继位的君王。我捧着那封遗诏目瞪口呆,我觉得整个身体像一块投井之石急遽地坠落。我不喜欢端文,也不喜欢你。这只是我跟你们男人开的一个玩笑。我制造了一个假燮王,也只是为了以后更好地控制你。老妇人枯槁的脸上露出粲然一笑,最后她说,我主宰燮国八年,我活了五十七岁,这辈子也够本了。可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你不把这些阴谋和罪恶带进坟墓,为什么还要告诉我?愤怒和悲怆突然充溢了我的胸中,我用力摇晃着床榻上的老妇人的身体,但这回她真的死了,她对我的忤逆之举不再理会。我听见了酽痰在她胸内滑落的声音。我想笑,最后爆发的却是不可抑制的痛哭声。老夫人薨了。随着宫监的报丧声传出珠帘,锦绣堂内外响起潮水般的杂音。我将一颗夜明珠塞进死去的老妇人的嘴中,死人的腭部鼓起来又凹陷下去,这样她的遗容看上去更像是一种讥讽的冷笑。在他们拥向灵床之前我匆匆朝死者脸上吐了一口唾沫,我意识到这种举动不应该是帝王所为,但我确实这么做了,就像妇人们常做的那样。
  八年以后再赴王陵,铜尺山南麓的青松翠柏已给我恍若隔世的感觉。在皇甫夫人盛大繁冗的葬礼上,我看见有一种罕见的灰雀,它们对人和鼓乐声毫不惧怕,异常从容地栖落在附近的墓碑和坟茔之上,观察这场空前绝后的白色葬礼,我怀疑那些灰雀是皇甫夫人的幽魂的替身。
  穿丧服的人群白茫茫的一片,覆盖了青草萋萋的坡地。陪葬的小红棺计有九口之多,这个数字超过八年前父王的陪葬数目,也是那位老妇人给后代留下的最后一次威慑,最后一次炫耀,我知道红棺中的九位宫女都是自愿殉葬的,她们对皇甫夫人生死相随,在皇甫夫人薨逝的当天夜里,九位宫女手捧金丸,争先恐后地爬进了九口小红棺。她们将在黄泉路上继续伺候那位伟大的妇人。
  铜鼓敲击了九十九下,皇亲国戚朝廷要员一齐高声恸哭起来。响彻云霄的声韵芜杂的哭丧听上去很可笑,那是一群经过伪装的各怀鬼胎的人群。我分辨得出哪种哭嚎是欢呼,哪种悲恸是怨恨,哪种抽泣其实是嗟叹和嫉妒,我只是无心戳穿这个亘古流传的骗局而已。
  我依稀重温了八年前类似的场景,看见杨夫人的幻影悄然出现在王陵左侧的墓茔上,她带着满腔遗恨朝众人挥舞一纸诏书,我再次听见了一个梦魇般的声音,你不是燮王,真正的燮王是长子端文。然后我发现墓茔上的灰雀群突然飞起,它们排成一种奇异的矩形向天空飞去。
  逃遁的雀群受到另外一群奔丧者的惊吓,那群人战袍在身,盔甲未卸,在马背上匆忙地裹上丧巾和白绸。他们挟来一股血腥和汗垢的气味,也使先行而至的人群爆发出一片惊呼声。谁也没想到端文昼夜急驰千里,赶上了皇甫夫人的葬礼。我看见骑坐于红鬃马上的端文,他的苍白而疲惫的脸沐浴着早晨最后的霞光,黑豹旌旗和丧幡一起在他的头顶猎猎飞舞,端文,长王子端文,光禄大将军端文,南伐三军总督端文,我的异母兄弟,我的与生俱来的仇人,如今他又站在我的面前了。我记得当时的第一个奇怪的闪念,为什么偏偏是端文的马蹄声惊飞了那群大胆的幽灵般的灰雀?这也是我向得胜回朝的英雄提出的唯一的问题。我指着西边天空对端文说,你是谁?你把那群灰雀吓飞了。
  笔架山下的最后一场鏖战导致了祭天会的彻底溃败。官兵们踏着遍野横尸,将黑豹旌旗插上山顶。在后山腰隐蔽的古栈道上,他们前后夹击,擒获了弃弓而逃的祭天会首领李义芝。李义芝被秘密地押解赴京,投进刑部私设的水牢之中。对李义芝的三堂会审徒劳无益,他始终坚持祭天会赈世济民的理论,矢口否认他是一个山野草寇。审讯的官吏经过一番商议,认定国刑施于李义芝身上只是皮毛之苦,他们拟出几种从未用过的极刑,对李义芝进行了最后一次拷问。我的总管太监燕郎作为宫中特使参与了这次拷问,后来是燕郎向我描述了那几种空前绝后的极刑过程。
  第一种叫做猢狲倒脱衣。燕郎说是一张铁皮,做成一个桶子,里面钉着密密麻麻的针锋。他们将铁皮桶裹在李义芝身上,两名刑卒一个按住铁桶,一个拖着李义芝的发髻从桶中倒拉出来。燕郎说他听见李义芝一声狂叫,光裸的皮肉被针锋划得一丝丝地绽开,血流如注。旁边一个刑卒端了一碗盐卤慢慢地洒在他血肉模糊的身上。燕郎说那疼痛肯定是钻心刺骨,因为他听见李义芝发出又一声狂叫,然后就昏死过去了。第二种叫作仙人驾雾,它与前一种刑罚配合得天衣无缝,使李义芝在短时间内苏醒过来,尝受另外一种痛苦。刑卒们将李义芝倒悬在一口煮沸的水锅上面,陛下你猜猜锅里盛着什么?燕郎突然笑起来说,是满满一锅醋,也亏他们想得出来。锅盖一揭,又酸又辣的热气直往李义芝脸上喷,他醒过来,那样子却比昏死时更难受百倍。
  接下来就是茄刳子了。燕郎说,茄刳子最简单干脆;他们把李义芝从梁上放下来,两个刑卒分开他的腿,把一口锋利无比的小刀直刺进李义芝的后庭。燕郎停顿了一会,用一种暧昧的语气说,可叹一条粗粗壮壮的英雄好汉,也让他尝了尝粉面相公的苦楚。燕郎说到这里突然噤声不语,表情显得有些尴尬,我猜他是述景生悲,想起了某些往昔的隐痛。我催促他道,说下去,我正听得有趣呢。陛下真的还想听吗?燕郎恢复了常态,他的目光试试探探地望着我,陛下不觉得这些极刑过于残酷无情吗?什么残酷无情?我喝斥燕郎说,对于一个草莽贼寇难道还要讲究礼仪道德吗?你说下去,他们还想出了什么有趣的刑罚?
  还有一种叫做披蓑衣。是把青铅融化了,和滚油一齐洒在背肩上。燕郎说,我看着李义芝的皮肉一点点地灼碎,血珠与滚油凝在一起朝四面淌开,李义芝的身上真的像披了一袭大红蓑衣,真的像极了。
  最触目惊心的是第五种极刑,名字也是很好听的,叫作挂绣球。他们事先令铁工专门打了一把小刺刀,刀上有四五个倒生的小钩子,刺进去是顺的,等到抽出来时,李义芝的皮肉把那些小钩子挡住了,刑卒使劲一拉,筋肉都飞溅出来,活活地做了一些鲜红的肉圆子。
  我看到第五种就告辞了,听说他们对李义芝用了十一种极刑,还有什么掮葫芦、飞蜻蜓、割靴子,我没有亲眼目睹,不敢向陛下禀告。燕郎说。
  你为什么中途退堂,为什么不把十一种极刑看完呢?挂绣球的时候,有一颗肉圆子无端地飞到我的脸上,奴才受惊非浅,实在不忍再看了。奴才知罪,下次再逢极刑,一定悉数观毕以禀告陛下。早知这么有趣,我倒会起驾亲往观刑了。我半真半假地说。这时候我意识到
我对李义芝受刑之事表现出一种反常的兴趣,它让我回忆起少年时代在冷宫黜妃身上犯下的相似的罪孽,而我惧怕血腥杀戮已有多年,我想这种天性的回归与我的心情和处境有关,然后我闭上眼睛想像了剩余的六种极刑,似乎闻见李义芝的血气弥漫在清修堂上,我感到有点晕眩,我恨这种无能的妇人般的晕眩症。
  李义芝真的死不认罪吗?他熬过了十一种极刑,真的连一句话也没说吗?最后我问燕郎。
  说过一句话。燕郎迟疑了一会儿,轻声回答道,他说酷刑至此,人不如兽,燮国的末日就要到了。
  巧合的是李义芝的咒语与死去多年的疯子孙信如出一辙,令我悚然心惊。端文在京半月有余,寄宿在他的兄弟平亲王端武的府邸中。我派出的密探回来禀告说,平亲王府的大门檐上挑起了谢绝会客的蓝灯笼,但登门贺功的王公贵族和朝中官吏仍然络绎不绝,密探呈送的一份名单上记录了所有重要人物的姓名,其中包括安亲王端轩、丰亲王端明、西北王达渔、礼部尚书杜文及、吏部尚书姚山、邹伯亮、兵部侍郎刘韬,御史文骐、张洪显等数十人,而我在即位那年册封的翰林六学士则尽在其中。他们想干什么?我指着那份名单问燕郎。陛下不必多疑,那些登门庆贺者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冷笑了一声,用朱笔将所有的名字圈成一串,然后我又问燕郎,你看这图形像什么?像一串蚂蚱。燕郎想了想答道。
  不像一串蚂蚱,倒像一条铁镣铐。我说,这些人借机密谋改朝换代之事,实在是可恶可气,他们串在一起就是一条铁镣铐,他们想把它戴到我的手上。
  那么陛下就把铁铐先戴到他们手上吧。燕郎脱口而出。谈何容易。我沉吟半晌,叹了口气说,我是个什么狗屁燮王?我是天底下最软弱最无能最可怜的帝王,小时候受奶妈、太监和宫女摆布,读书启蒙时受僧人觉空摆布,当了燮王又每天受皇甫夫人和孟夫人的摆布。如今国情大变,民心离乱,一切都已为时过晚了。我明明知道有一把刀在朝我脖子上砍来,却只能在这里一声声地叹气。燕郎,你说我是个什么狗屁燮王?在一番冲动的言辞过后我放声恸哭,这次恸哭突如其来,但也是积聚已久的情绪的释放。燕郎目瞪口呆,他所想起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卧房的大门关闭,他也许牢记着帝王的哭声是宫廷大忌。门外的宫女和太监仍然听见了我的哭声,有人及时地将这种反常之事通报了珠荫堂的孟夫人。孟夫人匆匆赶来,后面跟着我那群鬼鬼崇崇好管闲事的后妃。我注意到她们这天统一试用了一种粉妆,每个人的脸上都泛出相似的紫晶色,嘴唇上的朱砂或深或浅,在我看来都像一块水中的鸡血石。你们蜂拥而来,想干什么?我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陛下刚才在干什么?孟夫人面含愠色反诘道。什么也没干。你们今天用的是什么粉妆?我转过脸问一旁站着的堇妃,梅花妆?黛娥妆?我看倒像是鸡血妆,以后就称它鸡血妆怎么样?鸡血妆?这名字有趣。堇妃拍着手笑起来,突然发现孟夫人向她报以白眼,于是立刻掩嘴噤声了。
  孟夫人让宫女拿来一面铜鉴,她说,到陛下那儿去,让陛下看一看自己的天子仪容吧。宫女在我面前端起铜鉴时,孟夫人发出一声喟然长叹,她的眼圈莫名地红了,又说,先王在世时,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大喜大悲,更未见过一滴泪迹。你是说我不配作一国之王?我勃然大怒,一脚踢飞了宫女手中的铜鉴,我说,不让我哭?那我笑总可以吧。不让哭也行,我以后天天笑声不绝,你们就不用来烦心了。也不可以笑,皇甫夫人的忌日未过三七,陛下怎么可以不顾孝悌之仪而无端大笑呢?
  不让哭也不让笑,我该干什么?去杀人?我杀多少人你们都不管,就是不让我哭不让我笑。我还算一个什么狗屁燮王?说着我仰天大笑起来,我摘下头上的黑豹龙冠往孟夫人怀里扔去,我不当这个狗屁燮王,你想当就给你,谁想当就给谁吧。孟夫人对突然恶化的事态猝不及防,终于失声啜泣起来,我看见她抱着那顶黑豹龙冠浑身颤栗,脸上的粉妆被泪水冲得半红半白。后妃们在燕郎的暗示下逐一退出了我的卧房,我听见彭王后用一种讥嘲的语气对兰妃说,陛下近来有点癫狂。多少年以后一群白色小鬼再次莅临我的梦境。它们随风潜入南窗,拖曳着一条模糊的神秘的光带。它们隐匿在我的枕衾两侧和衣衫之间,静止、跳跃或者舞蹈,哭泣时类似后宫怨女,狂怒时就像战场武士。在那种强迫的耳鬓厮磨中我几近窒息。没有人前来驱赶那群白色小鬼,僧人觉空正在遥远的苦竹寺无梦而眠。当我艰难地从恶梦中挣扎而起时,面对的是惊慌失措的堇妃。堇妃用一块丝绢遮掩着下体,赤脚站在床榻之下,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恐惧。我知道是我在梦魇中的狂叫吓着了她。陛下龙体欠妥,我已差人去传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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