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别为我哭泣-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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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后，我终于忍不住，奔向厨房……
“许宁，到底怎么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你有什么不能说呢？”我问他。
他说：“没事，真的没事，我就是有点心慌。”他还在尽力掩饰。
“那你为什么心慌呢？你说啊？”我的声音渐渐变得撕裂，我是真的担心他。“我…雯雯，我恐怕不能跟你结婚了。”半晌，他口中迸出这么一句不是人话的话。
“你，你有别人了？”震惊之余，这是一个女人唯一能够想到的理由。
“不，不，这辈子除了你，我不会再爱任何人。”许宁在刹那间，已经流下了眼泪，什么都可能是假的，除了男人的眼泪，我当时以为。
“那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无论有什么问题我们都可以一起解决。”我跟着哭了，我说了我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许宁几乎是我生命中背后的那面墙，我不能让他倒塌！
“不，我不能让你分担这些，你就当我有了别人吧，我愿意给你一个理由，作为我们关系的死刑，因为我已经不可能给你幸福了。”在许宁的眼睛里，我看到了绝望和惭愧，两种光交织在一起。
“即使你不能给我　幸福了，我也要给你幸福，你跟我说，发生什么事了？”我望着他，几乎在恳求他。
“公司的公款，被我弄丢了…”，天啊，公款，我倒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是冰冻的寒流，我立刻全身发寒，“你弄丢了多少？”我颤抖着问，“40万多一点。”他咬了咬牙，吐出这个天文数字。
这真的是一个天文数字，对于我们这样身在大城市的小人物！我们无论如何凑不出这笔钱，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如果不能及时还上，会怎么样？”其实会怎么样我心里很清楚，但是我还是抱着幻想，希望他跟我说“还有一线生机”，但是他没有，他苦笑着说：“还不上，当然只能去坐牢！40万，大概要坐到你有孩子，当妈妈，甚至当奶奶的时候了。”
“报警吧。”我提醒道。
“没用的，没有人会相信，那就像是一个被押去刑场枪决的犯人，坐在警车中拼命想着在前路上遇见红灯一样，当红灯灭了，车还是要照着原定的方向开向死亡。”　他说完这句，我晕倒在地，不是真的晕了，而是感到浑身无力，不由得坐到了厨房的地上，许宁为了扶我随着我坐下，我们靠着壁炉，就这样过了一夜。
当太阳再次升起，已是星期天的早上！当我看见绚目的阳光像流光华彩一样倾泻在阳台上，当我确定昨天的一切不是一场梦，平静的生活真的发生了巨大的灾难，我慢慢变得清醒了。当灾难来临，女人的坚强和承受力是惊人的。我缓缓站起身，迎着淡黄色的光圈望向太阳，它仿佛能够给我力量，扛下这件事！
“许宁，我不会让你坐牢的，你坐牢了我会很痛苦的。”我轻声说着，俯下身轻轻抚摩着许宁的头发，他像一个无助的王子，那么脆弱，那么让人怜惜，他抬起头凝望我，试探着问：“你有办法吗？”。我们天天生活在一起，呵，夜夜睡在一起，这个偌大的城市中我们是对方唯一的亲人，所以这个问题显得那么多余，我有没有办法他该比我清楚啊！
但是我还是回答：“有，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你知道，我工作的地方有机会接触很多大企业的老板，其中有一个和我关系不错，我可以问他借，40万对他应该不是一个太大的数目。”
是的，就在黎明破晓前，我还是如坠万丈深渊，一种万劫不复的感觉，但是就在太阳出来那一刻，我决定这么做，女性的心有时强大得令人难以置信！
“他真的会借你吗？你真的愿意这么做吗？你一向不喜欢欠别人的情，尤其那些有钱人。”他在问我，你真的愿意那么做吗？他和我一样清楚，所谓“那么做”是做什么，我们都是成年人，活在这个现实而残酷的世界中，我们都知道所谓“那么做”自然不是借钱这么简单，而且出卖自己的肉体或灵魂或人格或尊严……是的，当你出卖了，也就算不清你到底出卖了什么了。
“是，我决定了，我愿意为你违背一次原则。我不想你坐牢。”
他没有再说话，他选择了怯懦和逃避。下午，他上街买了很多的菜，做了一顿很丰盛的晚餐，似是耶稣受难前的“最后的晚餐”！我是耶稣吗？我显然不是，我只是一个女人。
那一天，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又回到了以往的任何一个周末。那一天，我感到我很同情他，我似乎还有杀身成仁、舍身取义的悲壮，而他，一直在承受一个男人的无能。我没有看不起他，或怪他埋怨他，我只是同情他。
晚餐吃得很温馨，很可口。晚饭过后，我们干了一杯酒，那仿佛是绝情酒！接着我们做爱，狂风暴雨一般做爱，许宁仿佛把他从昨天到今天所有的郁闷统统发泄在了做爱上，他不是投入，而是愤怒。愤怒中他的泪水滴在了我的脸上。
我们反复做爱，似乎从来没有做过这么长时间。将近两个小时后，许宁已经累得睡着了，睡着时的他像个孩子。
已是晚上9点，星空点点。我下了床，穿好衣服。我没有化妆，据说做爱后的女人，脸色是最好的。我踏上一条我自己选择的路。月光下，小区中的石子路闪着幽静的光，深邃而冷清。而我，从那光中却看到了尖形石块致命的剑光，还有深深的凄凉。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我不过又做了15分钟的爱而已，所以的问题统统解决了，那是一个追了我将近半年的某公司亚洲区总经理。半年中，他为了接近我光顾古董店买的玉器、石器瓷器超过100万，如今区区40万，他连考虑都没有考虑。床上的他对我很温柔，我甚至没有感到什么痛苦，就已经拿到了支票！
回到家，刚好凌晨。夜那么长。许宁依然在床上酣然入睡。看不出他的梦中是挣扎还是惬意，是丑陋还是美丽。我好爱他，真的好爱他，但是经过这样的事，我们如掉在地上的瓷器，再也拼不回去了。
我吻了吻他的嘴角，还是一样的味道。我将那张被我揣在兜里揣得皱巴巴的支票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悄悄离去。我没有留什么字条，我想他知道我为什么走，甚至他知道我一定会走！
高中到大学，再到工作，背井离乡相依为命，多少个夜里，我们用对方的身体取暖。但是此时此刻，长达8年的感情就这么画上了休止符。
人的感情有时真的很难解释得清，我能够为了他去出卖自己，却不能留在他的身边——却忍心离开他。
4年后，我们在家乡再次碰面，当年说过的话：“这辈子除了你，我不会再爱任何人”依然言犹在耳，但是他已是一个孩子的爸爸，这次专程带老婆孩子回家见父母。感情多么不可靠！
人类的感情多么不可靠啊。
静静的校园里，那是我们一起生活过的地方。我们不是邂逅，而是他约我去的，4年不见了。葡萄架下，许宁忽然在我面前跪下。他甚至懊恼得不能对我说对不起。我扶起他，接着拥抱他，我在他的耳边轻轻道：“我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是你给了我机会，让我找到了一个确凿的理由，作为我们关系的死刑！”，他无比诧异，吃惊得喉咙发不出声音。
我接着说，“那个借我钱的人后来做了我的丈夫，但是你知道，我缺乏安全感，他不能给我安全感，就像你不能给我安全感一样，那个晚上我认清了你。而我和他又是那样开始的，我怕他早晚有一天嫌弃我！所以后来我们离婚了，我分到了他三分之一的财产，我现在终于有了安全感。”
我没有给他发问，或说什么的机会，说完这些话我深深地，最后一次吻他。之后，转身跑出了那所学校。
从此以后，我们再没有见面。我相信他将没有负担地、甚至快乐地生活下去，无论我那番话是否出自真心——其实连我自己也分不清。连我自己也认不清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而我，我将带着我奇异的安全感度过余生。
或者，我们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无论是否完美。总之，自己过得安心就是最大的幸福。
我希望我的话能够带给许宁安心，就像我的话能够带给我自己安心一样！
……以上便是一个女人的历史。
“我看上去并不像我的实际年龄吧，我已经35岁了，但我身份证上只有30岁，我不想工作，我想过得安静，但是又怕寂寞，于是我又去上学，你们都以为我不到30岁，我也就顺水退舟地说身份证写错了，写多了。小竹，男人的感情真的是不可靠的，女人的也是一样，你不见得真的了解你自己。”
我默然，人类的感情真的那么不可靠吗？
一姐问我：“你究竟有多了解任子建呢？”“你真的要跟他远赴他乡吗？”“你真的那么信任他吗？”一姐又问我，“你快乐吗？”
“统统都是我回答不出的问题。”我坦白说。
一姐只得干涩一笑，“问你个你会回答的问题吧，夜宵吃什么？”
我坏坏地笑，坏坏地笑：“龙虾水饺，没有人比一姐做得更好吃了。”
6月初，签证顺利下来。我约了任子建、一姐一起去KTV，也算是一姐为我饯行。我觉得我这两位好朋友也该见个面，好好认识一下。一姐不大喜欢唱，任子建自称唱歌跑调，以前公司人快乐时光他就很少唱，要唱的话也是永恒的《我不够爱你》。于是大多数时间里就我一个人在那吼：“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红尘啊滚滚，痴痴啊情深，何不潇洒走一回！”
只是我这么卖力地演出，一曲狼嚎唱罢，得不到掌声不说，这两人却齐齐取笑，说我居然唱这么老的歌，我真是不得不大喊冤枉：“我是为了照顾你们两个老家伙才唱这首歌的，你们不欣赏还这么说真是过分哈。”
我真是有口无心，一说完那句老家伙，任子建倒没什么，我们都闹惯了，真怕一姐听着不舒服，于是我又开唱，从王菲唱到SHE，从黄耀明唱到周杰伦，甚至很夸张地秀了段《龙拳》里的大段说唱，逗得一姐很开心，看她大笑，我才放心。
后来我去卫生间，回来在走廊里听见隔壁房有人在唱《没有你的城市》，我就知道今夜是不醉不归了。这是一首我听不得的歌，除了勾我的眼泪就是叫我哭。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歌！于是那天我就喝得酩酊大醉，于是那一晚就玩得很晚很晚，甚至玩得忘了第二天要赶飞机。
我终于坐上飞往西班牙、飞往巴塞罗那的飞机。我要去寻找什么呢，我要去见识什么呢？只是一个新鲜的大世界吗？我再一次对前路一无所知就上路了，就像我当初对北京一无所知一样，这是又一次迁徙！
北京带给我的是致命的经验，但是有经验总是好的，希望西班牙也是如此，只是，不要再那么惊险了。
我佛慈悲。
第十章：香草的天空
　　　　一早醒来，太阳已经晒屁股。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窗，蔚蓝的天空闪着迷人的光彩，仿佛在催促人快快开始新一天。这便是我在巴塞罗那的第一个早晨。
匆匆出了门，我决定用我不熟练的西班牙语去给任子建和自己买早餐。白天的La　Rambla大道上，熙熙攘攘，各色国家人种、观光客、当地人、各种小商小贩、奇奇怪怪的街头表演者，混合出一条拥挤、缤纷、独特的大道。从北面加泰罗尼亚（Catalunay）广场，至南面的贝尔港，就是走马看花看看，也要一个小时。不过我不是出来看风景的，我决定先去超市买些基本的东西回家。
头一晚飞机降落至这个陌生的国度已是晚上，我们在机场等任子建的朋友又等了近四个小时。夜色中的西班牙看不出与中国有什么不同，汽车跑在路上，我看着窗外匆匆而过的房子，夜色中的世界就像是换了一张脸，看不出表情，显得宁静而深邃。
我们住的房子是一栋二层小楼的二楼，到了已是人困马乏，我从来没有觉得那么累过，全身好象快散了一样。到了地方他的朋友很快离去，有两个房间，我和任子建匆匆分了房，先后洗了澡就各自睡去。
今天看着这么好的天气，街上那么好的气氛，置身其中，我有种感觉，我的人生要开始不同了，至于怎么个不同我还想不出，终于该由黑白的变作彩色的吧。这个国家本身就充满了颜色。这是我的感觉。
等我买了牛奶等吃的回去，任子建已经醒来，他抱歉他没有比我先醒来，他说买早餐这种事本该是他去做的。我说“算了，以后要搭伙过日子，日子还长着呢，大家都要分担一点，我也不能老欺负你啊。”
他去洗脸刮胡子的空挡，我开始煎鸡蛋和速冻牛肉。我真的开始想好好生活，想和任子建好好生活。虽然我还不知道他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他女朋友，或他妻子。
房子里没有什么章法，好象没有人在这里过过日子的样子，吃饭的时候任子建把桌子搬到阳台上，我们就一边吃东西，一边享受阳光，一边开始讨论以后的生活。任子建说他的朋友在首都市中心有两家连锁的鞋店，成立时其中一家他有一半的投资，所以我们的生活暂时不成问题。
我说，“但是我们总要做点什么。”
任子建点头，“是，我们总要做点什么。但是，先要去找一个人。”
“你……妻子？”
“不，你表姐。”
阳光突然很仄痛地扎入我的眼睛，我觉得我从一个未知的洞穴又掉入了另一个未知的洞穴，本能地闭了下眼睛又睁开，抬头看天空，似《香草的天空》，剧中人亦真亦幻。“你说什么？”
“你表姐正在巴塞罗那，这也是我为什么带你先来了巴塞罗那，而不是马德里的原因。”
我试着不激动，试着不冲动，试着不动声色，我什么都不说，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原来我真的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心还跳。既然我已来了西班牙，也就真的要用上那句既来之，则安之了，我等着任子建的解释，他接下去的话将决定他是否会摧毁我一直以来对他的信任和敬意。
然而，他却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我们吃完就去，你现在可能有很多不明白，等见了你表姐你就会明白了。”
“好啊，我希望我真的能够明白。”我笑了笑，调侃道：“每天笑一笑，世界真奇妙。”
我们去了一家中国餐厅，嗯嗯，店里布置得很中国。对于表姐，我没有恨，也没有爱，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