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相见一千年-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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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衡子，你也很饿是不是？你什么时候被关进来的？是不是那天晚上？”莫惜意识过来，问道。
　　　　“我没事。”玉衡子轻轻道，却又哽咽起来：“惜儿，惜儿，你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还要跑回来？”
　　　　“这是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真的关心我，只有你，只有你玉衡子。你对惜儿好，惜儿也不能抛下你。”莫惜轻轻笑着，胃中的绞痛却让她的声音无法装的欢快。
　　　　玉衡子又紧紧抱住了她。
　　　　“玉衡子，我讲故事给你听，好不好？一千零一夜，我还没有讲完呢！”轻笑着，想要分散注意力。
　　　　“好。”玉衡子轻轻一声。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木匠……”莫惜轻轻的讲述着《木偶奇遇记》的故事，想要分散注意力，却根本做不到，肚子只是一阵阵的绞痛，她尽量故作轻快的讲着，不让玉衡子察觉自己的痛苦。
　　　　玉衡子好像听得很认真，许久都没有声响，到故事讲完了，莫惜笑问道：“这个故事好不好听？”玉衡子还是没反应，莫惜不由慌了，忙拉住他的手摇晃，不断叫唤着：“玉衡子，玉衡子！”
　　　　半天还是没有反应，四面黑暗茫茫，似乎无数的妖魔鬼怪潜伏着，莫惜不由心生恐惧，只是拉着玉衡子拼命摇晃着，呼叫着：“玉衡子，玉衡子，你快醒来啊！”
　　　　“妈妈，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放我们出去吧！玉衡子会死的！我求求你，放我们出去，今后我一定什么都听你的，一定不会逃跑！”莫惜再也顾不上什么骨气，只是跪下来朝黑暗处大喊着。心想着妈妈肯定躲在暗处某个地方看着他们，等着她服软，只是直直跪着不动。
　　　　但四下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莫惜不由又喊了几遍，耳边却传来玉衡子虚弱的声音：“惜儿，惜儿，是你吗？”似乎如梦初醒。
　　　　“玉衡子，你是不是饿昏了？”莫惜又惊又喜，忍不住心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没有，我只是有点困。惜儿的声音很好听，讲故事像唱歌一样，我就睡着了。”玉衡子微笑道。
　　　　“玉衡子，答应我，不要睡。这里太黑了，你睡着了只剩我一个人，我害怕。”莫惜抱住玉衡子的腰，忍着心酸，哽咽道。
　　　　“好，我不睡，我陪着惜儿。”玉衡子微笑，又抱紧了莫惜。
　　　　不可以，不可以让玉衡子陪着我死。莫惜咬咬牙，向黑暗处磕起头来：“妈妈，妈妈，我错了！求您放我们出去！我一定听您的话！”
　　　　“惜儿，不用喊了，妈妈不在的。”玉衡子却是紧紧抱住了莫惜。
　　　　“你怎么知道？”莫惜惊愣问道。
　　　　“小时候，我被关进来过一次……”玉衡子轻轻说着，如同梦呓，却没有再说下去。
　　　　那无边的黑夜啊，十岁的他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没有哭，没有叫，只是恐惧着。一个人，以为自己死了，却偏偏不能闭眼，那样的恐惧一生也抹不掉啊！幸而有惜儿陪在身边呢！不会孤独，也不会害怕了。玉衡子说话间又更抱紧了莫惜。
　　　　“难道她不怕我们饿死渴死吗？”莫惜听着玉衡子如同呓语的声音，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不由心生怜惜，其实，他才是小弟弟啊！突然又想到，惊惧问道。
　　　　　　　　　　　　　　　　　　黑房子　（2）
　　　　“这是黑房子，我们渴死饿死，外边都没人知道。小时候，好多哥哥姐姐，进来了就再也没出去。”玉衡子幽幽道。陪他一起进来的兰儿姐姐，在声嘶力竭的哭喊下终于再没有了声息。他没有哭叫却是保存了体力，直到妈妈再一次送人进来，发现了他还活着。从此，那尸体的冰凉便成为他夜夜的梦魇。
　　　　“啊！那这里边是不是有尸骸？”莫惜听了只是毛骨悚然，不由惊叫道。
　　　　“也许，我们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呢！”玉衡子幽幽道。
　　　　“不，不会的！”莫惜恐惧的叫着，心底却是绝望到极点。在法制健全的现代，草菅人命尚时有发生，而在这千年之前的封建王朝，她又能抱怎样的希望？本以为自己已经淡看生死，可是想到就这样在黑暗中死去，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死去，就这样渴死、饿死，心底还是恐惧到极点。
　　　　玉衡子只是紧紧抱着莫惜，想要为她驱散心中的恐惧，但莫惜明显感觉到他体内的颤抖，他其实和自己一样恐惧啊！
　　　　“玉衡子，你讲故事我听好不好？”莫惜要分散他的注意力，不由笑问。
　　　　“可我不会讲故事呀！”玉衡子道。
　　　　“不行，一定要讲。要不，你讲自己的故事吧！我还不知道你从前的故事呢！”莫惜笑道。
　　　　“我，我不记得了。”玉衡子迟疑道。
　　　　“你骗人，你一定还记得对不对？”我逼问道。
　　　　玉衡子只是无语，头低了下来。
　　　　从前么？除了无情的一次次转卖，自己还有什么记忆？
　　　　一阵沉默，莫惜突然觉得自己太残酷，也许他记得，但那也一定是一段十分悲惨的生活，她却硬要接他的伤疤，不由柔声道：“玉衡子，对不起，我不该逼你。”
　　　　“玉衡子，我讲我的故事给你听，好不好？你一定要认真听，好不好？”莫惜又笑道。
　　　　“好，我一定认真听。”玉衡子轻轻道。
　　　　“我的家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的习俗和中原的都不一样。我们叫娘叫妈妈，叫爹叫爸爸。”莫惜本来想直接说自己是一个千年后的孤魂，又怕吓到玉衡子，毕竟此时的环境如此恐怖，便换了说法，又说了下去：“我的家在一个农村，爸爸和妈妈都是种田的农民，没有什么文化。妈妈早年一直不能生育，很晚才生了我。所以，爸爸妈妈终生只生了我一个女儿，可是在农村，没有儿子是十分受人鄙夷的事情，因为儿子意味着延续香火。虽然我不是儿子，可是爸爸和妈妈还是很爱我，他们辛辛苦苦的挣钱，供我读书。在我的家乡，女孩是可以和男孩一样上学读书的。玉衡子，你在听吗？”
　　　　莫惜怕玉衡子又饿昏了，不由问道。
　　　　“我在听呢！”玉衡子轻轻答道。　
　　　　　　　　　　　　　　　　　　相濡以沫　（1）
　　　　“因为家里只有我一个女儿，很势单力薄，爸爸和妈妈又年迈，人又很老实，村里就有人欺负我们家。家里很穷，小时候连房子都没有住，太奶奶临死前，要把一间土屋留给爸爸，可是那些堂叔堂婶就说，我家没有儿子，不能继承财产，硬把屋子抢去了。一直到小学毕业，我家才做了一个像样的屋子住。
　　　　“叔叔伯伯这边的亲戚都很穷，舅舅家里却很富。每年过节的时候，我都要去舅舅家住好几天，因为他们家有好多好吃的。可是慢慢长大了，有了自尊心，却不愿意再去。即使去了，也不吃东西。因为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从小，我的特别的好强，自尊心也特别强，不允许任何人看不起。初二的时候，村里有人借了我家的钱，却不肯还。爸爸去讨债，他仗着家里人多，把我爸爸赶了出来。我气坏了，拿了把菜刀就跑到他们家里去，说不还钱就砍死他。他们家人吓坏了，就赶紧还了钱。从那以后，我才知道，这世上人人都是欺善怕恶，要想不被欺负，只有将自己装扮得强悍。
　　　　“妈妈也从小就教育我，要争气，要做人上之人，大家才会真的怕你。因此，妈妈对我学习管得很严，从来不让我出去玩。每次偷偷出去玩被发现了，妈妈都当着同学的面揪着我的耳朵回来，每次都被村里的小伙伴嘲笑。我当时很生气，讨厌透了妈妈。后来就干脆不出去了，整天呆在家里发愤读书，即使妈妈再叫我出去玩，我也倔强的不肯出去。
　　　　“因为很努力，从小我的成绩就是我们那一带最好的，周围邻居都夸我，可是，妈妈从来都没有夸过我一句。她总是说，不要骄傲，一骄傲成绩就会下降。爸爸又木讷，平常都不说什么话。后来，我对拿成绩单回家根本就没了热情。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我一直都是一帆风顺，先是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后来又考上了省里最好的大学。
　　　　“村里的人都夸我聪明，可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有多么辛苦。我根本就不是一个太聪明的人，所有的一切成绩都只是靠我自己一分分的汗水和努力得来的。我为此而骄傲，可是也为此而自卑，而不自信。我根本就不能预料善变的未来，每一次考试对我来说都是一次痛苦的挣扎，我害怕会考得好差，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么忐忑不安。
　　　　“尤其是高考的那一段时间，我快要把自己逼疯了。妈妈对我说，不要紧张，没关系，考上什么都没关系。其实我知道她是想我考上最好的大学的，我也希望自己考上，可是心底还是没有把握。有时候学习得累了，倦了，只是痛恨，痛恨爸爸妈妈为什么只生了我一个，为什么要把所有的担子都压在我身上，为什么从小要教我这么好强，这么自尊？为什么我家里要这么穷，为什么我要是女子？如果不是家里这么穷，如果不是女子，我可以悠哉游哉的边学习边玩，即使成绩不好也没什么。可是为什么偏偏要我从小就这么辛苦，这么累？高考放榜的时候，我甚至想，要是没考上，我就在路上被汽车撞死好了。
　　　　“我最终还是考上了大学。好像十几年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十几年的包袱也终于可以放下了。我成了村里最风光的人，从此，再也没人敢欺负爸爸妈妈，我憧憬着大学毕业后找份好工作，然后把爸爸妈妈接到城里去住，让他们幸福的生活。一切都好像那么美好，爸爸妈妈也第一次那么那么的开心。他们两人和我一起到了我上学的大城市，还玩了好几天才回去。
　　　　“我一直看着他们上车才回去，可是就在我一个人在寝室里整理东西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是警察局打来的。他们说，路上有车子发生了车祸，整辆车翻下了悬崖，所有的人无一幸免，他们在一具尸体的衣服里发现了我的电话号码。我当时整个人都蒙了，只是呆呆的根据他们说的到了那家医院。
　　　　“然后，我在停尸房里，看到了我的爸爸妈妈，我前一刻还活生生和我开心话别的爸爸妈妈躺在那里，身体没有一丝温度。可奇怪的是，我竟然心底平静得要死，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以后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在一份有一份的协议上签字，看着他们把爸爸妈妈推走。然后，我就回了学校，同学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一个字也没说。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从此没有爸爸妈妈了，更不想让任何人用根本感受不到的悲伤来安慰我。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过着。直到有一天，我和一个同学吵了一架，想要打电话回家跟妈妈哭诉才想起，妈妈已经不在了，而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人可以听我诉说委屈，再也没有人可以让我撒娇了。那天晚上，我跑出去，一个人坐在树林里哭。想起小时候爸爸骑着车送我上学，帮我背包袱，想起爸爸带我去卖棉花卖了钱在路上买糖葫芦我吃，想着妈妈在高三的时候每天送饭我吃，想着妈妈帮我梳头发扎辫子，从小到大的所有细节都是那么明晰的出现在眼前。
　　　　“直到这时，我才想起，原来爸爸妈妈是那么的爱我，可是，我从小是那么的不听话，总是和妈妈怄气，甚至嘲笑他们，看不起他们，甚至临别前，我还嘲笑妈妈喉咙大。可是，从今以后，即使我想嘲笑，也没有人了，这世上却再也没有这两个人了，从此，在这个世上，我是真真正正的茕茕独立了，只有我一个，只有我一个人……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像他们那样真正的关心我，疼爱我，再也没有人能够任我撒娇，听我诉说委屈，再也没有人面对我的无理取闹言语中伤还能微笑接受了……”
　　　　说着说着，莫惜不由自主的哽咽起来，从来，从来就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说过这些话，压抑的情感一旦释放出来，却是这么轻松。
　　　　“惜儿，惜儿，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一辈子陪着你。”玉衡子虽然不明白她话中很多的名词，却感受到了那同样的一份孤独和脆弱，只是紧紧抱住了莫惜。　
　　　　　　　　　　　　　　　　　　相濡以沫（2）
　　　　“玉衡子，答应我，不要离开我，我好孤独，真的好孤独。”莫惜哽咽着，深深埋在玉衡子的怀里。四年的大学，那样漫长而荒芜的年岁啊！她在人前从来都是欢笑着，而谁又知道，暗夜里心中一阵阵的凄凉呢？因为不信任任何人，不想接收无谓的同情，她只是一个人深深的藏着这个秘密，假扮着一个快乐天使，心中却是苍凉一片。
　　　　“我不离开惜儿，永远都不离开惜儿。”玉衡子紧紧抱着莫惜，轻轻道。
　　　　“玉衡子，我好渴，你渴吗？”静了下来，莫惜却只觉得口干舌燥，不由道。
　　　　玉衡子无语，只是又抱紧了莫惜一点。
　　　　“我真的好渴，怎么办，玉衡子？”意识一旦勾起，却是越来越强烈，莫惜只觉得喉咙在冒烟，不由哭道：“我不想这样渴死啊！”
　　　　突然感受到玉衡子灼热的呼吸，随即他的唇凑了上来，莫惜心中一惊，感到舌尖一丝冰凉，却是玉衡子将嘴里含着的唾沫递了过来。
　　　　求生欲望的渴求下，莫惜根本想不到什么“恶心”之类，只是贪婪的索求着这片刻的冰凉。许久才意识到，玉衡子的舌头也是滚烫得骇人，连忙缩回了舌头。
　　　　“玉衡子，你怎么样？”莫惜不由愧疚问道。
　　　　“我没事。”玉衡子轻轻一声，抚着莫惜的脸，“别再说话了，说话会更渴的。”
　　　　“不，我要说。反正要死了，玉衡子，我有好多好多话要对你说。”莫惜轻轻倚靠在玉衡子怀里，微微笑着：“玉衡子，刚才我们是不是相濡以沫呢？”
　　　　“玉衡子，你知道吗？我并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呢！我只是千年后的一缕孤魂，莫名其妙的就到了这里。虽然时间这么短，日子也一点都不好过，可是我还是很高兴，因为，遇到了你。在我们的世界里，不会有你这么纯净的男孩呢！“玉衡子，你说，我们死后会去哪儿呢？会不会再穿越到另一个空间去呢？”
　　　　“玉衡子，你说，我爸爸妈妈是不是也只是到另一个世界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