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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的没落(第一卷)-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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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必然的理论和假设,亦即那僵死的数字和公式。而在历史研究中,这残余物则呈现为一种编年学,呈现为日期和统计材料的数字结构,尽管数字之于生成的本质而言是陌生的,可它已经被如此顽固地编织进历史形式的世界中,以至于人们从不觉得它是侵入的。因为它缺乏数学的意义。编年学的数字区分的是独特地发生的诸种现实性,数学的数字区分的是不变的诸种可能性。一个突出的是意象,得出的是时代和事实的轮廓,为的是人们的理解。而另一个,力图建立的是定律本身,这即是其研究的目标和目的。编年学的数字是创造性地取自科学之科学即数学的科学手段,并且它就这样被运用,而丝毫不用考虑其特定的特性。例如,我们可以比较一下下面两种表示法的意义:12×8=96和1813年10月18日。在数字运用中出现的这种差异,就如同在散文和诗歌中词语运用的差异一样。
还有一点也必须提一下。由于生成常常是既成的基础,并由于生成的世界图象表达是历史赋予我们的,因此,历史是原初的(original)世界形式,而自然——被充分阐述的机械世界——则是晚期的(late)世界形式,只有成熟文化的人们才能完全地使其现实化。事实上,包围着原始人类那淳朴心灵的黑暗——甚至在今天,我们也只能通过原始人的宗教习俗和神话来认识这种心灵,这些习俗和神话整个地是充满着纯粹意愿的有机世界,是敌意的神灵和可亲的力量所构成的有机世界——彻彻底底地是一个活生生的、有影响力的整体,它不可理解、不可界定、不可计算。如果愿意,我们可以称这为“自然”(Nature),但不是我们通常意义上的“自然界”(nature),例如由某一认知理性所谋划设计的一种严密意象。只有孩子和伟大的艺术家的心灵此时能听到那久已被遗忘的原始人的世界的回声,但是,那回声依然存在,并且还不微弱,甚至也存在于僵硬的“自然界”一样的媒介物中,成熟文化的城市精神正在个体的周围无情地建造着这些媒介物。因此,科学的(“近代的”)世界观与艺术的(“不切实际的”)世界观之间的这种尖锐对抗,每个晚期时代的人们都会知道;那注重事实的人和诗人之间是不会也不可能相互理解的。故此,必定会出现一种历史研究的倾向,这一倾向必然地会把孩童式的、梦幻般的、歌德式的要素包括在内,它冒着会变成一种单纯的公共生活的物理学的巨大危险,把自己打扮得像一门科学,其实它是(用它自己朴素的语言来说)“唯物主义的”。
在确切的意义上说,“自然”是居有现实性的一种方式,这方式为极少数人所特有,且局限于伟大文化的晚期阶段的大都市人,局限于男性,甚至可能局限于参议员;而历史则是一种淳朴的、充满活力的、多少出自本能的居有现实性的方式,它为所有的人所共同分享。至少,一种是以数为基础的、非神秘的、可解剖的和已被解剖的“自然”,如亚里士多德和康德、智者派和达尔文主义者、近代物理学和化学等的自然,一种则是荷马和“埃达”、多立克式和哥特式的人所经历和感受到的不受约束的“自然”。忽视这一区别,就是无视历史研 究的整个本质。历史才是真正自然的,而科学家的确切的、机械地校准的“自然”则是心灵的人为的世界概念。故而,一个悖论就是:近代人发现,“自然”研究很容易,而历史研究很难。
趋于机械论的世界观的倾向,在数学的划界和逻辑的区分中,在定律和因果关系中,比比皆是,且早就出现了。在所有文化的创始世纪,我们都能看到这种倾向,尽管还很微弱,而在宗教性的世界概念的全盛时期,这种倾向就会烟消云散。在此我们可以想起的名字就是罗吉尔·培根(Roger Bacon)。但是很快,这些倾向就获得了更严格的特征:和那发自人的心灵却又不得不抵御人性侵袭的一切事物一样,它们不乏傲慢和独断。空间的和可理解的东西(理解在本质上是数,在结构上是量)不知不觉地变成了个体的整个外部世界的主导力量,既帮助形成感觉生活的简单印象,自身又得这些简单印象的帮助,由此去影响对因果关系和法定的关系作机械的综合,以至于,在最后,大都市人——例如底比斯(Thebes)、巴比伦、贝拿勒斯(Benares)、亚历山大里亚,或西欧的某个大城市——的敏锐意识,不得不屈从于如此一致的自然定律观念的压力,甚至当科学和哲学的偏见(除此之外,它不可能是别的什么)断定心灵的这种状况恰恰就是心灵本身,而机械的世界图象恰恰就是世界本身的时候,那都市人的意识也不会对这一断言提出什么挑战。亚里士多德和康德这样的逻辑学家,就把空间的和可理解的东西置于主导地位,而柏拉图和歌德不仅拒绝这么做,还对这种做法大加批驳。
四
认识世界的工作——对于高级文化的人来说,这是表达自身本质的一种必需,是一种职责——当然在什么情况下都是一样的,尽管其过程有科学或哲学之分,尽管其与艺术创造和直觉信念的亲密关系,对某个人来说可能是已感受到的,而对另一个人来说可能是有疑问的。可以毫不夸大地说,世界图象的形式在任何情况下对于个体而言都是必要的和有意义的,对于他来说(只要他还没有比较),这形式事实上就是世界“本身”。
鉴于“自然”和“历史”之间的区分,认识世界的工作必然地是双重的。人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形式语言,且相互之间完全不同,并且,不论自然和历史二者在未经审察的和模糊的世界图象,如日常生活的世界图象中如何的相互重叠和混淆,它们都不可能有任何内在的统一性。
方向和广延便是区分历史的感受性和科学的感受性的两个显著特征,一个人要想使这两者同时在自己身上都创造性地发挥作用,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德语中“Ferne”一词的双重含义(距离、遥远)是深具启示意义的。在一层含义上说,它意味着未来性,在另一层含义上说,它指的是分隔的空间间隔。读者不会不承认,历史唯物论几乎必然地把时间视作是一种数学性的维度,相反,正如每个地方的抒情诗人向我们显示的,对于天生的艺术家而言,远处的风景、云彩、地平线和落日给我们造成的距离印象,不需要未来意识的努力也能突显出来。希腊诗人否认未来,结果,他既看不到未来的事物,也不会吟唱它们;他只迷恋近处的东西,因为他整个地只属于当下。
自然科学的研究者,或者说真正意义上的生产性的推理者,不论他是像法拉第(Faraday)那样的实验者,还是像伽利略那样的理论家,再或是像牛顿那样的计算者,他在自己的世界里所发现的仅仅是他能够度量、检验和处理的无方向的量(quantities)。经由数据,只能够把握量,只能够因果地确定量,也只能够以定律或公式来捕获量,而当这一切完成之后,纯粹的自然知识就算是尽其所能了。所有的自然定律都不过是量的联系,或者如同物理学家所指出的,所有的物理过程皆是在空间中兜圈子,希腊物理学家也许会——在不改变事实的前提下——把这一表述纠正为:“所有的物理过程皆是在物体间发生的”,这符合古典心灵的拒绝空间的情感。
历史方面的印象—过程与所有量的东西全然无关,它所影响的是一种不同的器官。对于作为自然之世界来说,是这样一些理解方式,而对于作为历史之世界来说,则是另一些理解方式,两者皆是固有的。我们知道它们,并每天都在运用它们,而没有(至今还没有)意识到它们的对立。世上既有自然知识,也有人的知识;既有科学的经验,也有生命的体验。读者不妨把这种对比一直回溯到自己的内心深处,就会明白我所说的意思。
所有的理解世界的方式,在最后的分析中,都可描述为一种“形态学”。机械的和广延的事物的形态学,或者说,发现和整理自然定律与因果关系的科学,可称之为系统的(Systematic)形态学。有机的事物的形态学,或者说历史与生命以及所有负载着方向和命运之符记的东西的形态学,则可称之为观相的(Physiognomic)形态学。
五
在西方,用系统的方式处理世界,在过去的一百年中已经达到并通过了它的顶点,而观相的方式的伟大时代尚未到来。在百余年的时间里,在这块土地上仍有可能存在的所有科学,都将成为与人有关的一切事物的一种广泛的“观相学”的一部分。这正是“世界历史形态学”的意义所在。在每一科学中,在此科学的目标以及内容上,人们说的尽是有关自身的故事。科学的经验即是精神的自我认识。正是从这一角度出发,我们刚刚谈论数学的一章,亦是观相学的一章。我们所关心的不是这位或那位数学家的意图,也不是学者本身或他的结论对知识积累的贡献,而是数学家作为一个人的存在,是他的作品作为他自身现象的一部分的表现,是他的知识和目标作为他的表现的一部分的特征。只有这些对于此处的我们最为重要。数学家即是一种文化的代言人,通过他,我们可以了解那一文化,而他作为人格和心灵,作为发现者、思考者和创造者,则属于那一文化的观相学。
由于数学乃是对其自身所固有的、并为其有意识的存在所与生俱来的整个数的观念的阐发和显现,因此,每种数学皆是一种心灵的自白,而不论其表达形式是一个科学体系,还是(例如在埃及的情形中)一种建筑。如果确实地,一种数学的有意识的成就只属于历史的表面,那么同样确实的是,它的无意识的方面、它的数字本身、它建立其自足的形式世界的风格,这些就都是它的生存、它的血气的表现。它的从成熟到衰落的生命史、它的与创造性行为的深刻关系、与同一文化的神话和崇拜的深刻关系——诸如此类,都将是第二种形态学即历史形态学的研究题材,尽管这种形态学的可能性几乎还未被承认。
因此,历史的可见的前景,与个体的人的外部现象(如他的形象、他的禀性、他的风度、他的步态、他的言谈举止和行文布局),有着相同的重要性,而与他所说所写的内容,又迥然有别。在“人的知识”中,这些东西不仅存在而且重要。肉体以及所有对肉体的阐述——它们把肉体定义为“既成”之物,定义为必有一死的存在——皆是心灵的表达。但也因此,“人的知识”又意味着我称之为文化的那些最高级的人类有机物的知识,意味着它们的神采、言谈和行为的知识——我用来描述它们的这些术语,在个体的人的情形中已经用过,其意思都是一样的。
描述的、创造性的观相学,乃是挪移到精神领域的肖像艺术。唐·吉诃德、维特、于连·索雷尔(Julian Sorel),是各自时代的肖像,浮士德是某一文化整体的肖像。对自然研究者而言,形态学家就像是进行体系化的人,对世界的描绘还只是一种摹仿,需要“忠实于自然”,需要有画匠的“形似”,但归根结底,还只是在纯粹数学的线条上加工制作。但是,伦勃朗意义上的一幅真正的肖像就是观相学的,就是说,历史是在一瞬间被捕捉的。他的自画像系列其实就是(真正歌德意义上的)自传。伟大的文化的传记也应当这样来把握。“逼真性”方面,专业的历史学家有关事实和细节的著作,仅仅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历史的面孔就是由迄今为止我们还仅仅是依据个人的标准来评价的所有那些东西构成的,例如认为它们是有益的或有害的,是好的或坏的,是令人满意的或不满意的,这些东西就是:政治形式与经济形式、战争与艺术、科学与神、数学与道德。所有这一切,不论变成了什么,都只是一种象征,只是心灵的表现。一种象征,只有当拥有了人的知识的时候,它才能揭示自身。它讨厌定律的约束。它需要的是它的意义能够被感觉到。这样,研究才能达致一个最终的或最高的真理——Alles Vergä;ngliche ist nur ein Gleichnis(一切无常事物,无非譬如一场)。
自然研究者可以教育出来,但明识历史的人却是天生的。他一下子就能抓住和穿透人与事的要害,且凭的是一种感觉,这感觉是学不来的,是说辞所不能训示的,而且只有在其极其强烈的时候才能有些微的显示。经由因果来确定、调整和固定方向,这些事,只要愿意,谁都可以做。这些都属于工作,但创造是另外一回事。形式与定律,描绘与理解,象征与公式,皆有不同的器官,它们的对立就类似于生与死、生产与毁灭的对立。理性、体系和理解,当它们在“认知”的时候,就是一种扼杀。那被认知的东西,成为了一个僵死的对象,可以度量和分解。相反,直观性的内心视象可以在一个活生生的、内在地感受到的统一体中赋予具体的细节以生命和活力。诗歌和历史研究是一类的。计算和认知也是一类的。但是,正如黑贝尔在某个地方说的,体系不是空想出来的,艺术作品不是计算出来的,或者说(其实是一回事)不是苦想出来的。艺术家或真正的历史学家看到的是事物的生成过程,并能从它的轮廓来重新推定它的生成过程,而热衷于体系化的人,不论他是物理学家、逻辑学家,还是进化论者或实用主义的历史学家,只知道向那既成的东西讨教。和一种文化的心灵一样,艺术家的心灵是一种潜能,可以用一种古老哲学、一种小宇宙的语言来实现自身,使自己达致完成,趋于完美。体系化的精神是狭隘的,它从感觉中退缩(“抽离”),它是一种秋天的、正在消逝的现象,属于一种文化的最成熟状态。它和城市联系在一起,它的生命越来越拘制于城市之中,它随城市生和死。在古典世界中,只是自公元前6世纪的爱奥尼亚学派到罗马时期才有科学,而古典世界的艺术,却是自有生存(existence)开始就出现了。又一次,可以用图表来说明这一点:
心灵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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