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圆人生-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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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为小心翼翼地在合同上鉴了字。事后，他好几夜没有睡好觉。
工程开始后，黄为把家里的活全部甩给了迟书君，自己每天早出晚归，还经常在工地上过夜。有时中午也顾不上回家吃饭了，总是叫妻子早晨多煮点饭，给他盛一大瓷盅儿，上面放几块酸菜，中午在工地上泡点开水就这样充饥。迟书君怎能忍心得下？经常买点肉给他炒单份，埋在饭底下。黄为劝不住迟书君后，自己干脆就不提饭了，徒手去工地，叫街上方向来的工匠给他带两三个馒头作午餐，再喝点热开水就算过了一顿。他这个包工头以众不同：除了和工匠们一起下力以外，还带头干加班活。这天，他啃了两个馒头以后，又去搅拌机旁和混凝土。别看他从没有承包过工程，哪里窝工，哪里缺工，他全然知道。很多工匠都劝他：
“你不要这样卖命，看把身子累坏。”
“我们会好好干的，你安排了就休息吧，包你满意。”
“你何苦个人顶着干？我们稍微加紧一点就把你带过了。”
……
黄为直言道：“工程是我承包的，我的责任重大。工程质量、大伙儿的工钱、领导和群众是否满意……这些问题我都得考虑。我不希望能如期完成的工程拖下去，弄得人提心吊胆的，大家的血汗得不出好结果我是睡不住觉的。不过，请大家放心，只要大家努力，我是绝不会亏待大家的。”
工匠们在黄为的影响下，都尽职尽责，保质保量地从事着自己的工作。
迟书君见丈夫上肯回家吃午饭，也很担心。有一天，她特意领着女儿来到了工地。当他见到满身泥水的丈夫时，不由得惊呆了：真想不到一个堂堂皇皇的包工头会是这个样子。当她了解到丈夫每天中午啃冷馒头时，狠狠训了他一顿：
“你简直是不要命了，就是把你的命搭上也没有哪个官爷会歌颂你！你这样卖命究竟图个啥？你回家搞生产，让我来给你带班。”
黄娟也直拉着父亲：“爸爸，这里脏……咱们回家吧。”
黄为笑道：“我人年轻，气力花了气力在，多干点没啥，这就叫创业吧。人人都说创业艰难，我还没有尝到那种滋味哩。”
迟书君内心十分疼爱丈夫，她回到家里，苦战了三四天，把眼下该干的农活干完了，把黄娟交给了父母亲看管，便到了工地上去突击。黄一之知道后，也去了工地，帮着儿子干些轻巧活儿。
有一天，龙大和王成领着林浩下来视察工程进展情况，都被眼前的工程质量和进度惊呆了，每人称赞了一番：
林浩说：“想不到黄为真是年轻有为，办起事来干净利落的。”
龙大说：“真是个实干家，带头冲在第一线。”
王成说：“算得上是个好包工头，以后有建设工程又找你。”
黄为没有听他们吹捧，仍然在埋头苦干。林浩他们三人在山坡上的大树下乘凉、抽烟、喝着矿泉水、打喳喳……快到中午的时候，王成把黄为叫到身边说道：
“你是有功之臣，今天中午咱们到马路边的餐厅里去聚餐。你也累了，该放松放松些。”
黄为没有推辞，独自跟着他们到了离工地只有一里左右的路边餐馆。当黄为进去时，一看就知道是特意安排好的：一张八仙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桌上放了一瓶五粮液，旁边堆着几件啤酒。黄为这个满身尘土散发出汗酸味儿的百姓，在这种场合下的确反差太大了，他不敢上桌，便偷偷溜到隔壁，买了两个冷馒头刚咬一口，就被王成找去了。王成帖着黄为的耳朵说：
“今天你是主角，别想溜。说客气点，别得罪了官老爷。”
黄为被拉到桌前坐下。一张桌子坐得满满的，江副县长也在。黄为确实感到拘束，因为他不会喝酒，和那帮人也没有共同语言，只是边吃菜边咐和着。一会儿工夫，一瓶五粮液空了，他们又在拼着喝啤酒：又是划拳又是估神仙，搞得不亦乐乎。黄为早吃饱了，很想离开，但老是插不上嘴。两三个钟头过去了，黄为趁他们不注意悄悄溜到了工地。
这时工匠们早已干得热火朝天了，黄为在记工簿工给自己记上了个迟到。
由于黄为和工匠们的努力，原本需要四十多天的工程仅用了二十二天就完工了。黄为根据预算，每个工多付了十块钱给工匠。很多人都不敢收，纷纷说道：
“我们没有加班，这钱我们不能要。”
“我们工资够高了，下不起心再要钱。”
“对，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进高工资。”
“你更辛苦，剩下的钱就不用分了。”
黄为笑道：“你们的功劳我是知道的。我并没有恩赐你们，这是你们付出的劳动应获取的报酬，大家就有要再推辞了。”
工匠们领着黄为发的高薪，满意地离开了。有几个喜欢喝酒的还把黄为拖到了马路边的餐馆里，更要办黄为一个招待。大家都是盘家养口的，吃得很检省，一桌人才花八十多块钱，还酒醉肉饱的。饭后，黄为抢先把餐费开了。这时大家把黄为围住，纷纷把伙食钱凑过来，都说：
“今天应该我们办招待。”
黄为从中争脱出来，大声说道：“其实今天应该我办大家的招待。这顶工程你们确实辛苦了，真对不起大家。我黄为如没有大家的支持帮助，很难提前顺利完成这顶工程，这全是你们的功劳啊！要说，我放一块砖都是歪的，搞修建是不敢想像的事。你们有技术，就该得受到尊敬，就该得到相应的报酬。”黄为说着，疾步走了。
有的工匠还双目涔涔：“……真个大好人啦，可惜今天这样的人太少了。”
黄为回到家里，迟书君再三叮嘱：“你要把账算清楚，千万不要亏了工匠和国家。小娟已经这么大了，你千万不要留个坏名声让孩子以后不好见人。”
“我知道该怎么做。”黄为答应着，精心算起账来。
黄为通过一昼夜的精心核算，结果出来了：还剩四万八千五百块。这个数字他惊了一大跳，反复核对无误后才找迟书君商量：
“现在工程还剩四万八千五百块，你说该怎么办？”
迟书君说：“工匠们的工资漏算了没有？看还有哪些应该开销的没有开支？”
黄不又拿账目核对了几遍，拍着胸口说：“没错，应该开支的我保证一分钱没有漏掉。”
“那你的工资呢？”迟书君道。
“哎呀，真的，我的工资怎么忘了呢？”黄为这才恍然大悟。他确实耿直，和工匠一样只进了七百二十元工资。这下他再次拍着胸口了，“还剩四万七千七百八十块……这下没错了。”
第二天，黄为带着结余下的四万多块钱专程去找龙大。龙大的口气很干脆：
“你是包工头，结余应该你处理。从长远利益看，你可以占一大股，分点给有关人员。”龙大说着，贪婪起来。
黄为不完全明白龙大的意思，又去找到了王成。王成的说法和龙大相似：
“你是承包头，有赚该得，不过别忘了烧香拜佛哟。”
听了王成的话，黄为变糊涂了，他又去找了弟弟黄中。黄中说得更直接：
“书记那里送一万，其他有关人你咋处理难道心里没有底？”
黄为诧傺回到家里，把他在街上办事的经过给迟书君拆说了。两口子商量着，首先否定了龙大的意见，不能分，自己也不能占一大股，其理由是自己并没有比别人多干活，在建筑过程中也没有什么发明创造，只起了人承头的作用，要说技术问题全靠工匠，占一大股的应该是他们；其次是否定了黄中的意思，给书记一万最不合理，他没有来传块砖递片瓦，干嘛该不劳而获？两口子对王成那个一语双关的“别忘了烧香拜佛”还比较赞成。于是，他们次日准备了祭品，带着黄娟去了离家不远的五龙寺求神拜佛。其主要目的是保全家平安，特别希望黄娟能健康成长。
五龙寺座落在小溪边，淙淙细流从门前哗哗淌过。这里依山傍水，风景十分迷人。
到了寺院门口，黄为拉了迟书君一把，在她耳边小声吱唔着：“你一个人进去祈祷，我和小娟在外面等你。”
“为什么？”
“这十非之地不能让孩子介入。”
“你不诚心不会得到保祐的。”
“这样吧，我们轮流进去。”
“好吧，你要照管好小娟。”
在佛前，已经挤了好些人，看样子都很无聊：有的猪儿瘟子来求顺利；有的打牌输了来求运气；有的外出找钱来求吉利……想不到王成也在，不过他求的内容最高级：看自己能当多大的官。……黄为和迟书君都去作了简短的祈祷，其实他们俩都不信这一套，只不过效仿习俗而已。黄娟没进入庙里有些不高兴，直追问母亲：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那是大人去的地方，孩子不能去。”迟书君解释说。
黄为作了确切的补充：“那是不聪明的人去的地方，你是聪明的孩子不能去。”
“那你们不聪明？”
没想到黄娟会这么有逻辑地提出问题。黄为看了看妻子语重心长地说：
“是呀，我们的确不聪明。这种不聪明的举止千万不要传给下一代，孩子从小应该有科学文明的温床。”
迟书君这才明白丈夫为啥不让女儿进寺庙的道理，同时也肯定了丈夫这种作法对。等他们三人回到家时，已经中午过了。迟书君刚准备生火做饭时，常淑琴过来邀请道：
“就在我那边一块儿吃，我已经煮好饭在等你们了。”
这餐饭，大家都以黄为为核心谈论着，黄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多钱。
黄一之说：“对了，你现在有钱，应先盖新房，你那个泥巴墙随时都可能倒的。”
黄大一说：“把房子修漂亮点，搞一下装饰，再去去买一台大彩电。”
黄大婆说：“房子修好管屁用，多买点好东西吃，身体好长壮点。”
常淑琴说：“你们两口子也够累的，现在应该好好享受了。”
迟书君建议：“要不，先把给爸治病的贷款还了，免得再背利息。”
大家谈论纷纷，黄为没有吭一句声，只是偶尔点点头。但他也掂量着每个人谈话的分量，在认真考虑着，综合着。他最后决定还是先去还贷款。
第二天，黄为揣着钱去了街上，最先碰到的是黄中。他觉得弟弟从来没有这样热情过，大老远就笑着招呼起来：
“大哥，你好。你难得有空上街来，今天中午在我家喝两盅吧，咱兄弟俩好久没聚在一起了，还真想念你呀。”
黄为答应着走了。他在一条小巷里又碰到了王成。今天的王成也变了样，对黄为的表情更上一层楼，那甜言蜜语就更美了：
“哎呀，黄大哥，你辛苦了，你成功了，我该没有骗你吧，今天中午到我家喝酒吧。”
黄为无心应酬，“嗯”了一声就过去了。他来到信用社门口时，又被龙大叫住了：
“喂，黄大哥，你好，我找你好久了。”
“找我，有啥事？”
龙大笑嬉嬉地说：“不是我找你，是林书记找你……”
“林书记找我干什么？”
“事倒没啥。……林书记夸你哩，说你像个企业这家；还说以后让你当养猪场的场长。但林书记又埋怨说你工程完工了不去给他打照面。”
“我穷事多，顾不上来。”
“看来今天你没事，咱们俩就趁这个机会去林书记家喝酒，他保证满意的。”
“好吧，等我办完事再来找你。”
“一言为定。”龙大说着高兴地走了。
街上行人稀少了，黄为蹲在信用社门口一直没有进去。因为他此时心里矛盾着，总不想花掉那一大笔不该属于自己的钱。最后他决定暂不动这笔巨款。这时，他的肚子有些饿了，才想起请他喝酒的头面人物。今天中午他是贵客，请他的竟有三家，到底朝谁家走呢？为了不得罪人，他决定哪家都不去，便去买了一个馒头啃着，又给黄娟买了一串葡萄提着匆匆回了家。迟书君见黄为难为情的样子，担心起来：
“没有出事吧？贷款还了没有？”
黄为摇摇头说：“贷款没有还，我想暂时不还。”
“要得。”迟书君同意了，“这笔款这么大，恐怕也不该私人得，要慎重考虑。”
“爸爸妈妈吃葡萄……”黄娟把那串葡萄分成了好几份，其他都等多，只有一份又小又少。黄娟指着少的一份说，“这……是我的；那……是你们和奶奶他们的。”
黄为和迟书君大为震惊：才两岁多的孩子，从没有接受过数学教育，还无私地分得这样平均。迟书君痛爱在心里，直给黄为说：
“你有空应该教孩子的知识了。”
“嗯。”黄为答应着，同时也立下雄心：要好好培养女儿，让她去圆大学梦。
没过几天，黄为就接到通知，说林浩找他有急事。
黄为不想见官，还是迟书君劝他多次，他才去了。
黄为匆匆去镇里找到了林浩。
林浩慎重地说：“你修养猪场有功，现在任命你为养猪场的场长。有关养殖方案畜牧站的会给你作安排。……你呀，就是不够大方。”
黄为回避着：“我不会当领导，也不会养殖，您另选高明吧。”
林浩笑道：“我相信你，党和人民相信你，你一定要挑起这副改革开放的重担；你一定要创出一条致富路来，带领群众致富。”
林浩的一通甜言蜜语，终于把黄为征服了。
黄为提心吊胆地接受了任务。没隔几天，畜牧站的就把几十头良种母猪运回来了。按照镇的安排，养猪场建在团结八队的地盘上，饲养员应该找团结八队的社员。迟书君想去协助黄为，被黄为无条件地拒绝了。从此，黄为住在养猪场里，经常还把黄娟带了去，说是利用夜间空时间教她学文化。这天，黄为兴奋回到家里，很神秘地对迟书君说：
“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啥子好消息把你乐成这个样子？”
“当然是好消息哟。我一直发愁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
“你是说那四万多块钱的事？”
“嗯。”黄为搬着手指头说，“这四万多块钱应该属于原向阳公社的集资群众，现在我得归还他们。”
“上面同意了吗？怎么归还？”
“出产的第一批猪崽，不收百姓的钱，预算一下，把猪儿按照这个金额平均分配下去，使大家都受益。”
“你这个办法好。现在我们都睡得着觉了。你要仔细把猪场经营好，不要让领导和群众失望。”
黄为没有让妻子失望，对集体的猪比自家的还照顾得同到。他每天都帮着饲养员拌饲料、清扫圈舍，细心观察着每头猪的动态。每天累得腰酸背疼，夜里还抽时间辅导黄娟学文化。
迟书君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