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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容乃大-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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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贞愁眉苦脸地愣在屋里。
苦的可是她禀贞呀!
“唉哟!小姐说完话自己就走了,可我到底要拿什么去轰走那奴才?真是难死我了!”扭着十指,她又跺脚又唉哟,真是无法可施了!
自从馥容带德娴去过一趟女儿国后,德娴再到火神庙,就不再只为一个目的——
“格格,奴婢刚才瞧您当着众位姑娘的面前挥毫,甭说字儿写得龙飞凤舞、气势磅礴不输男人,您刚才挥毫时的表现,既大方又自信,连奴婢看了,都情不自禁地为您的神采着迷哩!”踏出女儿国后,明珠就开始连珠炮似地,称赞自家格格。
“你这丫头,嘴里含糖了?什么时候这么恭维人了?”德娴瞅她一眼,忍不住笑出来。
“奴婢说的是实话,不是甜言蜜语!”明珠整整脸,认真地说:“要奴婢讲呀,格格您这些日子来改变得可真大,跟陌生人说话不但不再满脸通红,虽不到口若悬河,起码侃侃而谈、信心十足,就连奴婢看了都叹为观止!”
“我看你才改变得真大!不过才上女儿国几趟,就满嘴成语,都可以出口成章了。”德娴故意笑她。
“唉呀,格格,您就别嘲笑奴婢了!不过奴婢要是真有改变,这也不是坏事,多少也能给主子您脸上添光嘛,您说是呗,格格?”她逗她家主子。
主仆两人四眼想对,忍不住咯咯笑出来。
远远的,一名男子站在那里看着主仆二人又说又笑,脸上颇带惊讶的表情。
“贝勒爷?”侍从在一旁呼唤,不解他的爷见着了什么,这么发愣。
少允贝勒踌躇片刻,便决定跨步上前,与佳人攀谈。
“格格,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否?”他先有礼。
德娴一抬眸,见是少允贝勒,她愣了一愣,脸孔随即涨红。
明珠在一旁有些紧张,她怕自己的格格一见贝勒爷又成只闷葫芦,那么这些日子来的‘改变’岂非毫无进展?难不成一对上少允贝勒,这改变就成了‘不灵丹’。
“德娴很好,贝勒爷您、您也好吗?”紧张了好一阵,德娴终于开口说话。
一听见她开口说话,不仅明珠吁口大气,少允贝勒更是惊讶地挑起眉。
这好像还是头一回,他听见她的声音。
声量虽小,却酥酥软软,娇柔动人。
“格格上火神庙来,烧香拜神?”少允无声地撇嘴笑。
往常格格一见到他,立即满脸通红,螓首垂下,别说同他说上一句话,连瞧都不敢瞧他一眼,可想不到,这回见面,那张雪白的小脸虽然还是发红,可居然敢开始同他打招呼了!
“嗯,拜神,还逛逛街。”德娴仍然害羞,可当她发觉自己同少允贝勒再也不会说不上话,除了惊喜,还有叹息。
原来,只要踏出第一步,就没有什么好难的了。
“格格经常来这里逛街?”他再问。
“偶尔出来逛逛,透透气。贝勒爷也是吗?”她不仅回答问题,还能发问。
“也是。”他答。
“贝勒爷喜欢这里的街景吗?”
“街景?”
“火神庙这里的街景,与京城其他地方都不同,因为无论平民或贵族,大家都来到火神庙聚集,成就了此处活活泼泼,亦雅亦俗的景致。”
德娴慢慢恢复自信,如在女儿国与素不相识、却理想一致的姐妹们交谈那般,对话内容与声调渐渐显得活络起来。她原就是一名感受力的女子,倘若不是那么羞怯,她能与人交谈的事情并不少。
“格格指的是人文景致?”少允眯起眼,看她的眼色,深了一些。
“贝勒爷来到这里,不图人文茂盛,难道是为买菜办货?”她反问。
少允咧开嘴,深深看她。“言之成理。过去不闻格格高见,在下还以为闺阁里没有女秀才。”
这话,是夸她了。
德娴一听便明白,脸儿更红。“贝勒爷,其实闺阁多有女秀才,只是女秀才隐身闺阁,难免埋没。”她想起女儿国一众姐妹,由衷地道。
他笑意更深。“格格介意,与少允边逛边谈?”提出邀请。
德娴呆住。“不会打扰贝勒爷吗?”她喃喃问。
“当然不会。”少允意味深长地道。
德娴心里又惊又喜,却不敢表露出来。可一旁明珠却乐翻了,一直对她的格格挤眼睛挑眉毛,吓得德娴不敢看她。
这一路上,得与自己的心上人一起逛火神庙大街——
这是德娴连作梦,都不敢去梦的事!
馥容赶到厨房时姥姥正巧不在,她便动手处理搁置在桌上的菜,为午膳做准备。
“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你听说今日咱贝勒爷跟郡主俩,一道出城的事儿了吗?”
厨房外的院落,两个丫头抱菜篮走进院里,坐在井边挑菜,一边喁喁细语。
馥容站在窗前选腌菜,正巧听见丫头们说话。
“当然听说啦!”丫头压低声回道。
“我还听说,这几日留真郡主腻在咱们爷的书屋里,孤男寡女,真不知道干些什么!”
“还能有什么呢?”另个丫头接话:“说起今日出城这事,也不是头一回了,上回不是也一块儿出去的吗?贝勒爷放着少福晋不理,难不成真要这留真郡主,做咱们的姨奶奶?”
馥容手里拿着腌菜,慢慢站直身子,有意识地凝神听起来。
另一个丫头又说:“这还用说吗?贝勒爷与郡主是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那时贝勒爷没娶郡主进门,却娶了咱们现在这位少福晋,我还觉得奇怪呢!”
“说的也是,我看咱爷娶姨奶奶进门,那也是迟早的事了!”
“不必你看,这府里谁不料准这事?”
“话虽这么说,我可一点儿也不喜欢那留真郡主!瞧她平日趾高气扬,走路都噘着鼻子,更别说眼睛根本不看人了!她要做咱们的主子,我可一点儿也不高兴!”
“嗤!主子要娶姨奶奶,谁管你高不高兴哩!”
“你别说,难不成你高兴吗?谁做主子对咱来说还不是一样?重要的是对咱好、把咱当人看的!就像现在府里这位少福晋吧,人长得漂亮不说,既客气又温柔,待下人向来有说有笑,还每日招呼着哩!你凭良心说,这样的主子还不讨喜吗?更别说,少福晋做菜的手艺精绝,连咱姥姥都赞不绝口咧!你说说呗,这男人的胃口是不是真大?有这样好的,还要那样鲜的!”
“男人呗,不都是这样嘛!”
“要我说,这天底下的男人我瞧着心冷,把哪个送我,我也不要。”
“唉呀,啧啧啧,”另个丫头糗她:“瞧瞧,说着都上脸了!要是谁送你个贝勒爷,我瞧你不跪在地上哭着谢爷爷、谢奶奶了!”
“我说正经的,你不信便罢了,怎么还来笑我呢?”那丫头气了。
另个丫头听她嗓门大起来,连忙嘘停她:“别这么大声嚷嚷,你小声些——”
这时馥容走出屋外来到廊前。
两个丫头看到少福晋,吓得瞪大眼睛、缩起脖子。
“姥姥还没回来,请你们进来帮忙,因为午膳时间近了,我怕一个人处理不来。”她对两个丫头微笑。
“呃,”两个丫头缩着脖子互看一眼,然后嗫嗫地答:“是,咱们这就进去。”
馥容笑了笑,转身后,她还听见两个丫头压低声说:
“都是你!没事说主子的闲话,活得不耐烦了!”
“别光怪我,难道你不爱说吗?”
“我说一句,你就说两句,脾气能这么牛吗?”
“那你呢?你就不爱训人吗?年纪没比我大,却跟老太婆一样啰嗦”
“欸欸,我说你呀——”
馥容走过屋内,关上窗,已听不见两个丫头拌嘴。
府里的人,也是这么料准的吗?
站在廊外,她吁口气,心情已经解开,可到现在她还是不能很有把握地说:她了解自己的夫君。
如果不想与别的女子共事一夫,当初就不该答应,嫁给一个贝勒爷。
当初如果她被金汉久的情意打动,也许她会求阿玛,将自己许配给他。
但是她没有。
当初阿玛对她提出婚约时,她没有拒绝,是因为她知道,兆臣是名动京城的贝勒爷,皇上最信任与喜爱的臣子,一个年岁虽轻,却果敢睿智,已有一番作为的堂堂男子。
怪只怪,自小阿玛以书本喂养她的性灵。
倘若她是一般女子,她相信,自己会选择多情的金汉久。
但是她却仰望像兆臣这样的男子,用她的心灵而非感情,选择一个这样的男人作为自己的丈夫。
所以,新婚初夜她素颜见他,那是对他的试金石。
当时,他没教她失望,也没让她产生希望。
只是,她看不透他。
她爱兆臣,现在她很清楚。
然而直到现在,她还是不能确定
她的丈夫,是否也爱她如斯。
午后德娴一回到王府,立即奔到嫂嫂的渚水居,一心只想与嫂嫂分享自己见过少允后内心的喜悦!
但是她来到渚水居,却看到躺在床上的馥容。
“嫂嫂,你怎么了?”德娴连忙走近炕边,坐在炕沿看望她。
“没什么,就是有些不舒服,吃不下午膳,额娘一定要我回屋里躺着歇息。”
馥容想坐起来,德娴不让她起来。
“你气色看起来不好,脸上都没有血色,午膳你一口都没吃吗?”德娴担心地问。
馥容摇摇头。“我吃不下。”
“怎么会这样?”
“可能因为天渐渐热了,所以食欲不佳,没什么大事,你不要担心我。”她对德娴撒了善意的谎言。
“真是这样吗?”
“嗯。”
“可是,我看你最近瘦了很多。”德娴还是不放心。
这些日子来她与馥容的感情进展神速,她们发现两人竟然有许多共同的兴趣与话题,在一起经常能聊至忘我境界,现在两人的感情就像亲姐妹一样亲密。
“我没事,应该也是刚才的问题,所以瘦了一点而已。”她苍白地微笑,然后转移话题:“对了,刚才我看你进门的时候,笑容好甜蜜,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你发现了?”德娴脸蛋微红,可也不打算否认。
“你遇见少贝勒了?”馥容立即就猜到。
“你怎么知道?”
“这世上除了少允贝勒,还有谁能让你这么揪心?你最藏不住心事,看你的模样就知道了。”她笑着说。
德娴娇羞得不能自已。“有这么明显吗?”她喃喃问。
既然嫂嫂都已看出来,她好担心少允贝勒也看出来了。
“嗯,真的很明显。”馥容笑着点头。
“啊,那怎么办呢?那他会不会也看出来了”
德娴开始跟馥容说起,自己今日在火神庙附近遇见少允贝勒的事,还有他们在一起时说的话、做的事。她既兴奋又感伤,滔滔不绝地对嫂嫂倾诉着自己的心事,一提到少允贝勒,她就有说也说不完的话题。
馥容躺在床上,微笑聆听着德娴的心情
虽然她的笑容与平常无异,还为德娴感到喜悦,可喜悦的背后,却是她不能对德娴说出口的心酸。
馥容不知道的是,兆臣出门不到半日已经回府,此时正在王府前厅,当着老祖宗、王爷与福晋的面,直接提出将娶留真为侧室的决定。
“你说什么?”桂凤第一个出声反对。“好端端的,你娶妻才多少日,怎么能现在就娶侧室呢?!”
保胜愣愣地瞪着妻子,不明白她几时又变了卦?
他还记得,当初兆臣与留真一起在老祖宗屋里看顾的时候,桂凤还硬是把他从床上叫起来,说要讨论给儿子娶留真为侧室的事——这会儿怎么说反对就反对,又变天了?
“儿子与留真是青梅竹马,相识在新婚之前,故此我决定迎娶留真为侧室,与我娶妻几日没有关联。”兆臣冷静地回答。
一旁留真也没想到,今日才刚出门兆臣竟然就亲口对她提亲也在她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可是,”桂凤没想到儿子会这么回答。“可是这件事你与容儿商量过没有?她知情吗?”
“不必与她商量,我做的决定,她不会反对。”他竟如此回答。
“什么?”桂凤瞪大眼睛。
老祖宗与王爷听见这话,也略感惊讶。
“额娘,您瞧瞧您孙儿说的,您倒是说句话啊!”她说不过儿子,又明白丈夫不会有意见,因此转而向老祖宗求助。
“咳,”老祖宗看看孙儿,又看看坐在一旁垂首娇羞不语的留真,只得清清喉咙开腔:“我看这是剪不断,理还乱,我老人家也不好多说什么——”
“额娘!”桂凤叫一声。
“好好好,”老祖宗这才认真起来:“我说兆臣啊!”
“是,老祖宗。”
“老祖宗一把年纪了,你说理老祖宗倒还能听懂,可你能不能给老祖宗说说,你娶妻还不满三个月,就算你与郡主是青梅竹马,可这么快便迎娶侧室,还是有些有些那个不妥,你是不是能够给我说说——”
“老祖宗,”这回换留真开口了。“留真以为这话还是让留真来说。”
“啊?”老祖宗调头看她。“你想说什么?”
“留真以为,兆臣这么做并没有错。”她委婉地说:“记得前几日额娘还与姨娘一起茹素禁食,想为王府添子添孙,可到如今馥容姐的肚子依旧没有消息,倘若我也能进府,与馥容一起,为长辈们与兆臣生下一儿半女,那么这是好事,并不是一件坏事。”
听留真这么说,老祖宗眨眨眼,也说不上是或非。
然而桂凤可惊讶了!
她听见留真竟然已改口唤起自己额娘,还提到为王府添子嗣的事——她不禁瞪大眼睛、张大嘴、还皱起眉头。她可真想不到!这个丫头平日看起来斯文乖巧,原来竟然这么大胆又厚颜。
“不管怎么样,这事先按着,这个婚现在不能结。”桂凤气不过,干脆撂话。
留真微微眯起眼瞪住桂凤,她原以为第一个赞成的人会是桂凤,没想到桂凤竟然会反对。
“额娘顾虑的是容儿?”兆臣开口,声调冷淡平静。“倘若是她,儿子现在就可以回渚水居对她言明。容儿懂事,明白是非,很快就会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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