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无缘-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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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了几分尴尬。男子稍微调整了一下身形，试图让弯曲已久的脚得到一些松弛。蔷薇低着头，半低垂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紫砂壶茶具，一动不动，犹如一尊美丽的雕像。

　　　　时间正一分一秒地过去，在安静的环境里，时间的脚步更是显得急促而清晰。生命并不太长，可总是有许多人就这么冷漠地看着时光流逝，或无动于衷，或唏嘘叹息。

　　　　男子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显得狼狈不堪。“蔷薇，你最近为什么总是躲着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讨厌？”

　　　　蔷薇？哈，原来还有异性也如此称呼钱薇。

　　　　“你没做错什么，是我的问题。”蔷薇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漠然的表情让人觉得心寒。

　　　　“你有什么问题？我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你是不是已经爱上了别人？”男子歇斯底里地质问蔷薇，血红的眼睛里冒着一丝凶光。

　　　　蔷薇没有说话，只是骄傲而冷酷地盯着男子的眼睛，一直盯着不放，直到男子的目光无力抗拒而躲开。

　　　　“你不要再跟我提爱情，我对爱情已经疲倦了。”等男子的眼神畏畏缩缩地游离而去，蔷薇才低沉地说道，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竟是满目的沧桑。

　　　　又是一阵无语。两人各自想着心事，或是为了某些改变了的东西而懊恼，或是为了某些无法挽回的东西而难过。在他们的脸上，阴晴明暗，飘摇不定。

　　　　“蔷薇，你在想什么？”或是为了缓和这死寂般的气氛，男子语气温和地问道。

　　　　“我在想着我的前尘往事，我在想着我的宿命。”蔷薇的语气带着林黛玉似的幽怨，说话间，眉宇之间已经凝结成霜。

　　　　蔷薇习惯性地掏出“爱喜”牌香烟，抖出一支，用细长如葱白的手指捻住，缓慢地凑到湿润的嘴唇边。“吧嗒”一声，一束耀眼的火光在蔷薇的脸上映出一朵妖冶的花。

　　　　蔷薇尽管抽烟抽得很厉害，可是她的嘴唇保养得很好，依然滋润、滑腻、鲜艳如滴水的玫瑰，始终充满诱惑。全然不像冰的嘴唇，因为过多地抽烟，而失去了水分，变得干枯，变得黯然失色。这是蔷薇跟冰截然不同的地方之一。

　　　　“蔷薇，你别再抽那么多烟，好吗？”男子已经完全没有刚才的气势，此刻温顺得像只小狗。

　　　　“多抽点，早死了早解脱。”蔷薇像幽灵似的说着在别人听来很丧气的话。

　　　　“蔷薇，这不是你！”蔷薇说的话，让男子感到惊讶。

　　　　是的，曾几何时，谁看到蔷薇如此消极过？在每个人的心里，蔷薇就是阳光，像阳光一样的炽热，像阳光一样的生机勃勃，永远精力充沛，永远热情如火。在一些人的生命里，蔷薇是支柱，是生活的支柱，也是精神的支柱。

　　　　可是，蔷薇是人，不是神！作为一个普通的人，作为一个事业有成的女人，作为一个强者，蔷薇难道就失去了发泄的权利吗？有谁看见过强人的眼泪？没有，因为强人从来都是躲着哭泣的。

　　　　“为什么不是我？我就不可以这样吗？我就应该永远承担让你们快乐的责任吗？”蔷薇怒目圆睁，对着男子疯狂地吼叫，额角的头发被她的疯狂震落下来，怯生生地耷拉在额头上。

　　　　蔷薇的情绪非常激动，脸上的表情已经扭结成一块无法融化的冰。蔷薇的目光凛冽，但是无论如何冷，都无法阻挡她内心对温情的渴望。蔷薇也是个矛盾体，十足的矛盾体！

　　　　有谁能理解一个外强中干的女人，强烈地渴望化成柔软的细水，却无法化成水的痛苦？

　　　　蔷薇的怒火很快消散，起伏不断的胸脯也渐渐平静下来。

　　　　男子看蔷薇的眼神似乎带着一丝恐惧，他从来没有见过蔷薇如此疯狂的模样。“蔷薇，你对我是一个谜。”男子终究说了一句话，声音委顿不堪，像一个战败的将军面临死亡的长叹。

　　　　“我很简单，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复杂。只是，我也需要自由。你们不愿意给我，所以，在捍卫我的自由的时候，可能会有点不可思议。”蔷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着旁人难以理解的话。

　　　　此时此刻的蔷薇，就像一个人站立在高而陡峭的悬崖上，迎着刺痛的飓风，迎着凄苦的寒冷，挑战未完的生命。

　　　　男子不再做无力的抗争，面对比男人还要强悍的蔷薇，男子应该做个欲哭无泪的逃兵。

　　　　蔷薇是一朵带刺的玫瑰，爱得越深，刺得越痛，伤得越深。

　　　　男子深爱着蔷薇，是很深、很深的那种，是无以名状的那种，可是，竟是爱得如此无力，爱得如此苍白。男子陷入深不见底的痛苦中，不可自拔。

　　　　“蔷薇，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男子已经筋疲力尽，声音沙哑得犹如破烂的老钟。

　　　　“美好的东西一次就够了，多了反倒没有了回味的余地。”蔷薇的眼神又回到了紫砂壶上，声音里带着一股深深的失落。

　　　　“我一直在研究你，我以为，等我研究好了，你会……你会爱上我。”男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拼命地咽了一下口水，失魂落魄地看了一眼此刻似乎很宁静的蔷薇，继续艰难地说道：“可是，我发现，我研究你的时候，你一直在变，我……无法跟上你的节奏。”

　　　　男子的声音已经沙哑得让人无法听清楚，鼻子里像堵着棉花，发出的声音有些酸涩的感觉。

　　　　蔷薇有些动容，抬头怜惜地看了一眼男子。这个男子，曾经也是自己喜欢过的人，可是，喜欢不等于爱。尤其当喜欢被强加了一些色彩以后，这份喜欢便开始成为一种负累。

　　　　蔷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来安慰这个像受伤的麋鹿似的男人。其实，从一开始，蔷薇就知道他们之间最终的结局就是伤害，无论谁伤害谁，都是逃脱不了的命运。蔷薇从来都没有好好爱过眼前的这个人，可是，这个人却死心塌地地深陷感情的旋涡无法自拔。从一开始，这座感情的天平就已严重失衡，注定这份感情要无疾而终。

　　　　蔷薇勉强地笑了笑，说道：“你别把我当成‘红学’来研究。”只是一句玩笑话，蔷薇只是想把气氛调节一下，这里的气氛太压抑了。

　　　　不过，男子没有理会蔷薇，继续幽苦地说道：“其实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也从来没有爱过他。在你的心里，或者说在你的生命里，一直被另一个男人占据着。”男子说到这里，突然提高了嗓音：“那个人有什么好？比我和他都强吗？他不就是个……”

　　　　“够了。”蔷薇怒喝道。

　　　　这是个秘密，在蔷薇的心里，这永远是个美丽动人却又痛苦万分的秘密。蔷薇不曾跟任何人说过，也不曾对那个人表白过。可是现在，眼前的男子竟然把他当成一个事来说。这是对美好的严重玷污，这是对蔷薇的一种无形逼迫。蔷薇忍无可忍，怒不可遏，愤怒的眼神几乎要刺穿男子的胸膛。蔷薇愤怒，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心中那个永恒的伊甸园。

　　　　蔷薇不再理会男子，兀自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到衣帽架旁，取下那件高档华贵的奶白色长大衣，动作幽雅地套在身上，步伐坚定地朝外面走去。如果说刚才还有一丝留恋或抱歉的话，此刻，蔷薇对他已经冷如陌路人。

　　　　蔷薇头也不回地开着那辆白色的本田车，疾驰在凄凉的冬季的夜色里。冷清的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飘荡的灵魂，落寞的愁绪，以及呼啸而过的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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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蔷薇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子一路狂飙，此时的她，像一匹挣脱了缰绳的野马，情感和理智都失去了控制。

　　　　平日里，蔷薇总是一副精力充沛、坚不可摧、一丝不苟的女强人模样，从不曾表现过脆弱的一面，就算是在冰的面前，也只表露过一次。大约没有人相信，蔷薇也有脆弱的时候。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什么样的人让此刻的蔷薇如此脆弱？是的，就是那个秘密，那个隐匿蔷薇心中多时都不曾爆发出来的秘密。为了这个秘密，蔷薇忍受着无法忍受的煎熬。

　　　　那是蔷薇的秘密花园，在那个花园里，有蔷薇一生的痛，而那个痛是一个瑰丽的童话。当爱上一个不可能相爱的人，伊甸园里的玫瑰就注定了只能孤独地枯败，一切美丽传说，都将幻化为梦中的泡影。

　　　　蔷薇不爱自己的丈夫，甚至瞧不起自己的丈夫，蔷薇也不爱刚刚茶楼里的男子。蔷薇所爱的，只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男人。那个男人没有扎眼的外貌，没有强健的体魄，没有优裕的家庭背景，也没有拔尖的才华，一切都太普通。可是，蔷薇就是爱他，因为他够真实，够本分。在他面前，蔷薇永远都不需要伪装，时刻都有一种安全感，一种归宿感。

　　　　只可惜，蔷薇一直都没能向他表白。曾经是因为太年轻，太过于骄傲，放不下矜持对他表白。当发现彻底爱上他时，生活却跟蔷薇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陈千——蔷薇现在的丈夫，通过某种手段得到了她。蔷薇痛苦不堪地选择了陈千的同时，仍然渴望有机会跟他圆上那个未完的梦。可是游戏的规则，已经不允许蔷薇越雷池半步。蔷薇只能远远地望着他，心里绞痛，表面上却要抹平任何波纹。而他，竟是那么木讷，从不曾感受到蔷薇那双炽热的眼睛在他身上烫过的烙印。他原本就不知道蔷薇对他的感情，这更加灼痛了蔷薇的心。

　　　　蔷薇无可奈何地看着他安静地生活，看着他跟别的女子甜蜜地恋爱，看着他面对自己时无比的坦然，看着他距离自己那么近却始终不在自己的生命里。蔷薇对这份爱有说不出的幽怨，却总是无能为力。蔷薇也恨、也嫉妒、也失落、也痛苦、也疯狂、也绝望、也放纵，可是，他还是别人的，蔷薇只不过是他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朋友。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蔷薇把车子停靠在沿江风光带的树荫下，整个人倦怠地趴在方向盘上。此时蔷薇的脑子已经像糨糊一般乱，唯一清晰的感觉就是心痛，心痛到无法呼吸。

　　　　时值冬季，沿江风光带早已呈现出一派衰败的气象。草已枯，花已谢，四季常青的小灌木也是孤零零的，被寒冬里肆虐的北风吹得七零八落。

　　　　蔷薇的心，此时此刻就像这衰败的风景，凄凄然。

　　　　在方向盘上趴了好一会儿，蔷薇终于抬起头来，心事重重地放下车窗，看着冷冷清清的河面上泛起点点幽蓝色的光圈，眼睛里满是悲哀。

　　　　表面上拥有着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车子、房子、事业、家庭……可是，到底有什么？连一份最平庸的爱情都无法拥有。哼，成功人士，这算的哪门子成功人士啊？蔷薇带着怨恨，带着苦闷，心情终究难以平静下来。

　　　　河堤上，冬季的野风肆虐地旋转着，冷艳地制造出一个个毫无规则的漩涡。枯败的树叶，被一道道寒风刮起，漫天飞舞着，最后，悠悠地滑落到冰凉的河水里。

　　　　蔷薇就这么打开车窗，让无情的寒风吹进车子内。风冻住了车子里空调排放出来的暖气，也冻住了蔷薇起伏的思绪。蔷薇的心逐渐变得冰凉，像覆盖了雪花，从此冰冻，再也无法融化。

　　　　其实，蔷薇可以想的东西太多：可以想蒸蒸日上的事业，可以想风光体面的社会地位，可以想爱自己的男人，可以想未来也会有的儿女……可是蔷薇就是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想要的如此简单的一份爱情都无法得到？

　　　　蔷薇曾经也想，“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辈子就守着那个爱自己的男人过吧，至少他爱自己，就会珍惜自己。可事实上许多东西都是无法预算到的！

　　　　那个被称作“丈夫”的男人的确爱蔷薇，可是他毕竟是男人，他受不了蔷薇比他能干，受不了蔷薇八面玲珑，受不了蔷薇一副高贵不可侵犯的模样。他希望蔷薇处处示弱，给足他大男人的面子，希望蔷薇在床上能放开矜贵像妓女一样地放荡，希望蔷薇一切都顺从于他，可是，蔷薇做不到。尤其当他知道蔷薇并不爱他的时候，嫉妒的怒火使他彻底变了。表面上他装出谦谦君子的模样，暗地里却做着猪狗不如的事情，赌博、喝花酒、吸K粉、玩女人，甚至玩男人，挥金如土，无所不在其极。当私家侦探把一大堆不堪入目的照片放在蔷薇面前时，命运又跟蔷薇开了个不小的玩笑。

　　　　蔷薇永远都不会忘记曾经有过的那个孩子，那个在自己肚子里短暂生活了三个月的小生命，那个融着自己骨血的精灵。当蔷薇发现自己有了孩子的时候，是那么的欣喜若狂，她发誓为了孩子可以原谅陈千的所有不耻行为，并开始试着去爱他。可是，那个被称之为“丈夫”的男人，却在鬼混之后借着酒劲活活把孩子给打没了。

　　　　一巴掌，非常响亮的一巴掌，把蔷薇从沙发上给甩到了地上，蔷薇的肚子撞到了茶几，孩子没了。而这一切，仅仅因为蔷薇的一句询问。这一巴掌，打掉的不仅仅是未曾面世的孩子，更是蔷薇的自尊与耐心，慈悲与宽容，希望与坚强。

　　　　从此以后，蔷薇对“丈夫”这个字眼感到陌生、充满恐惧，也十分厌恶。孩子没了，感情的底线彻底瓦解。蔷薇面对那个阿斗似的丈夫，除了厌恶还是厌恶。

　　　　不久以后，另外一个男人闯进蔷薇的生活。蔷薇对那个男人充满感激，是他在蔷薇最脆弱、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候，陪伴着蔷薇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空虚、寂寞的夜晚。可是，蔷薇不爱他！从一开始，蔷薇就不爱他，他却一再地逼迫蔷薇，逼迫蔷薇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这种逼迫，让蔷薇感到窒息，也让蔷薇的神经差点崩溃。

　　　　没错，蔷薇的事业正如日中天，在外面不知道有多风光体面。所以，总是有许多苍蝇一样的男人围着蔷薇不停地转。他们有的是念着蔷薇的事业，有的是想着蔷薇的钱，而有的是贪图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