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徒秘史-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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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温下身体的水分蒸发地格外快。

已经很多天没有正常饮食过的伊欧文清楚的感觉自己的虚弱。炽热的火不仅仅来自周围的环境，更多的像是从身体内部燃起一样。

渴。

好渴……

我需要水。

漫无目的在铺满沙粒的大地上走着，神志已经开始迷乱。在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沙漠里行走，伊欧文甚至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双腿早已没有知觉，全凭着一股信念在支撑它们继续挪动。

迷迷糊糊中，她仿佛看到了绿洲。然而满怀希望地眨一眨眼，绿洲骤然消失不见。

蜃楼。

有记载说这是死亡的前兆。

拥有智慧的生灵总是怀揣着美好的希望，即使面临死亡也是如此。为了死后自己能够到达理想的终焉之地，游离的意识自己编造出一个美好的世界，好让死亡脱离开因为未知而给所有生灵带来的深深的恐惧。

也许自己真的要跨入死亡之门了。

脑海里划过这么一句话，一片漆黑代替了充斥天地的血红。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起漫长跋涉，伊欧文如愿以偿地陷入了深度昏迷。

就这样静静地死去，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在广阔的血色沙漠上唯一一个的异样色彩倒下后，潜伏于地下的魔兽试探性地伸出了脑袋。

如果伊欧文清醒，她必然能说出这只拥有巨大红色头颅的魔兽的名字——格达鲁。这是被地上界众人视为噩梦一般存在的巨大魔兽。

格达鲁本是三千年前地上界仅次于龙类的强大生物，它们嗜血、贪婪又肆无忌惮，最终触怒了诸神被下放到深渊魔域。足有成年人类半身高的头颅，森白尖锐的洞角如同两把利刃，成年的格达鲁仅躯体部分就长达十摩尔。与头颅同样为血红色的身体表面覆盖着厚厚且坚硬的鳞片，因为这种鳞片具有高度的魔抗性，在人类国度的将军甚至帝皇所配的铠甲上都镶有格达鲁的鳞片。

虽然被流放到深渊魔域，但格达鲁依然凭借着强悍的躯体以及媲美龙类的巨大力量成为魔域当之无愧的霸主之一。

眼下徘徊在伊欧文身边的格达鲁在确定这只突然冒出来的黑色虫子不可能对它造成威胁时，终于将整个身体完全移至地面。

三摩尔左右的躯体显示这只格达鲁还未成年。但即使是未成年，这只格达鲁也长出了坚硬的鳞片，它的洞角又细又利，尖端闪着犀利的寒光。

格达鲁围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色虫子转了几圈，有些不安地拍打着尚未发育的雏翅，这是它第一次独自出来狩猎。犹豫了一番，最终强烈的饥饿感和生肉的鲜美气息让这只幼年格达鲁张开了嘴巴，一口咬下了虫子的一只手臂，贪婪地开始咀嚼。

没有经验的幼年格达鲁并不知道逮到猎物时要先将猎物完全杀死或者带回自己的巢穴，确定不会有别的狩猎者争抢猎物或是猎物失去所有反击能力以后才能开始进食。面对这个不足它三分之一的虫子和几天没有进食的饥饿感，幼年格达鲁显然放松了警惕。

这个致命的疏忽也为初坠魔域的伊欧文带来了一线生机。

当剧痛惊醒了昏迷中的双黑亚沙克人，她睁开眼，看到了两只巨大无比的眼睛就在自己前方不远处。眼睛的下面，正被格达鲁努力吞进嘴里的东西，赫然是自己的整只左臂。

逃走的信念让伊欧文完全忘却了失去一只手臂的痛楚。她发了疯似地往后跑。

如努格瑞斯的嘲笑，虽然拥有极高的魔法天赋，但因从小抵触黑暗魔法，人类又拒绝黑暗亚沙克人修习他们所掌握的魔法，这就导致伊欧文对法术的造诣甚至比不上一个普通的稍有天赋的人类贵族@文·人·书·屋@。为了表示自己不具有任何攻击性，伊欧文甚至也没有学习过武技。大多时候她都泡在图书馆，自修历史和魔药学。

多年来对人类的迁就，伊欧文终于在此刻尝到了恶果。

血液源源不断地从被强行撕断的左臂伤口处流出，伊欧文没跑几步就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力气再往前跑。就算她没有受伤，数日未进食造成的虚弱也让无法支持她逃多远。

真的要丧生于格达鲁之口吗？

难道连安安静静死去这个愿望诸神也不愿意答应吗？

伊欧文绝望地看着格达鲁钻入地下，地面上顿时隆起长长的一条，并沿着血迹缓慢地向她追来，瞬间她有了一种自绝于此地的念头。

幼年格达鲁对于猎物的逃跑很是惊恐，它以为这只虫子应该是死掉了的。但没想到虫子又动了。黑色的影子在眼前一闪而过，下意识的危机感指示它应该返回巢穴，然而鲜血散发的异常香味却又刺激了它的嗅觉。它决定跟上去。

格达鲁最恐怖的地方就在于它不仅可以在天上和地面上横行无忌，甚至也可以在地下通行无阻。人们或许能察觉天空与地面的种种异象，但很少有人能确定地下的攻击来自哪个方向。

若是格达鲁从地下发起进攻，她断无逃生的可能。

一想到自己要被这只恐怖的生物活生生地吞下，伊欧文就觉得不如自己死了的好。

逃不掉的。

就算不被格达鲁吞入腹中，深渊魔域也有万万千千能够轻易要了自己命的魔兽。

断绝了求生的念头，失血过多和剧烈痛楚让伊欧文再次陷入了昏迷。

感觉到地面上的猎物虫子没有任何行动，幼年格达鲁也开始计算要从什么地方冲出去，才能将那只垂死的虫子一口吞进肚子里。

就在格达鲁好不容易计算好就要冲出去的时候，一股别样的气息让它不顾自己仍在地下，猛地蜷起了长长的身子，将脑袋护在由躯体围成的保护圈里。

“众神眷顾的后裔呀，为何如此不堪一击？”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低叹。

如血一般的绯色天空眨眼之间爬满了墨色云朵，狂风肆虐，撕扯着乌云不断变换形状。

暴风卷起一阵红沙，世界顿时变得模糊不清。

由远及近的风卷快速从伊欧文身边经过，一个黑色影子也随之出现在晕倒的亚沙克女子身旁。在看到她的黑色长发后，影子又翻开了女子紧合的眼皮，如愿看到了黑色的眼眸。

“哈，没想到被一只区区格达鲁搞的如此狼狈的人居然是纯血？”

发出讽刺意味十足的低叹，在检查到双黑亚沙克还有呼吸之后，影子像风一样卷起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伊欧文。

☆、喀西里·初遇

星辉历2778年寒月。南大陆森麦，自由港都——喀西里。

寒冷的冬季并不能阻挡佣兵与冒险者的脚步，自从三个月前喀西里南边的茉莉小镇传出科索山脉有黑龙离开的消息后，无数的寻宝者蜂拥而至。

龙族，对闪光的金属物体的喜爱超越了地上界所有的种族。成年后获准离开漂浮之岛的龙类贪婪地搜集着一切闪光的钱币、珍珠以及各色的水晶和金属制艺术品。有前人估算过，一头古龙一生攒下的财宝能买下人类的十个中等国家。

虽不知这头栖息科索山脉数千年的黑龙为何离开，但毫无疑问，她的洞穴里必定有数目超出人类想象的金银财宝。

怀揣着一夜暴富的侥幸心理，寻宝者从各个大陆长途跋涉来到此行的最后一个大型城市喀西里。

凯文酒馆作为城中一个老牌酒店，总是为它的客人敞开大门，无论白昼还是夜晚，这里永远都是喀西里最热闹的地方。

酒馆分三层，本来最上面一层是为城中的一些贵胄专门留出的空间，但最近因为客人太多，从不向冒险者开放的三层也为某些出手阔绰的寻宝者打开了门扉。

比起下面两层，三楼的客人明显要安静的多。

他们沉默地饮着杯中的酒，静等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停下，好继续往南行，早日抵达科索山脉脚下的茉莉小镇。

人们最嫌多的是麻烦，而最嫌少的就是钱。

三个月来，为黑龙宝藏断命的寻宝者何止百人。可无数的死讯依然无法阻挡寻宝者的脚步。这些人像是着魔一样，总要在科索山脉某个不知名的洞穴丧了命，才肯停下他们为钱财追逐的脚步。

女招待玛丽安是凯文酒馆的特色招牌。

因为身上有四分之一白精灵的血统，玛丽安也遗传了精灵一族的高挑身材和美丽容颜。为了迎合客人，老板特意为她制作了一套服装，完美地展现出身玛丽安的动人曲线。这位半精灵在吸引人眼球的同时，也确实为酒馆吸引来不少男性客人。

标示三层的铃响起，玛丽安急急忙忙跑向三层。

若不是一层人实在太多了一点，固守三层的酒馆招牌也不会离开那里。

担心三层尊贵的客人因为等不及而责骂自己，玛丽安甚至用上了白精灵一族的天赋——迅移。一道亮眼的白色身影在人群穿梭，消失于楼梯拐角，不少看见白影的客人争相吹起口哨，喊着玛丽安的名字。

玛丽安冒冒失失这个缺点一点儿也不像以温和、稳重著名的白精灵。

“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

站在敲铃的客人面前，玛丽安脸不红气不喘地问道，任谁也看不出她刚刚爬过狭窄陡直的三层楼梯。

将脸部隐藏在黑色兜帽下的黑袍客人看不出年龄和性别，唯有几缕散在外面的黑色头发说明了客人的身份是一名黑暗一族。

听到玛丽安的询问，客人稍稍抬起了头，轮廓还是隐藏在一片阴影里，展露在昏黄灯光下的挺直鼻梁和苍白的唇也没有直接表明出性别。

玛丽安忐忑不安地等着客人的回答，她不确定这位神秘的黑暗一族客人是否生气了，白精灵对魔法元素的感应能力使她感觉出客人身上拥有着强大的黑暗魔力。若是对方真的生气了，难保她会有什么不测。

然而在客人开口的一瞬间，玛丽安打消了所有的不安。

令玛丽安吃惊的是，这名黑暗一族竟然有着很柔和的女性嗓音。

“请问去往中大陆的航船什么时候出行？”

诶？

竟然不是去茉莉小镇的。

察觉到玛丽安的沉默，客人伸出右手掀开了兜帽，向玛丽安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她可真漂亮。

这是玛丽安的第一反应。

能让凯文老板引以为傲的招牌半精灵玛丽安也衷心地赞美漂亮的，从来只有纯精灵。

可是这位双黑的亚沙克人却颠覆了玛丽安对黑暗一族的认知。

丑陋，邪恶，这是人类对黑暗一族的传统印象。

然而眼前这位少女的容颜，即使在玛丽安见过的精灵中，也鲜少有可与她媲美的。

漂亮却苍白得过分，像是生着什么大病一样。

“嗯？”

面对玛丽安无故的走神，客人显得有些不耐烦。

看到漆黑如夜的眼眸散发出的负面情绪，玛丽安总算停止了发呆。

“客人您要是想坐船去中大陆的话，大概还要等上一个月。”玛丽安紧接着解释道，“这几天暴风雪太厉害，洋面封冻，根本没有船可以进出港口。”

“没有船可以进出港口的话，那下面那些人又是怎么来的。”双黑亚沙克人指了指脚下，面露不解。

玛丽安在心里暗自嘲笑了一番果然越漂亮的人越没大脑，以此安慰自己被客人打击到的心灵，但是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道：“他们可以在铃兰岛下船，换乘雪橇来喀西里呀。如果风力不大又有钱的话，也可以选择乘飞空艇直接过来。”

“飞空艇？”双黑客人面上的疑惑再次加深。

连飞空艇也不知道么？玛丽安深深地怀疑这位客人是不是刚刚离开家门的贵族之女，怎么可以连飞空艇这种两年前奇迹般出现并迅速风行齐鲁维亚的交通工具都不知道。

“让我来为你解释吧，美丽的姑娘。”正在玛丽安犹豫着怎么解释的时候，一个粗犷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

回头一看，说话的原来是酒馆新聘请的招待——老矮人因克。

想到因克那跟矮人一族挂不上边的伶牙俐齿，玛丽安自觉地让开一条道，心想由这位能说会道的矮人解释，双黑客人大概会更清楚一些吧。

出乎她的意料，双黑客人一见到矮人，整个人突然散发出一股浓重的敌意。

“滚开，矮鬼。”黑袍女子毫不掩饰自己的反感，粗鲁的用词也让玛丽安推翻了她是一名贵族少女的想法。

向来都能凭借和善的外表和三寸不烂之舌为自己赢来好感的矮人因克一点儿都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依然微笑着走到了双黑女子的身边：“我可是移动的百科全书，有什么不解……”一句话还没说完，只听呲啦一声，老矮人的身躯凭空飞出去好远，“嘭”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我说了，滚开！”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双黑客人丢下了几枚金币，急匆匆地离开了三层。

看着客人走下楼梯，玛丽安的余光瞄到了对方软塌塌贴在身上的衣袖。

没有左臂的双黑亚沙克女子。

一种莫名的预感出现在玛丽安的脑海，这个双黑一定会给所经之处带来麻烦的。

老矮人“唉哟、唉哟”的低声痛呼唤回了玛丽安的神智，半精灵急忙跑到因克身边扶起他，却发现老矮人已经两眼上翻，离死不远了。

就在三层陷入一片混乱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位铂金长发的精灵悄悄地离开座位，尾随那名双黑亚沙克人而去了。

在暴风雪的夜晚疾行了许久，双黑的亚沙克女子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该死的矮人！

谁也不知道那些矮人和善的外表下究竟藏着怎样险恶的歹心。拒绝他们进一步实施恶毒计划的最好方法就是杀死他们。

【唯有死人才是忠实无害的。善良和容忍只会让他们认为你软弱可欺。】

脑海里又一次响起了熟悉的阴沉声音。伊欧文甩头赶走了导师无处不在的意念。

松开紧握的右拳，掌心几处被指甲划破的伤口正渗着血。

疼痛感让被愤怒占据内心的伊欧文总算清醒了一些。

不应该就这样轻易被愤怒击垮，在那种场合出手很容易招来城中的卫兵。

没想到刚刚回到地上界，就犯下了伤人重罪。

后方突然出现的几个快速接近的不友好气息让伊欧文忍不住低叹一声，有些埋怨导师的偏激。如果每次看到不顺眼的矮人就杀掉的话，只怕完成不了自己的计划就会再一次与死神面对面交流。

【别忘了你是为什么被流放到魔域的，伊欧文。善良是你致命的缺点。】

看到暴风雪中不甚清晰的黑影突然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