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合租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后悔录 作者:东西-第2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滚,老娘不要你领了,大不了办几天学习班。”
  你听听,她对我够忠贞了吧?她连黄泥巴都掉进了裤裆,连尊严都没有了,还不愿意跟我离婚,这不是忠贞又是什么?难道是脸皮厚吗?我挺胸走了几圈,目光就跟于百家的对上了,我们看谁的目光更凶狠,更有力,更持久。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投过来的目光就像箭那么直,里面包括了“你等着瞧”、“看我怎么收拾你”这样一些内容。对视了十几分钟,我的目光软了下来,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到了门外,我看见小池站在一根柱子边抽烟。从她烟头的亮度,可见断定她抽得很猛。我说:“他们活该!”小池说:“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才给公安局打的电话。我已经观察他们半个月了。”我对她竖起一根大拇指:“还是你有办法。”她把烟头砸在地上,端着一台照相机走进去,对着于百家和张闹叭叭地拍了起来。闪光灯一亮,那二十几个人全都抬起手,遮挡自己的脸,只有于百家一动不动,像石头那样让小池随便拍。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麻烦才刚刚开始。
  于百家在跟小池吵了三天三夜之后,终于明白那天晚上是小池打的电话。一气之下,他跑到文工团,找来一大沓革命现代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的旧海报,贴在客厅、卧室和厨房里,把原来墙壁上的电影明星全部覆盖。那张旧海报上张闹穿着一套特制的军服,说特制也就是裤子特制,是一条贴身的短裤,张闹双腿凌空劈开,大腿上的肌肉绷得紧紧,好像再不落地短裤就要撑破似的。小池哪受得了这样的刺激,跟单位请了假,专门在家撕海报,弄得满地都是纸屑。
  小池白天撕,于百家晚上贴。旧海报的数量有限,于百家就贴张闹扩印的近照,有的露胸,有的踢腿,照片上白的地方比黑的地方多,穿的地方比露的地方少,除了床头、墙壁,还贴上了天花板,只要小池一躺下,就会看见好几个张闹在天花板上摆姿式。照片上刷了很多浆糊,贴得比原来的扎实,撕起来得动用指甲。一天,小池爬上楼梯,去撕天花板上的照片,倒头栽了下来,幸好落到床上,要不然医院里又会多出一个脑震荡病号。
  小池撕得指甲里全是水泥,有几根指甲还翻了过来,就再也不撕了。她提上简单的行李,搬到市文化馆的画室里去住。于百家追到画室,说:“我们都睡不到一张床上了,为什么不离婚?”小池说:“哪有这么好的事,我还得让公安抓你们几次。”于百家拿起一瓶墨汁,往墙壁上洒去,几幅画出现了黑条和墨点。小池发出一声尖叫,把头撞到墙上。“随便你撞,只要不离婚,我就让你撞出脑浆来。”于百家又抓起一瓶墨水,洒到另外的几幅画上。小池扑向于百家,抓起他的手,像咬包子馒头那样咬了起来,于百家摔手跳出门去。很快,马路上出现了这样一幅景象:于百家在前面跑,小池在后面追。那时候,不出三天,铁马东路上总要来一次这样的追逐,于百家一边跑一边回头,小池的手里不是举着刮刀,就是木棒或者石块,路过的人们都会听见小池的尖叫和咆哮:“于百家,你这个嫖客,你不得好死!”
  看见小池一只鞋在脚上,一只鞋在手里追杀于百家,我不是没产生过同情和内疚,好几次我都跑了上去,想把于百家拦住,让小池狠狠地抽他几鞋底板,但是,临出手了,眼看就要把于百家拦截了,我却来了个急刹车,让于百家擦着我的指尖跑过去。有时,我也跑到小池的画室前,举起手来想敲门,但是,一次次我都把手放下,生怕自己被套进去,我被套进去的例子还少吗?报纸上每天都在说“不干涉别国内政”,所以我也不想干涉别人的婚姻。
  一天傍晚,小池写了一份遗书,说她的死跟于百家有关,就爬上了归江宾馆的楼顶,想从十二层跳下去。楼下站满了仰脖子的行人,几个交通警在维持秩序。楼梯口,小池的爸妈、于百家和两个公安挤在一起,不敢往前走一半步,因为小池已经说清楚了:“只要你们往前走一半步,我就跳下去。”于百家把我叫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相持了一个多小时。于百家拍拍我的肩膀:“解铃还需系铃人,你多跟她说几句好话,只要稳住她,你招招手,我们就冲上去。”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吗?我哪挑得起这么重的任务,万一小池不听我的,一头栽下去,那我不就遗臭万年了吗。我转身走下楼梯。小池的妈忽然跪下,双眼模糊地望着我:“广贤,现在只能死马当作活马骑了,你就试一试吧。”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跪在面前,我就是铁打的心肠,就是发誓再也不管闲事,也不得不心头一热。
  一出楼梯口那扇窄门,我的脚就飘了起来,连路都不会走了。当时是暮春,天气可以说是热也可以说是冷,楼外的树尖已经冒芽。小池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手里抱着一幅画,站在栏杆的外面,就差一脚踩空了。从楼门到她那里,看上去只有二十来米,但我感觉比实际距离要长。我叫了一声小池。她回过头,说你别过来。我说我是曾广贤。她说曾广贤也别过来。我站住,想退回去,但是,楼门里的小池妈和于百家不停地摆手,希望我守住这来之不易的两米阵地。我只好站住,身上就像天气时冷时热。
  “小池,我知道你画的是什么。”
  其实,这话一出口我就立即后悔,因为,那幅画的正面贴着小池的身体,我根本不知道画的是什么,只是想找个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没想到,这句话在她身上起了反应,她低头看了看画,抱得更紧。我说:“如果我猜对了,你就不要跳下去;如果我猜不对,跳或者不跳随你的便。”说完,我的额头上已经挂满了汗水,还不知道下一句在哪里。小池把身子侧了过来,仿佛同意跟我赌一赌。那几秒钟,我的脑子就像高速计算机,先是闪过山,后是闪过水,再闪过木楼、锄头、汽车、洋房、钞票、电视、草原、大海、农民、工人、知识分子、老虎、猩猩、鸽群……该闪的闪了,不该闪的也闪了,我这辈子头一次发现脑袋闪得那么快,仿佛一秒钟就可以闪出全世界、全人类。最后,我的脑子停在湖面,我说:“你画的是一面湖水。”
  小池的身体更多地侧了过来。我好像看到了希望,便大起胆子瞎说:“你画的是天乐县象牙山上的五色湖,你跟我说过一定要爬上去。当时我还以为你吹牛,没想到你终于爬上去了……”小池发出一声尖叫,把手里的画砸过来,玻璃碎了,天哪!那幅画真是一面湖水,水面涂着好几种颜色。我竟然猜对了!一刹那,我终于相信了命运。为什么有人会中大奖?为什么有人升官发财,有人倒霉?原来守株也可以待兔,一口饭也能把人噎死。 
  “都怪你!说好了跟我去天乐县插队,你却当了逃兵。”小池伏在栏杆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向前走了几步。她大声呵斥:“别过来!”我站住:“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当初要是跟你一起插队,就不会留下这些后遗症。”
  “谁叫你骂我流氓?我把裙子都脱给你了,你还骂我流氓。”
  “我骂错了。”
  “本来我不想听他们的那些臭事,你偏要告诉我。你干吗要告诉我?你憋在肚子里生仔不行吗?干吗要告诉我?都怪你,呜呜呜……”
  “要怪就怪这张嘴巴。”我左右开弓,叭叭地扇着嘴巴,弄得整个楼顶都是响声。小池抬起头来:“你干吗要救我?”
  “因为我爱你。”说完,我就知道错了,立即又扇了一巴掌狠的。
  “那你愿跟我结婚吗?”
  “愿意。”又说错了,我扇了一巴掌更狠的。
  小池脱下睡衣一扔,那团白色飘下楼顶。她赤身裸体地跨过栏杆:“如果你爱我,就把衣服脱了,我要报复,我要那个姓于的看着我们来一次。”我脸部的肌肉抽搐着,就像牙齿痛那样抽搐。我往后退了几步。小池说:“你过不过来?你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
  “过来,我马上就过来。”
  “那就把衣服、裤子全部脱了。”
  我把手放到领口上,慢慢地解上衣的扣子,解了又扣上,扣上又解。我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出丑?为什么要跨出这道窄门?我都已经下了楼梯干吗还要返回来?我为什么要多嘴多舌把于百家偷情的事告诉她?知道她会跳楼,我宁愿便秘也不跟她说半个字。说真的,我很不愿意解衣服上的扣子,但是她的眼睛死盯着我的手指,眼珠子轮都不轮一下,弄得我的手指都发热了,不好意思了,便糊里糊涂地解开了全部的钮扣。我把上衣脱了下来,扔到楼板上。
  “把裤子也脱了。”
  我开始解裤带,故意解得很慢,就像电影里的慢动作,把正常的速度放慢十倍甚至一百倍。不瞒你说,除了我妈,我从来没在别人面前露出过自己的下身,况且我的短裤上还有一个破洞,要是把那个洞露出来,不知道有多丢人,还不如一头从楼上栽下去算了。我捏住裤带,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挤了一大堆人,他们不停地做着脱裤子的动作。我说:“小池,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这里实在太冷了,也不文明。”
  “那他们就文明了吗?是他们先不文明,我们才不文明的。你再罗嗦,我真的就跳了。”她返过身,把右腿搭在栏杆上。
  “别,小池,我马上脱。”
  我脱下长裤,穿着那条有破洞的短裤往前走。小池说:“不!连短裤也脱了。”当时,我恨不得自己变成空气,从他们的眼前蒸发,恨不得让时间倒回去一个小时,在阁楼里先死掉。小池的右腿又往外伸了一截,再不脱恐怕就来不及了,我一闭眼脱下裤衩,用短跑冠军那样的速度几大步跑过去,抱住她。从这一刻起,我就像那个掩耳盗铃的人,像那个摸黑打开张闹窗户的人,像那个在杯山厕所里往气窗上爬的人,再也没敢睁开眼睛,装着没看见自己一丝不挂。等小池哭了几声,我腾出一只手往后招了招,一阵脚步声拥来。小池用力挣扎,在我的手臂里滑来滑去,我越抱越紧,把十根手指紧紧扣住。小池扇我的耳光,咬我的手臂,我也没敢松开一个指节,就像铁线一点也不让。直到小池妈的哭声高昂起来,直到有人说了一声“谢谢”,直到有一件衣服披到我的身上,我才把眼睛睁开。楼上只剩下我和小池她爸。我三下两下穿上裤子。小池爸说:“当初你干吗不做我的女婿?你要是我的女婿,我会把我们家的存折全部送给你。”
  我伏在栏杆上朝楼下看了一眼,在小池刚才站着的下面,不到两米远的地方伸出一个大大的露台。我吐了一泡口水,口水落在露台上,像一个句号那么完整。从楼顶到露台都没有张闹的后窗高,小池就是跳下去,最多也不过伤点皮毛,也就是说,即使我不脱裤子,她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他*的,我真不应该当着那么多人脱裤子!
  我羞得几天都不敢下楼,胸口像长了疙瘩,整天躺在床上咬牙切齿。一天,我突然跳起来,抓起一木棍,来到百货公司的门口。十七点四十分,于百家从院子里推着单车出来。我把棍子砸到他单车的羊头上,他丢下单车,往后闪去:“你想犯法呀。”
  “我什么都不想,就想看你脱一回裤子。”
  他看了看热闹的马路:“神经病。”
  “你才神经病。你睡我的老婆不算,还让我到楼顶上去脱裤子,今天,你也当着这么多人脱给我看看。只要你敢脱,我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广贤,兄弟之间的事,别拿来大街上说好不好?”
  我举起木棍,犹豫着砸不砸他的小腿。没想到,我一犹豫,他就冲上来,反扭我的手臂,用我的头抵住旁边的墙。我顺势扳倒他,准备把棍子砸下去。他双手抱头:“谁叫你告诉小池的?你要是不告诉小池,她哪会想到跳楼。她要是不想跳楼,怎么会轮到你脱裤子?这事我不跟你算账就是讲义气了,假若小池真犯了神经病,我还得找你出药费。”
  “你就是找出一千条理由,我也不相信了。”
  “是小池叫你脱的裤子,又不是我叫的,要脱,你就去脱小池的呀。” 
  “那你干吗把我叫到楼顶上去?”
  “难道是我把你背上去的吗?你要是不想去,完全可以躺在阁楼里睡大觉。而且,楼门也是你自己走出去的,裤带也是你自己解的,没有谁拿枪逼你,现在怎么反过来怪我?”
  我被于百家说傻了,丢下棍子,从他的身上站起来。周围发出不同的笑声。我走出人群,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初干吗要跑去凑热闹?
  赵万年帮我在古巴服装厂找了一个临时工作,就是给即将出厂的服装打包,根据不同订单,有的包打一百件衣服,有的包打两百条裤子,打好之后,就在布包贴上“MADEINCHINA”。
  有一天,我从厂门口推着单车出来,看见小池盘腿坐在地板上,她那么有身份竟然坐在黑乎乎的地板上,连一张报纸都没垫。我走到她面前,打了一下车铃。她抬头像看陌生人那样看了好久,才笑着站起来,连屁股上的灰尘也不拍拍。我们并肩走了一段路,她说现在她除了是一个著名的画家,还是一个著名的未婚青年,自由了,又打单了,再也不用跟于百家练口才,比腿功了。既然于百家都离了,那张闹为什么还捏着我不放?难道我是清华大学的高才生吗?我恨不得马上跟张闹要这个答案,偏腿上了单车。小池一把拉住我,差一点就把我连人带车拉倒。她说:“你答应过的,愿意跟我结婚。”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在归江饭店的楼顶,你说你爱我,愿意跟我结婚。”
  “我说过吗?当时我只担心你跳楼,都忘记自己说了些什么。”
  “你可不要学于百家,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敢再爬到归江饭店的楼顶去。”她拎住我的衣领,把她的眼睛逼上来。
  “张闹都不愿意跟我离,我可不敢犯重婚罪。”
  她松开手,推了我一把:“那你赶快去离呀!”
  我骑上车,用力地踩了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