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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羊历险记-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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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扩音器呼唤我的名字。一开始没听出是我的名字。播完几秒钟后,我的名字
才渐渐带有我名字固有的性质,不久在我头脑中变成纯粹的我的名字。
我扬手做个手势,男侍者把手提式无线收发报机送到桌前。
“原定计划有所变更,”一个听过的声音说道,“先生情况急转直下,已再没多少
时间。所以,给你的时间期限也要提前。”
“提前多少?”
“一个月。不能再等。一个月后羊找不到,你就万事皆休,哪里都不存在你的归
宿。”
一个月,我转了下脑筋。但我头脑中时间观念如一团乱麻,一个月也罢两个月也罢
似乎无甚区别,原本就没有基准说找一只羊一般需多长时间。
“居然知道这地方!”我试着说。
“一般事情我们都知道。”对方道。
“除羊所在地点以外。”
“是那么回事。”他说,“总之你得动!你太浪费时间。最好想想自己的处境。将
你逼入如此处境也是你自己本身。”
的确如他所说。我用信封中最上面的万元钞付罢账,乘电梯下到地面。地面情形依
旧,地道之人以两条腿地道地行走。但这光景并未使我怎么释然。
5.1/5000
回到家,信箱里连同晚报一起进来三封信。一封是银行存款余额通知;一封是百般
无聊的晚会请柬;一封是半旧车销售中心直接邮寄的广告,大意是说如换一辆高一档次
的车,人生将多少变得鲜亮。多管闲事!我把三封信摞在一起从正中撕开,扔进纸篓。
我从电冰箱拿出果汁倒进玻璃杯,坐在厨房餐桌旁喝着。桌面上有女友留的便条,
写道:出去吃饭,9点半回来。桌子上的数字电子钟显示现在时间是9点半。注视当中,
数字变成31,稍顷变为32。
看钟也看得腻了,遂脱衣淋浴,洗头。浴室有4种洗发香波和冲发剂。她每次去超
级商场必买一点新的杂物回来,进浴室每次都增加一点什么。一数,刮须膏有4种,牙
刷有5打。依序组合起来,数字十分了得。我走出浴室,换上散步用的短裤和T恤。于是
身上挥之不去的不快感不翼而飞,好歹神清气爽起来。
10时20分,女友拎着超级商场购物袋回来。她总是夜间去超级商场。纸袋里装有3
支扫除用的刷子和一盒曲别针和彻底冰镇过的6罐啤酒。我又可以喝啤酒了。
“羊的事。”我说。
“所以我不是说了么。”她应道。
她从电冰箱拿出一盒香肠罐头,用平底锅炒了。我吃三条,她吃两条。凉爽的夜风
从厨房窗口吹来。
我说公司发生的事,说车,说那座公馆,说那个奇妙的秘书,说血瘤,说背部带星
纹的短粗壮实的羊。说了很久,说罢时钟已指在11点。
“情况就是这样。”我说。
我说完后她也没显得怎么吃惊。边听边一直掏耳朵,连打几个哈欠。
“什么时候出发?”
“出发?”
“不是找羊去吗?”
我手指依然挂在啤酒罐易拉环上抬脸看她。
“哪里也不去。”我说。
“不去不会不妙?”
“没什么不妙。反正我早就打算离开公司,不管谁怎么找麻烦,饭碗总还是找得到
的。总不至于连命都搭上吧?”
她从盒子里抽出一支新棉球棒,用指头旋转摆弄了一会。“可事情没那么简单。总
之找到一只羊不就可以了么?满有意思的嘛!”
“谈何容易!北海道比你想的大得多,羊也有几十万只。如何能从中找出一只羊来?
笑话!就算那只羊背上有什么星纹!”
“5千只。”
“5千只?”
“北海道的羊的只数。昭和二十二年①有27万只,如今只有5千只。”
① 1947年。
“何以晓得?”
“你出去后我去图书馆查的。”
我叹口气:“你什么都知道。”
“那也不是,不知道的要多得多。”
“唔。”我打开第二罐啤酒,往她杯子和自己杯子各倒一半。
“反正北海道如今只有5千只羊,据政府统计资料。怎么样,心情多少轻松些了
吧?”
“一回事。”我说,“5千只也好27万只也好,没有多大差别。问题在于从天边的
大地上找出一只羊来。更何况一点线索也没有。”
“线索不是没有。照片有,另外不是还有你朋友么?我想从哪个渠道都可以有所收
获。”
“两个都虚无缥缈。照片上的风景随处可见,鼠那方面信封邮戳都模糊不清。”
她喝口啤酒,我也喝了一口。
“讨厌羊?”她问。
“喜欢。”我说。
脑袋又开始乱套。
“不去这点,已经决定了。”我说。原本说给自己听,结果却不像。
“不喝咖啡?”
“也好。”我答道。
她拿下空啤酒罐和玻璃杯,用水壶烧水。等水开的时间里,她在隔壁听音乐磁带,
乔尼·里巴斯连续唱了《夜半专题》和《飞转贝多芬》,接着唱《秘密老龄人》。水开
后,她边冲咖啡边随着磁带哼唱《乔尼·B你好》。这时间我一直看晚报。十足的家庭
光景。只要没有羊问题,我本可以满心欢喜。
在磁带转完传来“咔”一声动静之前,我们一直默默喝咖啡,嚼几片薄饼干。我继
续看晚报,全部看罢又重看同一地方。政变,某电影演员死了,有猫擅耍杂技。全都是
与我不相干的事。这时间乔尼·里巴斯接着唱旧摇滚曲。磁带转完,我叠起晚报,目视
女友。
“我还不大清楚。不错,较之什么也不做,还是四下找找羊为好,哪怕一场徒劳。
只是,我可不愿意给人指使受人威胁被人耍弄。”
“可是,大家活着都多多少少给人指使受人威胁被人耍弄嘛。何况,没东西可找的
时候甚至也可能有的。”
“或许。”稍顷我说道。
她继续默默掏耳朵。发问不时闪出丰满的耳垂。
“眼下北海道再妙不过。游客少,气候好,羊也都出到外面。正是好季节!”
“可能。”
“如果,”她咀嚼最后一片饼干,“如果你带我一块去,我想肯定对你有帮助。”
“干吗对找羊那么起劲儿?”
“我也想看那羊嘛!”
“很可能为一只平平常常的羊白白折腾一场。再说连你也要卷进这场啰嗦事里去。”
“没关系的。你的啰嗦事就是我的啰嗦事嘛。”她微微一笑,“我非常喜欢你。”
“谢谢。”我说。
“只一声谢谢?”
我叠起晚报推去茶几一端。窗口徐来的风把我吐出的烟带走不见。
“老实说,我对这件事提不起兴致。有名堂的。”
“什么有名堂?”
“什么都有。”我说,“总体上尽管荒唐可笑不值一提,而细部却清晰无比,而且
难解难分。感觉不好。”
她什么也没说,指头转动着桌面上的橡皮筋套。
“再说找到羊又能怎么样?假如羊果真如那小子说的那样是只特殊羊,找到它说不
定使我卷入远比现在更为严重的麻烦事里去。”
“可你的朋友大概已经卷入那场严重的麻烦事里去了吧?不然怎么会特意给你寄来
那张照片呢?”
言之有理。我把手上的牌全部摊在桌子上,结果统统输给了对方——似乎全给人家
猜中了。
“看来只好去了。”我泄了气。
她莞尔一笑:“肯定这样对你也最好不过。羊会顺利找到的,我想。”
她捅好耳朵,用纸巾把棉球棒包起扔了。然后拿起橡皮筋套,在脑后扎起头发露出
耳朵。房间空气好像焕然一新。
“睡吧!”她说。
6.周日午后的郊游
醒来已经早上9点。身旁不见了她。想必出去吃饭,吃完直接回自己宿舍去了。没
留纸条。洗脸间晾着她的手帕。
我从电冰箱取出橙汁喝,把三天前的面包放进电烤箱。面包发出墙土一样的味儿。
从厨房窗口可以看见邻居院子的夹竹桃。谁在远处练钢琴,指法好像上行电动扶梯往下
降落。3只胖得圆滚滚的鸽子蹲在电线杆上空洞地鸣叫不止。不,其叫声里是否有某种
含义亦未可知。很可能因脚掌上的水泡疼而连续鸣叫。在鸽子眼里,说不定我才空洞而
不具含义。
两片烤面包塞进喉咙深处时鸽子已没影了,唯独电线杆和夹竹桃剩了下来。总之是
周日的早晨。报纸周日版上刊登了一幅马越过树篱的彩色照片。马背上戴黑帽子的脸色
欠佳的骑手正以厌恶的眼神盯视相邻的版面。相邻的版面上不厌其烦地交待兰花栽培法。
说兰花有数百个品种,每一种都有每一种的历史,说某国王侯甚至为兰花而丧身殒命,
还说兰花不由使人想起命运云云。什么东西都有哲学,都有命运。
由于反正已下决心去找羊的关系,心情顿时畅快起来,拾尖都好像充满生机。自越
过20岁那道分水岭以来,如此心情还是第一次体验。我把餐具放进洗碗槽,给猫喂了早
餐,之后拨动黑西服男子的电话号码。铃响6遍,那人接起。
“但愿没有吵醒你。”我说。
“别担心,早上都很早的。”他说,“有事?”
“报纸你看什么报?”
“所有全国性大报和8种地方报。地方报不到傍晚送不来的。”
“全都看喽?”
“工作的一项内容嘛。”对方耐住性子说,“你问什么?”
“周日版也看?”
“周日版同样看。”
“今天早晨的周日版上的马照片看了?”
“马照片看了。”他回答。
“马和骑手不像是各自考虑完全不同的事?”
沉默通过听筒如新月一般潜入房间。呼吸声都全无所闻。沉默得那样彻底,以致耳
朵都像开始作痛。
“就这事?”对方问。
“不,随便聊聊。有个共同话题不也挺好吗?”
“我们的共同话题此外还有的,例如羊的问题,”他清了清嗓子,“对不起,我没
有你那么有闲工夫,只简明扼要他说说事情好么?”
“问题就在这里,”我说,“简要说来,我明天想去找羊。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
定这样干。但是,既然干,就要以我的步调干,想说的时候就说个够,闲聊的权利在我
也是有的。我可不愿意所有行动都给人监视,不愿意给名字都不晓得的人拨弄得团团转
——只此一事。”
“你误解了你所处的立场。”
“你也误解了我所处的立场。听着:我认真想了一个晚上,这才想明白我几乎没有
怕失去的。同老婆已经分手,工作今天也打算辞去。房子是租的,家具什物也没值钱货。
财产只有将近200万存款和一辆半旧车,再加一只到岁数的猫。西装全都是过时物,拥
有的唱片也基本成了古董。没有名气,没有社会信誉,没有性魅力,没有才华,年龄也
已不轻,说话总是不伦不类,说完就后悔。借你的话说,即是平庸之人。还有什么可以
失去的呢?有的话,但请指点。”
沉默良久。这时间我除掉缠在衬衫纽扣上的线头,用圆珠笔在便笺上画了13个星形。
“任何人都有一两件不愿失去的东西,包括你,”对方说,“在找出那种东西方面
我们可谓行家里手。人必然有欲望与自尊之中间点那样的东西,如同所有物体都有重心。
我们可以找出它来。现在你也心中有数。失去之后你才会意识到它曾存在。”短暂的沉
默。“不过也罢,那是更下一阶段才出场的问题。眼下你演说的主题未尝不可理解。接
受你的要求就是。不指手画脚,随你怎么干。时间是1个月,这样可以吧?”
“可以。”我说。
“那好。”
说罢电话挂断。挂得颇叫人不快。为消除这不快,我撑臂伏身做了30个扩胸和20个
收腹运动。之后刷洗餐具,洗了三日量的衣服。心情于是得以平复下来。9月一个心旷
神怡的周日。夏天已如难以忆起的旧日记一般遁往了何方。
我穿上新衬衫,穿上没沾番前酱的那条牛仔裤,蹬上左右色调一致的袜子,拿梳子
理了理头发。然而17岁时所感受的周日早晨的气氛还是未能找回。理所当然。无论谁怎
么说,我毕竟增加了岁数。
接着,我从公寓车库开出濒于报废的“大众”,开到超级商场买了一打猫食罐头和
猫大小便用的沙子,买了一套旅行剃须刀和内衣。尔后坐在油炸面圈店的柜台前喝几乎
毫无味道可言的咖啡,嚼一个肉桂炸面圈。柜台正面的墙壁是块大镜子,映出我嚼炸面
圈的嘴脸。我手拿刚开始吃的炸面圈望了一会自己的脸,猜想别人将对我的脸做何感想。
当然我不晓得别人做何感想。我吃掉剩下的炸面圈,喝干咖啡,走出店门。
站前有家旅行代理店,我在那里订了两张明日去札幌的机票。然后走进车站大楼,
买了可以挎带的帆布旅行包和雨帽。每次都从裤袋信封抽出一张嘎嘎新的万元钞付账。
似乎怎么花那捆钞票都不见少。磨得约略见少的只是我自身。世上就是存在如此类型的
钱款——拿在手上来气,花的时候晦气,花光时自己生自己的气,于是又想花钱,但那
时已无钱可花。无可救药。
我坐在站前长椅上吸两支烟,不再想钱。周日早晨的站前处处是一家老小或年轻情
侣。如此怅怅观望时间里,不由想起妻临分手时说的一句话——或许该要个孩子才是。
的确,我这年纪有若干个孩子都无足为奇。然而想到为人父的自己,情绪顿时一落千丈。
觉得若是孩子,恐怕是不愿意给我这样的父亲当儿子的。
我双手抱着购物纸袋,又吸支烟。吸罢穿过人群走去停车场了,把东西放进车后座。
在加油站加油换油时,我进附近书店买了本袖珍书。这么着,两张万元钞了无踪影,衣
袋里哗哗啦啦挤满零市。返回公寓,把零市一古脑儿扔进厨房一个玻璃碗,用冷水洗把
脸。早上起来好像过去了很长很长时间,一看钟到12点还有些时候。
女友折回来是下午3点。她身穿花格衬衫芥未色棉布裤,戴一副一看都叫我头痛的
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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