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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嘱-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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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二个理由,”乔希立刻说。他和以往一样对问题早已做了方方面面的考虑。他有一个总体的设想,准备逐一跟内特解释“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的委托人立了一份有效的遗嘱,按他自己的意愿对遗产做了分配。作为他的律师,除了保护这份遗嘱的完整性,我没有其他的选择。第二,我知道费伦先生对他子女们的态度。他一想到他们会把手伸向他的口袋就害怕。我也有同感,看着他们每人拿走10亿美元我会坐立不安的。第三,雷切尔还有改变主意的可能。”
“不用考虑这一点。”
“听我说,内特,她也是人。那些文件还在她的手里。几天后她会重新考虑这件事的。也许她从来没有发财的念头,但至少会想到有了这笔钱可以做许多事。你跟她解释过财产信托和慈善基金吗?”
“我自己对那些东西也搞不清楚,乔希。别忘了,我是个诉讼律师。”
“我们准备在法庭上保护费伦先生的遗嘱,内特。问题是,谈判桌上最重要的席位是空的。雷切尔需要有个代理。”
“不,她不需要。她不在乎。”
“如果她没有律师,诉讼就无法进行。”
内特可不是眼前这位战略大师的对手。黑洞无形中打开了,他己经陷了进去,他闭上眼睛说:“你在开玩笑。”
“不。而且这事不能再拖了。特罗伊是一个月前死的。威克利夫法官急于知道雷切尔·莱恩的下落。对方已经提交了六份质疑遗嘱的诉讼,他们背后的压力也很大。新闻连篇累犊地报道。如果我们露出一点风声,说雷切尔打算放弃一切,事情就会失去控制。费伦的继承人以及他们的律师会乐得发疯。法官也会一下子对这场辩护失去兴趣。”
“你是要我当她的律师?”
“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内特。如果你想辞去这份工作也可以。但你必须再接最后这件案子。坐到谈判桌上去保护她的利益。”
“有个麻烦:我是你事务所的合伙人。”
“这是个小麻烦,因为我们的利益本来就是相同的。我们——遗产和雷切尔——有着共同的目标,那就是保护遗嘱。我们坐的是同一张桌子。但从技术上考虑,我们可以说你在8月份就已经离开事务所了。”
“这句话倒是实情。”
两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一不偷快的事实。乔希喝着茶,眼睛始终盯着内特:“到时候我们去找威克利夫,告诉他你已经找到了雷切尔。她日前不想露面,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她要你去保护她的利益。”
“这是在对法官大人撒谎。”
“一个小小的谎言,内特。他以后还会感谢我们呢。他急着要开庭,但听不到雷切尔的消息他无法这么做。如果你当她的律师,这场官司就可以开场了。这谎由我来撒。”
“这么说我成了单干户的事务所,在打最后一场官司。”
“是这样。”
“我想离开这地方,乔希。我不想呆在这儿。”说完内特笑了,“但我应该住哪儿呢?”
“你打算去哪儿?”
“不知道,我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有个主意”
“我知道你会有的。”
“住我切萨皮克湾的那幢别墅。我们冬天不去那儿。在圣迈克尔斯,离这里有两个小时的路程。需要你的时候你可以开车进城,住在这儿。再说一遍,我们要打这场官司!”
内特打量了一会儿书架。24小时前他还坐在科伦巴的公园石凳上吃着三明治,望着过往的行人,等待雷切尔的出现:他曾发誓永远不再走进法庭。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案有它的长处。他想像不出一个更好的委托人。绝对不要出庭审判。让这笔钱悬着,他至少还能维持几个月的生计。
喝完汤后乔希又转入了另一个话题:“我给你开的价是每月1万美元。
“你很慷慨,乔希。”
“我想可以从老头的遗产里挤出一点来。如果没有其他的开销,这笔钱能让你暂时摆脱困境。”
“直到——”
“是的,直到国内收入署那边的麻烦宣告解除。”
“法官那里有消息吗?”
“我经常给他打电话。上个星期我们还一起吃了午饭。”
“这么说他是你的哥儿们?”
“我们认识好长时间了。别去想坐牢那档子事,内特。政府可能采取重罚和吊销五年律师执照的方式。”
“他们可以拿走我的执照。”
“现在还不行。我们需要它再办一件诉讼案。”
“政府会等多久?”
“一年。”
“谢谢,乔希。”内特又感到累了。彻夜的飞行,丛林留下的后遗症,还有同乔希费的一番口舌。他现在需要的是一间黑屋子,一张暖和柔软的床。
第三十九章
星期天早晨6点,内特又洗了个热水澡,这已经是他24小时内的第三次冲浴了。随后他开始做动身的准备。他在城里住了一个晚上就急于离开了。切萨皮克海湾的别墅已经在呼唤他了。虽然他在华盛顿生活了26年,但一旦做出决定,他就急着要上路。对没有家室的内特来说,搬家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他在底层找到了乔希。他正在办公室和一个泰国的委托人通电话。内特听到了关于天然气贷款交付谈话的后半段内容,他为自己即将告别律师的行当而庆幸、乔希比他大12岁,非常富有,他的兴趣爱好就是星期天早上8点半坐到办公桌前。别让这种事发生在我的头上,内特对自己说。但他知道这是不会发生了。如果他回律师事务所,他就会再踏进酒吧的门槛。四次进康复中心意味着还有第五次在等着你。他不如乔希那么坚强。再过10年他就会死了。
离开这个行当让他有一种兴奋感。起诉医生这类事很腻味,弃之一点都不可惜。他也不会留恋高效率的事务所的紧张节奏和压力。他有过事业,有过辉煌。但成功带给他的只有痛苦,成功使他陷入了一文不名的境地。
既然没有坐牢的担心,他可以享受新的生活了。他带走一箱子衣服,把剩下的放进了乔希车库里的一只盒子里。雪已经停了,但扫雪车仍在街道上驶来驶去。路面有点滑,驶出两个街区后内特突然想起他已经有五个多月没握方向盘了,幸好路上车辆不多,他缓缓地沿着威斯康星进入切维蔡斯,然后拐入了环行公路,那里的冰雪已经扫清。
独自坐在高档汽车里,他又感到像个美国人了。他想起了开那辆又破又危险的福特牌卡车的雅维,不知他那辆车子能在公路上开多久。他也想到了韦利,一个贫穷的孩子,家里连车子也没有。内特打算日后多写信。他会寄给在科伦巴的朋友的。
他注意到了车上的电话,他拎起话机,看上去还能使用。不用说,乔希把账单都付了。他打到了瑟吉奥的家里,两人聊了20分钟。对方责怪他没早一点跟他联系。瑟吉奥有些担心。他解释了潘特纳尔地区的通讯设施。接着对他说,事情正在朝另一个方向发展,目前还有些未知数,但他的冒险经历还要继续。他不再干老本行了,也不会去坐牢。
瑟吉奥始终没提戒酒的话题。内特听上去显然很清醒,他给了瑟吉奥别墅的电话号码,他们约定尽早一起吃顿午饭。
他又给位于埃文斯顿的西北大学的大儿子打了电话,在电话里留了言,星期天的早上7点,一个23岁的研究生会去哪儿呢?
不会去做早弥撒的。内特也不想知道。不管儿子在干什么,他都不会混得像他父亲那样倒霉的。女儿21岁,是彼特学院的学生,经常辍学。父女俩最后一次谈话是在内特带着一瓶朗姆酒和一袋药住进汽车旅馆的前一天,谈的是学费问题。
他找不到她的电话号了。
他们的母亲离开内特后又嫁过两次。她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女人,不到万不得已内特是不会给她去电话的。他准备再等几天,然后向她打听女儿的电话号码。
他打定主意要做一次痛苦的西去旅行:去俄勒冈看望他的另外两个子女。他们的母亲也再婚了,而且嫁的也是律师。他想请求儿女们原谅,与他们重建脆弱的友好关系。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但他发誓要试一试。
他停在安纳波利斯的一个快餐店吃了早饭。他一边听几个唠叨的老顾客在谈天气,一边漫不经心地浏览着《华盛顿邮报》。但无论从标题还是从最新报道,内特都找不出一点他感兴趣的内容。都是老生常谈:中东地区的冲突啦,爱尔兰的危机啦,国会丑闻啦,股市震荡啦;要不就是漏油事件,新发明的艾滋病药物,拉美发生游击队屠杀村民事件,俄罗斯的骚乱,诸如此类。
他吃了三个鸡蛋,外加熏肉和小圆饼。几个老顾客得出的结论是,还会有更多的降雪。 ※ 棒槌学堂 の 精校E书 ※
他经海湾大桥穿过切萨皮克。东海岸的高速公路上积雪还没有扫清。美洲豹打了两次滑。他放慢了速度。这辆车已开了一年,他记不清租赁期是到什么时候。所有的契约都由他的秘书办理,他只挑了颜色;他决定尽快地把它处理掉,找一辆旧的四轮驱动车。时髦的车子在过去很重要,现在已没有这个必要。他在伊斯顿拐上了33号公路,道路的沥青面层上积着两英寸的新雪。内特沿着前面车辆的轮印驶过了熟睡中的小住宅区,港湾里停满了游艇。切萨皮克的岸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海水是湛蓝色的。
圣迈克尔斯有1300户居民。33号公路穿过小镇,是镇上的一条主街。公路两侧有一些商店,旧的建筑保护得很好,颇有独特的小镇风景。
内特早就听说过这个地方。那里有一个海洋博物馆,有特蜊节,有一个热闹的港湾,还有十几个古老而别致的提供早餐的小旅馆,到了周末它们能吸引许多来自城里的游客。他经过一个邮局和一个小教堂,神父正在台阶上铲雪。
别墅坐落在格林街,离主街有两个街区,北朝港湾。这是幢维多利亚式的建筑,有两堵相对的三角墙和一个长长的一直环绕到两侧的门廊。房子漆成石板蓝,中间镶嵌着黄白色的木饰条:积雪一直堆到了前门口。屋前的草坪不大,车道上的积雪有两英尺厚。内特把车停在路缘,费力地走进门廊。他打开灯往里面走去,在后门旁边的壁橱里找到了一把塑料铲子。他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扫清了门廊,铲掉了车道和人行道上的积雪,一直铲到车子旁。
屋内摆满了古董,而且收拾得很整洁,这并没有令他感到惊讶。乔希说每个星期三有女佣来打扫。斯塔福德夫人春天来这里住两个星期,秋天住一个星期:乔希在过去的18个月里仅在这里睡过气个晚上。一共有四间卧室、四个卫生间,是幢挺像样的别墅。
但屋里没有咖啡,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件不测事件。内特锁上门,往镇上走去。雪融化后的街道很千净。理发店橱窗里的温度计显示的气温是35华氏度。商店都关门了。内特边走边欣赏橱窗二前面响起了教堂的钟声。
从一个上了年纪的引座员给他的小册子上;内特了解到这儿的教区长是菲尔·兰开斯特神父。他是个精瘦的小个子,戴一副厚厚的仿角质镜架的眼镜:他一头红色的容发已经有些花白了。他的年龄看土去在35岁到50岁之间。那件做11点钟礼拜的长袍又旧又薄,肯定经受了许多年的风吹雨打。内特数了数,教堂里一共有21个人,其中包括菲尔神父和风琴手、有许多是头发花白的老人。
这是个很漂亮的教堂,有一个圆形拱顶,长椅和地板都是黑的木质材料造的,有四面彩绘玻璃。等惟一的那个引座员在最后一排长椅上坐下后,身穿黑袍的菲尔站起身,欢迎各位来三一教堂。
他的声音很洪亮,带有鼻音,说话根本不需要话筒。他在祈祷时感谢上帝送来,大雪和冬天,这个季节使人们感到了他的无处不在。
教徒们唱起了赞美诗,做起了祈祷。菲尔神父在布道时注意到了内特:这位惟一的外乡客。坐在后面第二排的长椅上。他们互相微笑致意。内特当时很怕神父会把他介绍给众人。
他讲的是热忱,对对那个年龄层次的会众来说,他选择的这个题目不免有些奇怪。内特努力使自己思想集中,但不久还是走神了。他的心思又回到了科伦巴的教堂里:敞开的大门,高高的窗户,涌动的热气,十字架上的耶稣,还有那个手拿吉他的年轻人。为了不冒犯菲尔,他尽量让自己的目光盯在布道坛后面墙上的一圈微弱的光环上。凭神父戴的那副眼镜的厚度,内特估摸着他的心不在焉还不至于被对方发现。
坐在温暖的小教堂里,终于远离了生死未卜的险境,远离了疾病和风暴,远离了华盛顿的险恶世道,也远离了毒瘾和精神的死亡,内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平安。他毫无恐俱。上帝在拉着他向前走。虽然他不知道走向何处,但他并不害怕。耐心点,他对自己说。
随后,他轻声祷告。他感谢上帝宽恕了他。他还为雷切尔祷告,因为他知道她也一定在为他祷告。
他因感觉到这份平安而微笑起来。等祷告结束,他张开双眼,看见菲尔正在对他微笑。
赐福祈祷结束后,教徒们依次从站在门口的菲尔神父面前经过。每个人都先赞颂一番他的布道,然后聊上几句教区的新闻。
队伍移动得很慢,这是一种仪式。
“你姨妈怎么样?”菲尔问其中的一个会众。然后仔细听他讲述那位姨妈最近的苦恼。
“髓关节怎么样了?”他向另一个会众问道。
“德国怎么样?”他握住他们的手,身体前倾地听着每一句话。他知道每个人的心事。
内特耐心地等在队伍的最后面。每个人都很悠闲。他也没什么事可做。
“欢迎,”菲尔神父抓住内特的手臂说,“欢迎来三一教堂。”他的手很有力度。内特怀疑自己可能是这几年里第一个来这儿的客人。
“我叫内特·奥里列,他说,随即又补充道,“从华盛顿来。”似乎这有助于表明他的身份。
“你能和我们一起度过这个上午真是太好了。”菲尔说。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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