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出来的时间-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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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些不解，郭嘉鄙弃人的形态，却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的在自己的处理站布置上供人体工作的基础设施，如果是为了不定期检修的技师，只要让技师自己装备外空间工作服就好了。一个处理站，配上这样的一套设施的运转成本可是要立刻多出十倍不止。
　　他想着一片血红里的孙策。在无数个“郭嘉”的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百眼、千手的攻击下，血肉之躯的确太过于弱小。他不知这算是输或是赢，他给郭嘉带来了催魂曲，却也把自己陷入了极危险的境地。一边避让，他勉强忍着痛睁眼去找孙策，眼泪混杂着血再与汗水合在一起流到脸颊边缘，沿着头盔的边缘横向浸润了里面的穿戴。“孙策……”
　　他记得门的位置，被锁死的门，他必须再次开启，深红的世界已经越发模糊，他知道离彻底看不见没有多少时间了。
　　在被短暂的间隙里孙策极快的冲到他身边，将他带到因损毁摄像头而造成的死角。“怎么样？”孙策的声音有惊慌，听起来已经开始发抖，想查看伤势却被周瑜下意识推开。“听我说。”周瑜用力抓着他的手，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以现在的状态，他想要完整的说出一段话太难了。
　　“我刚刚安在那里的病毒干扰器，只是暂时对郭嘉造成了一段时间混乱，他可以自我清除的。”
　　“但那不要紧……当他开始清除的时候，按照预先设定，数据梯队会开始溃散……他处理每一轮信息将比以前多10％的时间，6秒之后是6。6秒……现在依然很快，但不会超过一个星期就会把他拖拽的奇慢无比。”
　　“这是个难题，与袁绍的战争正在最紧张的时候，他如果不停机自我修复。就只能强行驱动更多的处理器，后果我也不知道。如果立刻停机的话，至少两周，拖延的话时间会几何级数的增长。你明白吗……他不是真人，所以停机的时间就等于死亡……快，去门那里，只要我们离开，就赢了。”
　　孙策再心中计算了一下下一轮攻击开始的时间。再看了一眼空中飞舞的红外“飞虫”。算上被打碎的四个，这是第五个了——看来对于他们的性命，郭嘉势在必得。他想起迷宫里的老鼠的结局，被追逐的四处乱逃几近癫狂，却依然在别人的视线下无所遁形。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如果郭嘉是一个实体的话，此刻应该早就被他碎尸万段了。
　　“忍一下，很快就……”孙策看一眼外面，他不知道地面上的“阳虎”怎样了，如果已经被郭嘉抢先下手，他不敢想象。如果要评选“最搞笑死法”，他一定会投票给“因为没有了飞行器在卫星上困死。”
　　“用最快的速度移动到门那里，然后把这个安放上去。开门需要1。3秒左右，他再次修改程式要6秒，我们能跑出去的时间是4。7。你认识路……我们顺着原路返回。”
　　信号灯忽明忽灭的闪着，孙策扫了一眼空而凌乱的室内，“我们从正门出去。”他想到潜入时的那条狭窄幽暗的通道，在这个时候更让人心发慌。他没有信心一定能带着受伤的周瑜从那里再过一次。“没有那么多时间……”血红越来越重，粘稠的开始封闭感官，孙策已经只剩下一团会动的影子，周瑜疑心再过几刻，就连这影子也看不见了。他后悔时间不够多，相处太少，没有把自己那些恶毒的小代码一一教给孙策。
　　郭嘉放出的振翅的“飞虫”已经发现了他们，嚣张的将锁定圈在他们身上确认来确认去，孙策觉得一阵厌恶。他看一眼郭嘉，向一边跃出。
　　“飞虫”捕捉到动的目标，兴奋起来，追着孙策到达门边。周瑜趁势跟上，用最后的力气把金色的一样东西迅速贴在门侧卡机上，他摸到那个装置，几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上面。红灯疯狂的闪烁，发出尖锐的叫声，刺痛感从指间流过，有过电的感觉。“飞虫”展开了翅膀，腹部露出细密的黑色孔，朝着他们以极快速度射出光点。他听见天花板上有振翅声，更多的“飞虫”缓缓降了下来，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像雨声一样密集的声音激烈的响起，预期的身体疼痛并未到来，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孙策挡在后面张开了微粒子盾……的试验品。
　　将极小的粒子多次展开，可以得到一个近似于无限平滑的表面，此表面可以反弹近似所有的物质，同样也可以造成完全无法抵抗的伤害，这是说起来很简单的原理，取得实质性进展却是近十年的事。此等好物自然是所有势力都梦寐以求的新型武器，可这样的东西只在实验室里能造出不超过二十平方厘米的切面，回收时又有各种非常危险的隐患，完全不能投入实战。孙策也是临走时起意，才带了一个试验品在身边。无心插柳，被逼到没有退路时竟然救了一命。
　　周瑜已经看不见红灯绿灯，只听见“嘀”的一声，和电子门打开的声音。虽然周瑜相信这的确只是1。3秒，却过得那么漫长，这1。3秒，甚至黯淡得超过了前半生。
　　电子门开始开启，刚一越过门，立刻重新建立了与地面阳虎的联系。然而，耳机中唯剩下嘈杂的噪音，无人应答。即便是事先预想过这个糟糕的结局，孙策的心还是像燃着的火焰突然浸到冰水里，一下子几乎停止了跳动。周瑜紧握着他的手，隔着手套他也能感知到发凉的手心。周瑜已经将备用的面罩放下——但那在眼前重新跳动的数据那对他已经毫无意义，他完全失去了视力。那时间显示着，距离他们进入处理站其实只过去了半小时不到。
　　他是孙策，战无不胜，他是周瑜，神机妙算，可在短短的半小时交锋中他们竟被郭嘉弄的狼狈不堪。唯一值得庆贺的是，郭嘉为此也付出了不可逆的沉重代价，按照周瑜的预估，他（其实是“它”）轻则两周无法运行，重则化为一堆海量的废弃代码。
　　“孙策……你看到他们了吗？”
　　孙策当然看到了，他看到了五架已经空无一人的、损毁的阳虎飞行器，残骸以一种悲壮的姿态半掩埋在地表的尘土中，驾驶员全部不知所踪。郭嘉是算计好的，既然如此的话，地下地面同时发动攻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孙策大人，周瑜老师？这里是Swallow，编号G3617，登录请确认。”杂音中，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即使孙策再怎么不喜欢这个人——甚至原本打算把他踢出这支行动队，此刻他还是必须承认这是最动听的声音，以及，周瑜的眼光真心不错。
　　在他们潜入后，Swallow出于警觉将自己的那一架阳虎升到了稍远离卫星的轨道上，从而幸运的躲过了那场突然爆发的可怕地表风暴扑杀。在轨道上，他亲眼目睹了原本平静的地表是如何突然发狂一样的掀起风暴，吞噬了造价昂贵的飞行器。但他无法救援，只能更远离以保住自己，而在同一时刻，孙策组与地面组的联系也中断了。虽然不知道地下正在发生什么，但他瞬间明了遭遇了陷阱，潜入组一定也发生了可怕的变故。在未知对方实力的情况下，原本他是打算按照惯例巡航一圈就立刻返航，但是潜入者中的两位身份特殊让他不得不重新想处理方式。就在他正在犹豫到底怎么办时，又重新搜到了信号，谢天谢地，Swallow想。
　　“登录确认，孙策，周瑜，阳虎，飞燕。”
　　预备紧急降落的飞行器向地表靠近，卷起巨大的气流，Swallow语带惊诧：“孙策大人！？”
　　“不要降落！直接开虹吸！”
　　孙策的声音不似往常的轻松，直接是凶狠的命令。
　　Swallow不敢多说什么，巨大的逆向气流将两人卷上飞行器，顾不得关照状态如何，立刻关闭地板，密封，加速。Swallow的驾驶技术很好，飞行器以极快的速度远离着卫星。他们终于从噩梦一般的地方逃脱了。
　　“孙策……”周瑜喊孙策名字，回答他的却是Swallow。“周瑜大人，孙策大人……已经失去意识了，机载生存系统正对他进行急救。”
　　周瑜的脸刹那间苍白得更厉害，眼里的剧痛愈发厉害，如坠地狱。“什么？”他试图回想孙策是在何时受的伤，却发现看不清脑海回忆里的画面，什么也看不清，眼前只剩一片血红，一片鲜艳的痛的红。
　　“周瑜大人，我们正在调整路线返航，ω1316向本机发出了防御性袭击，请问是否使用武器。”
　　“使用，微粒子炮，让他变成宇宙尘埃吧。”
　　“不……不，慢着，或许这样更好。”周瑜撑着地让自己坐起来，“投放定时电磁场，扰乱附近所有降落信号，最强的那种。然后立刻返航，最快最快……的速度。”
　　Swallow低头操纵，片刻后回复：“已释放，将在五分钟后起效。周瑜老师，您的伤口需要清理，机载生存系统已经给孙策大人使用，我来为您做紧急的止血。”
　　周瑜疲倦的摇头，放任自己整个人无力的下滑，他耳边有人在唱歌，有弦乐响起。机舱变得透明，感知不到外界的存在。自己就漂浮在宇宙中。苍茫一片，深邃，望不到边。他想看见孙策，想看见他们一同长大的地方，想看见他们一起读书的课桌，想看见那间小小的寝室，桌上还放着一副未修好的眼镜，天蓝的镜框，浅金色的雕花镶边。
　　却什么也不看见了。
　　他梦见孙策在给他唱歌，唱很多很多首，听过的，未听过的，在唱他那堆捡回来的储存介质上异空间传来的歌。
　　却渐渐也听不见了。
　　不知什么时候，感知回到周身，飞行舱里略硬的椅子变成了柔软的床铺，他听见旁边有人在轻声说话，像是停滞了很久的感官突然激活，周瑜猛然惊醒。
　　习惯性的睁开眼，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你醒了。”是孙坚的声音，他的声音依然如往常的有力，沉稳，原来他们已经回到中央区，这情况看来是所有的事都已经被知道了。
　　“孙策。”他说，“孙坚大人，孙策在……”
　　“策儿……”孙坚犹豫了一下该怎么说出那句话，“我已经知道了全部，但我不会公开你们这次行动的细节，也不会追究事故人责任，这是策儿的……遗愿。”
　　周瑜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觉得似乎全身的血液已经停滞。耳边一阵轰鸣，头痛欲裂。痛，非一般的痛感，袭击了每个神经末梢。他开始庆幸自己失去了视力，否则会看到什么样的世界？
　　“我并不是特地等你醒，也不只是为了告知你这件事。原本是打算让Swallow转达，但既然刚好你醒了，就直接跟你说了。你的眼睛受到损伤，但通过手术可以完美修复，这不是什么问题，你自己也该有数的。因为这次Swallow的出色表现，他的晋级报告过些日子会过来，他会做你的副手。”
　　“副手？您的意思是……”
　　“第四象限的战斗在紧要阶段，不能没有放心的人统管，你接替指挥官是最合适的——在伤好以后。不过，为了避免以后再出现这样的事，第四象限将重新启用督查职务，人选将在你上任的时候同时上任。”
　　孙坚稍顿了一下，意味不明的说：“策儿已经不在了，如果你悲伤的话，就还去那里拉拉小提琴吧。”
　　周瑜在黑暗中搜寻，没有方向，找不到焦点，寻不到光。他用了很久才轻轻开口：“遵命，大人。”
　　孙坚没有回答他，一个更年轻的声音说：“孙坚大人已经走了。”
　　“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会做检查，再得出详细时间。”　Swallow的声音就跟他的人一样，不温不火，不急不躁，不软不硬。“请放心，孙坚大人安排了虞翻先生做您的主治，他说你们是老朋友。”
　　周瑜的嘴角微妙的扬了一扬，Swallow看到一闪即逝的冷笑漾了过去。
　　“不用下午，请帮我先把虞翻医生请过来，我现在就要见他。”
　　即使虞翻相当忙碌，他还是准时在二十分钟后来到周瑜的病房。Swallow知趣的带了所有人出去，最后自己关上门，房间里就只剩下虞翻和周瑜两人。
　　“我没有见到孙策，他在到达中央区之前剧已经死了。”虞翻抢先开口，“虽然我是你的主治，但是我不负责解答其他人的问题。”
　　“那我就问一个跟我相关的好了。”周瑜在枕头上转了转脖子，他已经不再茫然，“Argus，我要那个，帮我换上。”
　　“我得先问个问题。”
　　“你说。”
　　“你是终于想通了，还是彻底疯狂了？”
　　“有区别？”
　　“你知道为了能做出送你这个礼物孙策天天来威胁我一百遍不重样……结果当年Argus为你而出的时候，你又不肯用，说喜欢朦胧的世界，戴眼镜就够。然后呢现在又说要，让我非常怀疑你的动机。”
　　“我当然动机不纯。”周瑜将手摊在自己眼前，虽然他暂时无法视物，“Argus既然是我的，我有权支配。我需要他……可以穿透全宇宙的眼睛。孙策的事，我不会轻易罢休的。”
　　虞翻无奈的笑，走过来握了一下他的手。“其实问也没用，我是无法拒绝的，你是leader。Argus为你而生，也一直为你保存着。最快明天下午你就可以享受到了。啊——对了，顺便，你家的小阿策已经锯墙角超过48小时而被人投诉，我把他和那些奇怪的能存音乐的东西拎过来了。你可以让他给你唱唱歌。”虞翻把小阿策放在地上，推门而出，Swallow站在门外，客气的跟虞翻打了个招呼。虞翻想起这张脸，似乎有些脸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的。他的病人名单中并没有这个人的名字啊？Swallow……这显然是化名，在恒星级指挥官面前还明目张胆用化名，他作死？
　　伴着机械履带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小阿策行走到一面墙边，面壁开始解析一张新的介质。那也是一首歌，一首外空间流来的歌。
　　他是你唯一的乐趣唯一引诱
　　他是你唯一担忧
　　什么事你先低头
　　失去他你怎么会轻易罢休
　　附录5爱不留（收录于专辑《信仰》，2000年发售）
　　多少恋情回想时只剩结局和起头
　　喝一口温柔却跌进灭顶的狂流
　　会以为除了彼此再没有别的拯救
　　想必是没经历过爱里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