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杨白话版资治通鉴 :全盘汉化(四八○年--四九四年)-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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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有很大的差距，因果报应却在何方？”萧子良无法回答。范缜又著《神灭论》，认为：“形体是精神的本质，精神是形体的运用。精神跟形体的关系，犹如锋利跟刀刃的关系。从来没有听说过，刀刃已经消失，而锋利仍然存在，怎么可以相信形体已亡，而精神却单独不亡！”这种议论一旦提出，无论朝野内外，佛教徒一片哗然，纷纷抨击，但始终无法回答范缜提出的疑问。太原郡（侨郡·山东省长清县西南）人王琰，写一篇文章，讥刺范缜，说：“老天在上，范缜，他竟然不知道他祖先的神灵在什么地方？”企图堵范缜的嘴。范缜反问说：“老天在上，王琰，他知道他祖先的神灵在什么地方，却不肯自杀前往跟随！”萧子良派王融劝范缜说：“以你美好的才华，何必担心做不到立法院主任立法官？却故意发表偏激荒谬言论，十分可惜，应该把那些文章马上毁掉。”范缜大笑说：“假如我范缜出卖我的言论，去换取官职，我早干到国务院总理（令）、执行长（仆）了，岂止干一个立法院主任立法官！”

　　萧衍做事有计划、有谋略，文武全才。王俭对他深感奇异，十分器重，说：“萧小弟年过三十，会尊贵到无法形容的地步。”（萧衍本年二十一岁）

　　正月二十九日，中央任命柳世隆当国务院左执行长（尚书左仆射）；首都建康市长（丹阳尹）李安民当国务院右执行长；王俭兼首都建康市长。

　　２　夏季，四月十二日，北魏帝国（首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皇帝（七任孝文帝）拓跋宏（本年十八岁）前往方山（大同市北方岭）。

　　四月十六日，回宫。

　　四月十八日，再往鸿池（《魏书·太祖纪》：三九九年二月，一任帝拓跋珪在平城挖掘鸿雁池）。

　　四月二十五日，回宫。

　　五月十二日，派编制外散骑侍从官（员外散骑常侍）李彪等前往南齐帝国访问。

　　３　六月一日，南齐帝国立法院立法官（中书舍人）、吴兴郡（浙江省湖州市）人茹法亮被封望蔡男。当时，立法院立法官共有四个人，分别派驻四院（国务院【尚书省】、立法院【中书省】、监督院【门下省】及顾问院【集书省】），号称“四户”，由茹法亮和临海郡（浙江省台州市西北章安镇）人吕文显等担任。这些人既大权在握，声势震撼政府全体官员。郡长、县长不断升降调补，四面八方所送的礼物，每年有数百万之多。茹法亮曾经在大庭广众公开宣布：“何必靠那一点薪俸，就在这个大门里面，一年能弄到一百万。”一百万不过是大概数目。后来，天际星辰发生变化，监督院总监督长王俭严厉的警告说：“吕文显等手握大权，贪赃枉法，只求满足私利。上天所以变异，灾难来自这四位的大门。”萧赜亲笔写诏，向王俭解释，但不肯改变。

　

　
四八四年　甲子（2）

　　４　北魏帝国原来的制度：每家捐税：绸缎二匹、棉絮二斤、丝一斤、谷米二十斛。另外，再缴纳绸缎一匹二丈，由州政府收入州库，作为额外追加；捐税项目，以当地特产作为标准。

　　六月二十六日，北魏帝拓跋宏下诏说：“设置官吏，发放薪俸，很早就已推行，自从中原战乱（指“八王之乱”及“五胡十九国”时代），这种制度才告中断。我遵照留下来的旧有规章，开始恢复薪俸。为了开支增加，现在调整人民税收：每家应缴纳的数目增加绸缎三匹、谷米二斛九斗，作为官员的俸禄。州政府收入州库的额外追加，增加绸缎二匹。薪俸发放之后，官员贪赃一匹布的，处死。改变重要的法令制度，一切应重新开始，大赦天下。”（至此，北魏帝国官员，才真正普遍的有薪俸。）

　　５　秋季，七月十三日，南齐帝国封皇子萧子伦当巴陵王。

　　６　七月二十四日，北魏帝拓跋宏前往武州山（山西省大同市西）石窟寺（云冈石窟）。

　　九月，拓跋宏下诏，薪俸制度，自本年十月开始实行，每季（三个月）发放一次。旧有法律：贪污十匹，或假借送礼馈赠，贪污二十匹的，处死。现在更为严格：假借送礼馈赠，贪污一匹的；以及其他贪污，不管多少，一律处死。仍派出钦差官，到各地调查地方政府首长，弹劾贪污。

　　秦、益二州（州政府同设上封【甘肃省天水市】）州长（刺史）、恒农郡（河南省三门峡市）人李洪之（此时益州【四川省中部】不是北魏帝国疆土），因是皇亲国戚（现任帝拓跋宏已去世的娘亲是李家女儿），地位高贵，名声显赫。可是处理政务，贪赃枉法，性情残暴。自从帝国发放薪俸以来，李洪之第一个因贪污被控。拓跋宏下令把李洪之加上脚镣手铐，押回京师（首都平城），召集文武百官陪审，由拓跋宏亲自主审，一条条宣布他的罪状。但仍认为他是帝国高级官员，准许他在家自杀。其他郡长、县长被控贪污而处死的，有四十余人。接受薪俸的官员，无不恐慌，贿赂的事，几乎绝迹。然而，平民犯了其他的罪，拓跋宏总是宽大处理。对缺少证据的罪犯，奏报上来时，拓跋宏多半都会免除死刑，改判流放边疆——每年有几千人。京师判处死刑的，每年不过五六个人，州郡也同样减少。

　　很久之后，淮南王拓跋佗上奏请求恢复开国时的传统，停止薪俸。太皇太后冯女士召集文武百官讨论。立法院总立法长（中书监）高闾认为：“饥寒交迫之下，慈母保不住她的幼儿。发给薪俸，清廉的官员，可以不必贪污；贪污的官员，可以悔过向善。如果不再发给，贪污的官员将更加贪污，清廉的官员连自己生活都无法维持。淮南王（拓跋佗）的建议，岂不荒谬！”冯太后下诏，采纳高闾意见。

　　高闾又上疏，认为：“北狄（指柔然汗国）愚昧凶悍，如同禽兽。他们擅长的是大兵团野战，而最大的弱点是不会攻城。如果利用北狄的弱点，遏止他们的优点，则他们人数再多，也无法成为我们的祸患；攻击次数再多，也无法深入我们国境。而北狄零星居住在旷野沼泽地带，追逐水草，四方迁移。战争时带着全部家人财产，撤退时连同家畜一齐逃走，用不着携带粮秣，而饮食自给自足。所以，历代下来，成为沿边祸患。帝国在北方设立六个重镇（怀荒镇【河北省张北县】、御夷镇【河北省赤城县】、柔玄镇【内蒙古兴和县北】、武川镇【内蒙古武川县】、抚冥镇【内蒙古四子王旗】、怀朔镇【内蒙古固阳县】），使我们的防卫兵力四分五散。如果敌人的数目超过我们两倍，我们的边防军就不敢迎战。而敌人却可以集中力量，围攻一镇，难以阻止。我建议参考秦王朝、两汉王朝时代的边防政策，在六镇之北，修筑长城；在要害之地，开辟城门，附近另建小城，驻军守卫。北狄既不会攻城，郊野荒凉，又抢不到粮食；等到战马把青草吃尽，一定撤退，最后将会受到惩罚。计算六镇的防线，东西不过一千里（六镇中，最东的御夷镇与最西的怀朔镇，两地航空距离四百五十千米），一个人一个月，可以筑城三尺，强壮的和老弱的平均下来，只要征召十万人，一个月时间就可完成。虽然暂时辛劳，却可获得永久和平。长城带给帝国的利益有五：免除边防军巡逻的辛苦，这是之一；北方部落，不能利用畜牧的机会，顺便到南方抢劫，这是之二；我们可以登上城楼，以逸待劳，扩大监视领域，这是之三；免除作战的准备工作，使人民士卒都获得休息，这是之四；一年四季都可以把粮秣运往边疆，使军用辎重，永不匮乏，这是之五。”拓跋宏下诏赞扬（没有说清楚拓跋宏采纳或拒绝这个建议）。

　　７　冬季，十月十八日，南齐帝国政府任命南徐州州长（剌史）、长沙王萧晃（萧道成第四子）当立法院总立法长。

　　最初，一任帝（高帝）萧道成临死时，把萧晃托付给萧赜，特别吩咐，要使萧晃留在京师或在京师附近任官，不要派他到远的地方，同时叮咛：“宋国（南宋帝国）刘家，如果不是骨肉互相残杀，别人怎么能乘机兴起！你们要引以为戒。”传统规矩：亲王在京师时，只可以有武装侍卫四十人。而萧晃喜爱威风，等他离开南徐州时，秘密运送数百人使用的武器，回到建康，被治安机关查获，萧晃反而把纠察员投进长江。萧赜得到报告，大为愤怒，打算把萧晃交付军法审判。豫章王萧嶷哭泣叩头，求情说：“萧晃的罪，诚然不可宽恕，但陛下应想到老爹对他的钟爱。”萧赜也流下眼泪，从此对萧晃不再有杀机，但也不再亲近。舆论认为：萧赜比较曹丕（曹魏帝国一任帝）要好，可是不如刘庄（东汉王朝二任帝）。

　

四八四年　甲子（3）　

　　武陵王萧晔（萧道成第五子）多才多艺，性情疏阔狂傲，也得不到南齐帝萧赜的宠爱。一次，到皇宫参加御宴，有点醉意，趴在地上，帽侧的貂尾沾到肉汁，萧赜笑说：“肉汁把貂尾弄脏了。”萧晔回答说：“陛下爱惜羽毛，疏远骨肉！”萧赜大不高兴。萧晔对金钱并不看重，喜好帮助别人，所以没有积蓄。他把后堂的山取名首阳山，抱怨生活贫困和皇帝老哥待他太薄（前一一二二年，周王朝一任王姬发，东征商王朝末任【三十一任】帝子受辛时，孤竹国【河北省卢龙县】国君的两个儿子：伯夷、叔齐，拦住马头劝阻，姬发拒不接受，二人就躲到首阳山【山西省永济县境】，誓死不吃周王朝的粮食，最后饿死）。

　　８　高句丽王国（首都平壤【朝鲜平壤市】）国王（二十任长寿王）高琏派使节向北魏帝国进贡，同时另派使节也向南齐帝国进贡。当时，高句丽王国国势正强，北魏帝国招待各国外交使节，设立宾馆，南齐帝国第一尊贵，高句丽王国第二尊贵。

　　９　南齐帝国益州大度獠（大度水【青衣江】，源出四川省芦山县北邛崃山，东南流，在四川省乐山市注入岷江。当时称沿水少数民族为大度獠），仗恃地势险要，政府对他们无可奈何，骄慢狂暴，为所欲为，过去的州长都不能克制。后来，陈显达接任州长，派人前去催他们缴纳田赋捐税赎罪。酋长说：“两个眼睛的州长，还不敢催我缴粮纳税，何况一个独眼龙！”（陈显达在刘休范之役中伤目，参考四七四年五月二十四日。）斩催粮官。陈显达分别部属将士，声称打猎，在夜色掩护下攻击大度獠部落，不管男女老幼，全部屠杀。

　　自从晋王朝政府迁到长江以南（参考三一七年三月），益州州长，一向由著名的将领担任。

　　十一月十八日，萧赜才开始任命文官，派始兴王萧鉴（萧赜老弟）当益宁军区司令官（督益宁诸军事）兼益州（州政府成都）州长；征召陈显达回京当中央军事总监（中护军）。

　　最初，变民首领韩武方聚集变民一千余人，截断水源，横行乡里，郡县政府无法禁止。萧鉴走到上明（湖北省松滋市西北），韩武方出来归降，秘书长（长史）虞悰等都请求诛杀韩武方，萧鉴说：“杀了韩武方，我们便失去信誉，因为我们承诺他不死。而且，那样做并不能鼓励人们改过自新。”遂报告中央，宽恕韩武方。于是，巴西（四川省阆中市）地区当强盗、行为凶暴的蛮夷，都望风归降。萧鉴，本年十四岁；走到新城郡（湖北省房县），听到谣言，说：“陈显达大肆挑选士兵马匹，不肯接受征召。”萧鉴遂停留新城郡，不敢前进，派收发官（典签）张昙晳前往观察形势。顷刻之间，陈显达的使节抵达，晋见萧鉴；大家都劝萧鉴逮捕他，萧鉴说：“陈显达高风亮节，效忠中央，绝不会叛变。”两天之后，张昙晳返回，详细说明：“陈显达已全家出城（成都·四川省成都市），早晚盼望殿下驾到。”于是继续前进。萧鉴喜爱文学，使用的器具衣服跟一个平民知识分子一样，蜀中（四川省中部）人民，至为喜悦。

　　１０　十一月二十六日，北魏帝国编制外散骑侍从官李彪前往南齐帝国访问。

　　１１　本年，南齐帝萧赜下诏：增加豫章王萧嶷采邑四千户人家。南宋帝国本世纪二○年代至五○年代（三任帝刘义隆在位），亲王们进入皇帝内寝，可以穿白色便服，戴高大便帽，只有到太极殿四厢，才穿正式官服。然而，自此之后，这个制度遂被取消。南齐帝萧赜对萧嶷十分友爱，感情笃厚，凡是宫中举行的饮宴，都准许萧嶷依照前例。萧嶷坚决不肯，只有萧赜到他家赴宴时，萧嶷才身穿白色平民衣服，头戴乌纱帽，奉陪饮酒。至于衣服和器具标准，一举一动，都要报告老哥萧赜知道，对任何事情，从不独断专行，开支十分节俭，萧赜对老弟这方面的请求，一概不准。萧嶷一直恐惧自己的地位太高、权势太大，请求解除京畿总卫戍司令（扬州刺史）职务，改授给竟陵王萧子良（萧赜次子），萧赜始终拒绝，说：“这个官你要干一辈子，不必多说废话。”萧嶷身长七尺八寸，很注意自己的仪容形象，仪仗队和侍从们礼节的严正，超过其他官属；每次出入宫廷或总部，看到他的人，无不肃然兴起敬意。

　　交州（州政府设龙编【越南河内市东北北宁府】）州长李叔献既接受中央政府的任命（参考四七九年七月），却切断外国对中央政府的进贡，萧赜打算讨伐。

　

四八五年　乙丑（1）　

　　１　春季，正月丙辰日（正月己巳朔，没有丙辰），南齐帝国（首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任命农林部长（大司农）刘楷当交州（州政府设龙编【越南河内市东北北宁府】）州长（刺史），动员南康（江西省赣州市）、庐陵（江西省吉水县）、始兴（广东省韶关市）三郡武装部队，攻击交州州长李叔献。李叔献得到消息，派使节到建康，请求准许他的任期延后几年，愿意进贡一千二百个用孔雀羽毛装饰的纯银头盔；南齐帝（二任武帝）萧赜（本年四十六岁）拒绝。李叔献深恐受到刘楷突袭，遂放弃官位，抄小路经过湘州（州政府设临湘【湖南省长沙市】），返回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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