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罗祭-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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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里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惊恐道：“怎么会，娜塔莎，需要完全承受变为血族痛苦的，明明是冰河——”
　　米罗想到娜塔莎先前的捂着的手臂，那分明是冰河受伤的位置。
　　“你对他所下的封印……竟是把他所有的痛苦转移至自己身上么？”
　　娜塔莎死死咬着唇，努力不让痛苦的呻吟声溢漏出唇。梅里此时惊慌失措，他拼命摇着头：“不，娜塔莎……我不想要这样的，不想要的——”
　　他在惊慌失措的时候，手上抱着的冰河嘭地一声摔到了地上。初成为血族的少年眉头紧皱，似是要醒转过来。
　　就、在、此、时！
　　一直静观其变的卡妙在他放松警惕的一刹那便已飞身至梅里身边，反手抽出剑，径直向他辞去。
　　梅里没有料到这个变故，条件反射性地伸出左手去，直接抵住剑锋，右手却并爪如勾，一手直接贯穿了卡妙的胸膛。
　　卡妙闷哼一声，脸色有些苍白。那梅里反应过来了：“你居然蠢到想用一把剑杀我么？”
　　卡妙不语，却是更加将手中剑用力一分。那梅里怒然道：“还真是——”手中一用力，便更加地用力地将那剑往外抵。
　　但就在这时，卡妙突然弃剑，借梅里那一抵之力，左脚勾起冰河的领子，将他抱至自己怀中，身形便向后迅速飞去。
　　他飞身之时，胸膛中迸射出大量血液，洒了梅里满眼。此时，卡妙竟还是面色淡淡的，似乎这样的伤不在他身上一般，只是他的面色有些苍白。
　　他竟只是在找寻一个时机抢冰河！
　　梅里气急败坏，正要追上，此时米罗略低沉的声音适时响起：“塔罗系束缚！”
　　此时，早已潜伏在他脚下的藤蔓终于得以破土而出——那藤蔓似是有生命般的，见风即长，而且灵活非凡，竟像是循着他而来一般，仅一时，竟让他动弹不得！
　　卡妙挟着冰河飞速退后，胸口上巨大的创伤让他失血过多，步履有些踉跄。米罗此时焦急非常，正想飞身上去接住卡妙，但这时候，令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倒在卡妙臂弯中，本一直在昏睡的冰河，被浓厚的血味所刺激，慢慢醒转，之后，迷糊中，他露出獠牙，对着唯一温暖来源的卡妙脖颈处，一口咬下——
　　娜塔莎失声惊叫，“冰河，不要，快松口！”
　　米罗仅呆了一秒，卡妙带冰河便整整摔在他的怀中。米罗咬牙，一掌拍开冰河。此时他怀中的卡妙因失血过多，脸色极为苍白，冰河咬在他的颈边，似乎是咬断了某根血管，此时血一直喷涌而出。
　　米罗眼底阴霾突然深了上来，蓝紫色的眸子里顿时风卷云涌。他的手指蓦然摁上卡妙的血管为他止住血，娜塔莎强撑着身体过来，将手附在他的额头上，顿时，淡淡的蓝光氤氲，将卡妙的出血止住不少，但因娜塔莎本身法力已不剩多少，此时更是强弩之末，纵原先她有四翼安其拉的实力，现在恐怕连百分之一都剩不到。她愧疚地看着卡妙，目光空空荡荡，再看看冰河，发出轻轻的叹息。
　　米罗眼里阴霾更重，隐隐有肃杀之气。他默然起身，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了他。米罗回头，却见卡妙剧烈地咳嗽，“米罗，咳咳，我没事。”
　　米罗心疼地抱起他，“卡妙先生，你少说些话。”他咬住下唇，唇口几乎滴出血来。他愤怒的眼光看向冰河，而冰河还是懵懂不自知，昏迷中，露出吸血鬼尖尖的獠牙。
　　卡妙强撑着自己不倒下，但是他的皮肤却是如煮水般滚烫，那超越了常人所应有的体温，一向寡淡的卡妙竟也深锁眉头，可见他究竟忍受着多大的痛苦。他本来计算地正好，以自身为饵，夺走冰河，他让梅里所伤之处亦不是要害，凭塔罗师极强的恢复能力，不日便能恢复。也正是因此米罗才敢让他孤身前去。但此情此景，却是远远超乎他们的预料。
　　那边梅里正努力挣脱那束缚，见此状居然哈哈大笑，状若癫狂，“好啊，好侄子，咬他，咬他——”
　　“被血族王者咬过的人，可是会变成吸血鬼的啊，哈哈哈哈……只是不知道，像人类那样的脆弱体质，能不能敌得过血族血液的侵蚀，大多数人当场就死了呢！就算他能撑下来，哈哈……我迫不及待地想看他变成血族中的奴隶甚至堕落者呢，哈哈——”
　　卡妙咬紧下唇，从袖口中抽出一张空白塔罗，强撑地跪坐起来，“米罗，咳咳，带着娜塔莎冰河先离开！”他指尖强行迸发出雪一样的白芒，强迫自己咽下翻涌的血气，“这里交给我来，等下追上你们——塔罗系——”
　　“开什么玩笑！”米罗打掉他手中的塔罗，紧紧撑着他单薄的身体。卡妙被他一拉，喉中鲜血再也无法遏制地咳出来。那一朵开在红土上的血之花，竟是触目惊心。
　　梅里惊讶地看着他，“竟然还能保持清醒，你的精神力真是强大，但是，哈哈哈……强弩之末了吧！”
　　卡妙抽出一张塔罗，一手撑在米罗身上，眼里却愈加凌厉，但体内血液像是沸腾了一般，剧痛攥住了他所有的神经。热浪一波一波地横冲直撞，他的视线模糊不清，似乎有血漫上。
　　“真是不服输的眼神呢……好侄子，你咬的真对，哈哈哈哈——”
　　卡妙撑住身体，就要起身。但眼前世界更加模糊，天地似乎都旋转起来。
　　被冰河咬过的地方，如同烈火燃烧一般疼得钻心。梅里的形象在眼前变成两个、三个、无数个——
　　世界被染成一片血红，他只觉自己掉入火海，却是从身体内部开始燃烧——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突然，他觉得脑后一麻，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3．10　皇后　THE　EMPRESS

　　
　　米罗收回击卡妙的手，另手扶着昏倒的卡妙，眼中阴鸷却越发地深，他身上散发出凌厉的肃杀之气，让梅里不由向后退两步。
　　米罗冷冷凝视着梅里，一字一顿，嘴角竟是含着笑容。
　　那笑容却是带着无限冷意，仿若只一眼，便能让人万劫不复。
　　“伤他，是要付出代价的。”
　　蓝紫色卷发瞬间飞舞，他的眸光中染上淡淡血雾。
　　周围风声顿时如厉鬼哭号，天际开始散出黑色。
　　那个塔罗师，对着他，一字一顿，淡漠慵懒，如同死神宣判。
　　梅里突然呆住了，这样的神情让他觉得从心底漫上恐惧。整个人如同身处冰湖，刺骨寒冷透过神经，蔓延全身。
　　“你……”
　　米罗平伸出右手，一张塔罗牌应声而出。
　　梅里仰头疯狂大笑，“好，好——多年未逢对手，今日，不死不归，不死不归——”
　　在米罗身后，娜塔莎突然伸出手，死死拉住米罗。她的面容因为承受了冰河成为血族的痛苦而近乎扭曲：　“米罗先生，让我来。”
　　正在此时，突然从四面八方，向内涌来许多吸血鬼。远远看去，之像是无数小黑点汇聚成的海洋，向这边涌来。
　　成百上千的血族，受到了他们王者的召唤，将这花葬之地团团围住。一时间，只觉漫天盖地，皆是吸血鬼，竟盖过了即将到来的曙色。
　　娜塔莎的笑容惨淡，她淡淡地看向整片被血族团团包围的花葬之地：“只有我死了，冰河才能自由。”
　　娜塔莎俯下身来，轻轻地亲了冰河的面庞，最后一次为他整理了头发，“母亲想看着你长大啊冰河……”她笑着笑着，声音温柔地令人心碎：“永别了，我的孩子……”
　　她向米罗凄然一笑，“米罗先生，不管如何，请求您带着卡妙先生与冰河安全离开。您看看……卡妙先生，现在需要人照顾。”
　　米罗眼中的血雾慢慢地散开来，他轻轻皱眉，转过身，便看到了卡妙因剧痛而痉挛的容颜。他的皮肤因温度过高而显示着奇异的红色。
　　米罗发现只一眼，他也再不可能起身离开此时的卡妙。
　　他轻轻地将卡妙抱至自己身上，想尽办法，想让他躺的舒服些。他甚至能听见卡妙身体里骨骼咯吱乱响的声音，但卡妙还是死咬着唇，一声不发。他的下唇沁出血滴来，那血有着奇异的光芒，像是融进了光芒一般。
　　米罗想伸出手去掰开他咬着下唇的牙齿，此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手心已被指甲刺破。
　　娜塔莎看着他们两人，突然想起了曾经深爱过的那个人。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站在那个人的身边，悲伤，愤怒，喜悦，全部都只是为了他。也许到了一定程度，就已经迷失了自己，再也没有自己的情感。
　　“娜塔莎，今天我终于可以站在他身边了。”
　　——今天我也能站在你身边了，我也很开心。
　　“来，你帮我看看我的剑技有没有提高。问裴那个家伙，他只会微笑说很好，给不了任何实质性的评价。”
　　——可是在我眼中，我也觉得你是最好的。
　　“娜塔莎，你觉得他会迷失成男子，还是女子？”
　　——我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但我觉得，你无论是当女子，还是男子，都是最适合的。
　　“娜塔莎，为什么选择迷失成女孩子？真的爱上那个吸血鬼了？”
　　——不是，其实我只想知道，你会不会，挽留我。
　　但是，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没有谁能永远留在一个地方，她是，他也是。
　　她遇到了可以为她放弃一切的男子，也有了要守护一生的孩子。那对于她来说，便是她现今幸福的全部。
　　年华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她终于懂得。
　　爱情不过只是生命中的一部分，有的时候，放弃反而更加幸福。
　　而那边的血族们已积聚完毕。漫天黑影，静候指令。
　　梅里冷笑一声，“我的子民们，那个女人就是月墟所要捉的四翼安其拉，谁捉住供奉给撒加陛下，重重有赏！”
　　娜塔莎起身，眼光扫过众人，淡淡地、凄婉地一笑。
　　而此时，她身后的巨大白色四翼猛然展开。
　　血红土地上，漫天黑影中，那抹唯一的白色如同血洋中漂流的唯一纯净。
　　她慢慢地升腾至半空中，双手展开，背部出现一个巨大的银色十字光芒。
　　她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冰河的身上，满眼温柔。最后，她反手拔起一把自己的羽毛，洒落在他们身上。
　　安其拉族人，每拔一根羽毛，受到的都是剜心之痛。
　　但娜塔莎仿若毫未感觉到一般，她最后微微一笑，看着米罗等人，指向一个方向，轻启唇道，“走吧——”
　　米罗微微叹息，却也不停留，右手揽起冰河左手揽起卡妙，就向着娜塔莎所指方向飞身而去。
　　梅里惊叫：“拦住他们。”
　　之后，却看到娜塔莎身后的巨大银色十字慢慢地变大、变大，娜塔莎双手平展，一道红色血光在她胸前贯穿而过，径直将她钉死在了那银色十字之上。
　　白翼染红，嘴角含笑。
　　如同梵音在天边响起，空旷的平原上回荡着温柔的歌声。
　　那是天使的声音，穷尽天地间的美好，化作那一首空灵飘渺的歌。
　　尘世间所有的爱恨如云烟飘渺，可你知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我以我身献祭，银色十字，荣归我主。”
　　娜塔莎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万丈光芒从她身上迸射而出。她向米罗逃走的方向一指，那里不能见光的血族皆被这道光芒化为尘芥。
　　“虚心的人有福，因为天国属于他们。”
　　“哀恸的人有福，因为他们必得安慰。”
　　“温柔的人有福，因为他们必承受地土。”
　　“饥渴慕义的人有福，因为他们必得饱足。”
　　“怜恤人的人有福，因为他们必蒙怜恤。”
　　“清心的人有福，因为他们必得见神。”　④
　　温柔的赞歌在天空中回荡，她身上的光芒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炫目。她的肉体化作光芒，血却因着那飘飞的风，洒落开来，化作一阵血雨，从天地慢慢地飘落下来。
　　许多血族在那炫目的光芒中恸哭哀嚎，梅里怔怔地看着那天空中飘下的血雨，不可置信，却是恸哭哀吼，“娜塔莎，不，娜塔莎——”
　　天使陨落，诗唱赞歌。
　　那一刻，没有人否认自己曾看见过圣迹。
　　天使之血漫天盖地，温柔细密，像是母亲对孩子最后温柔的吻。
　　就在那个时候，花葬之地窸窸窣窣，却是在众人眼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地开起了一整片的玫瑰花。
　　迎风招展，花色纯红。
　　光芒照耀之下，娇艳的玫瑰花瓣翩飞，如同葬歌。
　　花葬之地因一位安其拉而荒废，又因另位安其拉之血而重新花影开遍。
　　四百年的时光温柔，花朵依然美丽。
　　时光刹那停止。天空中的光芒已炫目如日影，天空中，梵歌渐止，唯一听到的似乎是一声温柔的叹息：“冰河……”
　　米罗抿唇，揽着冰河与卡妙向那处缺口飞掠而走，转瞬便离开了花葬之地。
　　遥望来时路，玫瑰之园，安息之地。
　　卡妙怀中的皇后塔罗闪过一道光，慢慢地印上娜塔莎的面容，灰色面影，温和笑容。
　　他能感觉到，仍在昏迷的冰河眼角流出一滴泪水，喃喃道，“母亲……”
作者有话要说：　　

　　☆、§3．11　皇后　THE　EMPRESS

　　疼痛。
　　致命的疼痛。
　　火焰在身体内部横冲直撞，张牙舞爪，将所有的水分攥紧蒸发。
　　骨骼错位，心脏却开始剧烈地跳动，所有器官开始散发着淡淡的红晕，似乎在渴望着什么。
　　头疼欲裂，他似乎要永远沉睡下去，却又有什么在呼唤着自己醒来。
　　卡妙只觉身体中似乎有什么在改变，却让他的唇齿十分干渴。
　　像是沙漠偊偊独行的老人，烈阳之下，举步维艰。
　　渴望……渴望着……
　　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喊着，所有的期盼都在抢夺着——
　　血——
　　理智刹那丧失，他本能地向着身旁最温暖的物体攀附过去。
　　血液跳动，是血液跳动的脉络——
　　在那人的颈边，温暖的根源。
　　他依着本能将唇覆上去。血液的香味诱惑着身体所有的意识。
　　似乎听见那个人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卡妙……”
　　那人的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