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罗祭-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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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耶冷笑一声：“不要我再说了吧。我的父亲。佩里反了，你赶快交出光明骑士的兵权，我们还能扳回一局。”
　　“让你赢，和让他赢有什么区别吗？”国王慢慢道：“你死了心吧，光明骑士的兵权，你永远得不到。”
　　国王的面色带着病容，唇色淡漠至无。此时靠在床旁，凛然威严丝毫不减。
　　伊特维斯的皇族都有一副好皮相。国王石青色的长发虽然掺了许多银丝，但那双矍铄的眸子依然年轻。
　　“别做梦了。”金耶哈哈大笑：“你以为你躲得过几时？你根本没有时间将信符传递出去！”
　　他喊道：“来人！”
　　一列红衣士兵自他身后鱼贯而入。
　　金耶冷冷指示道：“搜！连他身上的衣服都不要放过！”
　　“可是……那是国……”
　　金耶面不改色，直接抽出剑，一把刺穿方才发出质疑的士兵的胸膛。他冷冷扫过一眼：“还有人有什么疑问吗？”
　　周围士兵噤若寒蝉，之后那一列士兵开始翻箱倒柜，十分麻利地开始搜。
　　四周搜查的声音十分嘈杂，有玻璃瓷器落地之声，有丝帛被撕裂之声，甚至还有殿外遥遥传来的砍杀声。
　　这一切混杂在一起，让金耶十分焦躁。
　　而最让他难以忍受的，却是国王的那双眼睛，那双满带嘲讽的眼睛。
　　“报告殿下，搜不到——”
　　金耶握紧拳头，眼中怒火几乎要迸射出来：“没用！无能！给我都滚出去！第二个去找光明骑士的人没有成功回来，都不要进来吵我！”
　　士兵们唯唯诺诺，避之不及地忙退出大殿。
　　金耶抬起头，国王面色依旧淡淡的，但是眼神中却是充满着嘲讽。
　　“够了！不要再用这种眼光看着我！”金耶大步上前，一把扯住国王的领子：“你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挖出来？”
　　国王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起眼来直视他：“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总是追着我的目光。金耶，你已经这么大了……”
　　“现在才来跟我讲亲情会不会晚了些？”金耶怒意横生：“以前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我的母后被那些贱女人毒死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还要我为你举例出你那些数不清的私生子吗？”
　　国王道：“是的，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金耶，你和佩里要报复我，犯不着用整个伊特维斯陪葬。”
　　“够了！”金耶冷笑道：“伊特维斯算什么，我要的是无上的权势！父王，只要踏上你这个位子，我就什么都有了！”
　　国王没有说话。漂亮的眼睛略带着嘲讽与怜悯，在那里深处，也许还有和儿子快乐的童年回忆，只是现在已灰败不堪。
　　“我说过不要再用这样的眼睛看着我！”金耶怒火更加旺盛，反手抽出剑，横在国王的脖子上：“你信不信，我杀了你也没有什么关系？”
　　身后传来敲门声。
　　金耶压住怒火，没有回头：“进来！是第二个人回来了吧？那些骑士怎么说？”
　　身后有清冷淡漠的声音响起：“第二个人？你指的是这个人么？”
　　金耶震惊至极，蓦然转头，却看到了一张面无表情的美丽面容。他将手中人头向他们抛来，落在金耶面前的地上。
　　那个士兵死前震惊而圆瞪的双眼依旧鲜活。
　　金耶脸色灰白，慢慢地抬起头来。
　　眼前卡妙的面容依旧倾城，面色淡漠如常，衣衫清洁，没有一丝血迹，甚至于不染一丝尘埃。
　　金耶怒道：“你怎么可能进来？外面的人呢？”
　　卡妙清冷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死了。”他缓缓抬起眸来直视他：“放开国王。”
　　金耶狂笑道：“是了，是了，你是塔罗师啊，拥有改变命运的力量，这话说的真没错！”他抄起剑，一把横在国王的脖颈上，恶狠狠道：“卡妙，光明骑士那伙人把你当神一样地供着，你去叫他们开战！如何？我现在只要一用力，他就会死在我的手上——”
　　“我给你三秒钟，放下手中剑。”卡妙面不改色，淡淡道：“一。”
　　“都现在了你居然还不可一世——”
　　“二。”
　　“你——”剑尖在国王脖颈上抵出血。血迹顺着国王脖颈慢慢流下，国王面色愈加苍白。
　　卡妙迟疑了一下，却看到金耶近乎疯狂地大笑：“你不敢，我就知道你不敢——”
　　却听见国王慢慢地数道：“三。”之后含笑地，瞬间将脖颈用力向剑上靠去——
　　隔断的动脉喷涌而出大量鲜血，在金耶还未反映过来之时，还带着温度的血便溅上了他满脸。
　　他只觉的眼睛中一片血红，世界里一片血红。
　　就在此时，卡妙已飞跃至他身后，一个过肩摔将他甩开几尺远。金耶失魂落魄，知道大势已去，忙跌跌撞撞地推门跑开。
　　卡妙此时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管他。他皱着眉，手指用力按住国王的血管，想止住他流血的速度。怎奈国王那一下撞得太狠，已将颈部动脉割断。
　　卡妙轻轻叹息：“你这又是何必。”
　　国王颤巍巍地伸出手，用力握住卡妙的手，声音已经喑哑：“我不过只是个将死之人，他们却是伊特维斯最后的骄傲……咳咳……咳……”
　　卡妙无言，却看到国王嘴角含笑，连说话都很吃力：“伊特维斯……伊特维斯……救救伊特维斯，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卡妙震动，只觉袖口中的塔罗猛然放射出了光芒。代表着国王的空白塔罗自他袖口下飞出，几乎点亮了整片视野。
　　卡妙冰蓝色的眸子直视他，一字一字道：“我答应你。”
　　国王看到了那飞出的塔罗，苍白的面容上露出最后的笑颜。他慢慢地伸出手，捡起地上的剑。卡妙惊疑，却看到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径直将自己的腹部切开。
　　浓重的血腥味一瞬间弥漫开。卡妙震惊非常，却看到那颈部、腹部都被切开的国王竟还有着不知何处来的力量，伸手向腹中掏去。剧痛让他的脸上蜕变为青色，两个伤口流出一床一地的鲜血，似乎已经是一个人血量的极限。
　　是要怎样的意志，才能让一个病重的老人在被割开颈部血管、割开腹部之后，还能有力气继续那令他痛苦不堪的动作？
　　生命如同枯灯烛火，生生灭灭，脆弱地转瞬即逝，又是什么始终让我们付出一切去坚持，并且无怨无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各式各样的执念。为了它，懦弱者可以奋不顾身；骄傲者可以卑躬屈膝；高洁者可以沉沦污秽。甚至有些执念都不需要理由，便可让人付出一切，无怨无悔。
　　短暂的时光此时却无限漫长。国王似乎已穷尽一生的力量，终于从腹中掏出了一枚信符。
　　卡妙刹那明白。为了保护这枚信符，国王将它吞至体内——此时，却竟然生生破开自己的胃部取出它——
　　卡妙垂下眸来，定定地看着国王，接过那枚沾满血的信符。他冰蓝色的眸子里有承诺，有悲伤，但更多的，却是满满的肃然起敬。
　　一切过往已不需言，此时一诺，将重于泰山。
　　国王似乎在与死神奋力挣扎。他的唇形微动，卡妙凑上去，只听得他最后的言语：
　　“另半枚……教宗……”
　　在他闭上眼的瞬间，半空中的塔罗刹那流光溢彩。牌面满满朦胧，最后，国王的笑颜在塔罗牌上慢慢呈现，慢慢灰暗——
　　塔罗上的人影分明高大英武，气魄万千。
　　想来这才是他病前的模样——但不论肉体如何，拥有这样灵魂的人，永远是命运下百折不挠的英雄。
作者有话要说：　　

　　☆、§4．11　国王　THE　EMPEROR

　　“殿下……”士兵战战兢兢地看着从国王寝宫中冲出来的金耶：“您，您怎么了——”
　　金耶浑身是血，衣履皆乱。他怒吼道：“你们怎么能放那个塔罗师进去？不要多说了，让三团把炮拉来，对着这个大殿给我狠狠轰！哼，塔罗师也是血肉之躯吧？我就不信，炮还轰不死一个人！”
　　士兵惊疑道：“殿下——我们并没有看到有人进去。弟兄们一直守在宫门外的——”他指向里面：“况且殿下，兄弟们都在里面，我们直接轰会——”
　　金耶冷冷道：“蠢材！你再进去好好看看！”
　　士兵诺了一声，忙小跑进宫殿。身着红色禁卫军制服的士兵们依旧挺立在那里，但却对他的到来视而不见。士兵惊疑地上去想拍一拍他同伴的肩，只见哗啦一声，他的同伴连同手中长枪一同摔倒在地。
　　直至此时，士兵才能看清，他的同伴脖颈处有一道细细的血痕，那道血痕极细，淹没在红色制服中，几乎看不清。这样细的血痕，应该是用极薄的卡片边缘所造成。
　　士兵一下子跌坐在地：“怎么……怎么回事。”他哭丧着脸跑出去，问与他同驻守在其外的士兵：“你们有看到谁进去吗？”
　　其他士兵摇摇头，脸色苍白：“真……真的死了？”
　　此时金耶已去后方指示士兵将大炮拉过来，士兵看大皇子不在，这才心有余悸地道：“是啊……好可怕！要一声不响的杀死那么多人，该有多大的本事……”士兵哆嗦着唇：“还好他没看到我们，不然……”
　　“其实，我觉得他倒不是没有看到我们——”另个士兵接口：“没准只是懒得杀而已。”
　　“……哎。”士兵望着不远的远方，火光漫天，硝烟味隐隐传来：“现在打到哪里了？”
　　“十字军与我们在第三大殿交战。”士兵低声道：“我们快要撑不住了。弟兄们伤亡已经过了八千，第一团全灭，第三团没剩多少人了，第二团本来在与光明骑士对峙，现在已经抽调上来了……”
　　士兵沉默，半晌道：“我们是皇子亲卫军，就快轮到我们了吧？”
　　一个队长模样的人从胸口制服掏烟斗来，点燃，慢慢地抽着，冷笑道：“光暗之战还没开始，这群皇族就把伊特维斯将近一半的战力耗在了这里，真不知道是没脑子还是什么。”
　　“队长！”一个士兵小小声道：“小声点，大皇子马上就要回来了的。”
　　“有什么好小声的！”队长猛然掷下烟斗，愤愤指着战线前方：“这像话么？为了杀一个人，把炮都调了下来，前方的兄弟怎么办？第一团的残兵不是人么？不都是为他而战的人么？他就这样给炸死了？”
　　“队长，队长，别说了——”一个士兵慌忙使眼色，可是却被那队长挥手拍掉。
　　周围一下子寂静如死，唯有远方喊杀之声，越来越近。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队长慢慢回头，却看到金耶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冷笑。他身后跟着几个亲卫兵还有一门大炮。炮口正对准着他。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队长不动声色地将身旁士兵推开，己身一人迎上那炮口，大声道：“殿下！属下所言句句发自肺腑，请殿下重新考虑与二皇子的关系，为伊特维斯留下一些战力吧！”
　　他面部坚毅，面对尖枪与炮口与皇子的威严却是毫不退缩，眼神里毫无恐惧。
　　金耶冷笑道：“战力？我若死了，管它伊特维斯亡不亡！”他指着士兵队长身后的宫殿，冷笑道：“那可是国王的寝宫啊，伊特维斯的最高权力地，今天我就让你随它陪葬，也全了你尽忠报国的好忠义，如何？”
　　队长挺直腰板，并未退缩：“我一人死不足惜，还望殿下重新考虑我所说的话！”说罢，他一头不回地往国王寝宫走去。在他身旁的士兵已经呆住了，半晌一行士兵突然全部跪倒在地上：“求殿下原谅阿斯诺队长！”
　　金耶此时不怒反笑：“行啊，你们要再为他求情，不如和他一起进去！”
　　在地上跪着的士兵皆深深埋下了头。并没有回答。
　　远方炮火轰隆声愈加地近了。厚重的雨幕将鲜血与泥土的气息糅杂在一起，肆意地敲打着每一寸被生命捍卫的土地。
　　纵然在如此大的雨之下，火焰还是燃烧起来了。水与火交吻之地有雾，袅袅娜娜，一般横贯天幕。远远看去，如同无数飘渺灵魂上升天幕，祈求救赎。
　　“队长……对不起，我家里还有人，我想活下去……”
　　士兵低低的声音在夜空中已听不分明。金耶得意地哈哈大笑：“好，准备炮口，对准殿堂！”
　　“一、二、三，打！”
　　大雨中，那门狭长的炮爆裂出巨大的声响，一时间，站立跪下的士兵直觉地大地摇晃，勉强用枪抵着地上方能站稳。火光所带来的黑烟瞬间铺天盖地，滚滚而来，一波浓胜一波。
　　大雨冲杀，黑烟呛人。那一瞬间只感到与雨的温度不同的血液爆射开来，洒得近处的士兵一头一脸。无法看清的眼前尽是黑暗，但却明明白白地听到大皇子金耶的哀嚎声：“怎么回事？哎……来人啊——”
　　士兵想要循声过去，只觉得黑烟中，睁开的眼睛仿若在流泪。黑烟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却还有浓重的血腥味，在大雨的湿气之下，愈显令人作呕。
　　“不错，禁卫军中也有硬气的汉子啊！”一个魅惑的男声在他们近处上响起，像是带着蓝宝石光泽一样的剔透。那人的声音分明带了冷意：“你刚刚说，要把卡妙轰死在里面？”
　　“你是谁？躲在烟里算什么，滚出来见我！来人！集结！”金耶的声音带着嘶哑，中气很不足，应是受了重伤。许多士兵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此时却听得那魅惑男声继续道：“好，如你所愿。”
　　“塔罗系凝止！”
　　所有浮动的黑烟在空中一瞬间静止，之后在重力作用下聚成大大小小的颗粒，被雨点砸落下来。像是眼前一下被拉开了厚重的黑色幕帘，一切突然清晰可见。
　　就进的士兵在见到那一幕，都不由翻身作呕。眼前这场景如梦魇惨烈，他们永生不会忘怀——
　　那狭长的炮筒已从后面炸开成铁花状，碎铁片散落一地。应该是炮弹无法发出后炸裂在了管内。而临近炮筒边缘的几个士兵被迸射出的铁片割得四分五裂，断肢残骸混合着烧伤在炮筒旁边遍布，看去如同人间地狱。
　　虽是如此，但比起中间仍然站着的那个人来说，这些景致不过有着淡漠灰白的颜色。
　　血与雨水混杂，在地上蜿蜒成血河。一个宝蓝卷发的男子立于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