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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影--影子傀儡-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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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上吊着一盏冒着丝丝怪味的油灯,火光还刻意调成最暗,说是为了省油。年沐盈不得不承认,这已经是最人道的对待了。房间的门是敞开的,是那个剃了头、嗓子沙哑的女法医要求这么做的,说是不能把人们都憋在一个盛夏的地下房间里,所以就开了门用作通风。年沐盈还记得她好像叫尤凤仪来着。
可尽管敞着门,这地铁站的斗室亦不会为此而迎来一丝风,房间依然闷热无比——大概整个地铁站都是这种情况。年沐盈十分想当然地猜测,把门敞开恐怕是为了让人们免除对密室的恐惧,心情能相对轻松一些。她素来不会把人往坏想,除了把她撇下在太空中的聂纪朗。
门外有两个人面向房间席地而坐,把守着这个小小的广播室。那儿漆黑一片,年沐盈分不清他们是男是女,唯独他们脸上的眼镜微微反着光,才让年沐盈看见他们的存在。
“你醒了。”这时,有人跟年沐盈说话。她循声望去,昏暗中勉强看见陈华声的容貌。“是的。”她如是回答道,又问:“我睡了多久?”
“不晓得。”陈华声摇着头说,“感觉快几个钟头噻。”
年沐盈揉了揉眼睛,尽量压低说话的声音,因为她察觉到他们的对话是昏暗中唯一的声音,同时也引起了门外的人的注意。“吕船长他们……”她本想问他们回来没有,但心念一转,发觉这样问十分愚蠢,因为如果他们回来了,自己就不会在这里,故改口问,“他们有什么消息吗?”
陈华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呆滞的目光说明他此时此刻对任何言语交流都提不起丝毫兴趣。
“我快要疯掉了啦。”正当年沐盈想找吴翠莺谈上两句的时候,她却如愿以偿地听见吴翠莺的声音,“都过了大半天了,吕船长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啦?”她的语气中听不出半点对吕湘英等人的关心,倒像是在埋怨他们贪玩误时一样。“这里又闷又热又黑又臭,蚊子还在我耳边嗡嗡嗡嗡的叫。他们再不回来,我就要死在这里了耶。”她只想到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却不曾想到吕湘英等人可能早已死在外头——也或许以敌人的身份重新回来。
“我怎么可以就这样死了呢?我还那么年轻耶,我还不想死,我……”她说着说着,便捧着脸抽泣起来。
年沐盈猜想,久困已让她有点精神失常了,她在“逐日”号上就已经出现过不止一次这样的情况。
可这不能怪她。年沐盈也觉得,长时间被隔离在这里,精神不失常的才不正常,尤其是身边还有那么多失魂落魄的人。他们的表现与神态犹如一潭死水,与他们同处一室,只会觉得自己正泡在这潭死水当中,若不挣扎一下,很快就会被淹没。
这里简直就像一所精神病院。
年沐盈后悔了。她自问不应该让吕湘英出去。可是那个情形,已逼得他别无选择。昏暗中,她视线开始模糊,目光再难聚焦在任何一件事物上。她只觉得有无数黑点遮盖在眼前,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思绪一忽儿飘到儿时荡过的千秋,一忽儿飘到父母亲朋,还会无缘无故想起与吕湘英组织的家。
死水开始没过了她的眼眉。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时光,觉得多么自然,丝毫不受目前境况的影响。她也会为种种过往作许多光怪陆离的假设,她假设当年听父亲的话,考大学时选择法学;她假设没有打掉孩子;她假设从未投身航天事业……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这般不同。她用幻想重新编排了自己的人生,并深信着所有凭空而来的假设,觉得它们都是真的,觉得自己当时确实是这样做了。
但转眼间,她回过神来,那些虚构的、她认为是更美好的过往,就这样烟消云散。她又回到现实,挡在瞳孔前无法清算的黑点也被清洗干净,她再次看清眼前的景象——昏暗的房间、呆滞的人们——她似乎明白到,那些人为什么会如此呆滞,因为就在刚才,自己也是如此。
耳边仍是吴翠莺喋喋不休的唠叨,她也不觉得烦,因为她可以沿着吴翠莺的声音,重新找回自己的知觉。那总比胡思乱想要好。
就这样,又过去了一段时间。昏暗之中,年沐盈仿佛听见谁在念念有词。“假的,假的。”但这声音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或许是因为声音太轻,轻得好似呼吸声一样,早已为人所忽视;也或许因为其他人要么老态龙钟,要么年幼无知,除了腹中的饥肠,根本谁也不关心谁。
“假的,假的。”年沐盈看了看陈华声,又看了看吴翠莺,但他们一个木然呆滞,一个神经叨叨,说明了他们也不关心那个声音。
年沐盈也不去打扰他们,只竖起耳朵去寻找声音的源头。很快她就发现,声音是来自离自己不远的房间角落。她眯着眼往那儿看去,“假的……”却仍是看不清,只好往那儿再靠近些,“假的……”她几经辛苦,才看见说话的人是谁。那是一个老妇人,她最大的特点就是蓬头垢脸、披头散发。然而在这个房间中,这个所谓最大的特点也只能算是其中一个共通点。
“什么假的?”年沐盈冲口问道,然而她并非真的想知道答案,而是想就此与对方攀谈起来,因为她觉得对方还残留着些许思想。老妇人缓缓抬头,从遮盖双眼的乱发缝中觑视着她。她虽然看不见老妇人的眼睛,却能感到被凝视。她不禁觉得拘紧,却并不单纯是因为对方过分关注的目光,更因为她感到那目光之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利。
“假的,假的。”老妇人仅以吐气来发声,嘴唇藏在颧骨与鼻子的阴影中似动未动,只有脸颊上微微抽动的皱纹能证明她确实开过口。饥饿似乎连她说话的力气也夺去了。年沐盈本想把谈话更具体化,但她发现对方似乎只会喋喋不休地说着“假的假的假的”,至于到底什么假的,却只字不提。
她本以为在这个对精神执行着酷刑的环境中,还有人与自己一样,试图保持头脑的清醒和知觉的敏锐,彼此若能聊起来,或许能减轻思觉倍受折磨的痛苦。殊不知,却又是一个神智失常、胡言乱语的人。
她感觉自己活像是精神病院里唯一的正常人,最无奈的莫过于她不能为了与精神病人聊天而把自己也弄成精神病。
很快,她就对那个老妇人失去了兴趣。就在自己不为意之际,一个身影爬了过来,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膝盖,把她吓是浑身一震!“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原来正是那个老妇人。她很是激动,身体不停在发抖。这股激动劲儿透过她枯枝般的双手传递到年沐盈身上,致使年沐盈也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你听得懂我说的话!”
年沐盈心头扑腾扑腾地跳,只拼命地摇着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我观察过这里所有的人,”老妇人一面说一面举起食指,指着年沐盈的眼睛,“但我只从你的眼神中看得出,你是这里唯一一个能听得懂我在说什么的人,”然后又指着年沐盈心脏的位置,“也是唯一一个魂魄还在心里的人。”
年沐盈心头一凛,觉得老妇人说的话竟与自己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不觉又有了兴趣。“那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先告诉我,你来到这里之后看见了什么?”老妇人不答反问。
“我看见了上海变成一片废墟。”年沐盈不加思索答道。
“我不是说外面的世界,”老妇人指在地面,“我是说这里。”
年沐盈微作迟疑:“我看到了……一个用作避难的地铁站。”
“还有呢?”
“还有像我们一样来避难的人们。”
“还有呢?”
年沐盈环顾四下。“还有就是这些……失魂落魄的人。”
“很好,这已经足够了。”老妇人把脸凑近年沐盈,“而我要告诉你的,就是你在这里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什么意思?”
“这里不是避难所,我们也不是来避难的人。”老妇人惨然道,“我们早就已经不是人了。”
(本章完)
第62章 隔心有眼(二)()
年沐盈听得毛骨悚然。“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昏暗中,老妇人轻声说道,“只是被圈养起来的牲口。”
年沐盈还想追问下去,却冷不防被人拍了拍肩膀,吓一大跳。她回头一看,正是陈华声。“你在做啥子?”
“我在……”正当她把头扭回来,老妇人已然不知所踪。“奇怪,刚刚还在。”她呢喃着四处张望,却再也寻不着老妇人的身影。
这时,门外突然起了动静。年沐盈循声望去,负责看守的两人忽然站了起来,相互交头接耳着什么。年沐盈以为自己与老妇人的谈话惊动了他们,连忙屏息着呼吸,把脑袋埋在胸前,不再言语。她自问没有做任何亏心事,却不知道为何如此慌张。
过不多时,有人推着一辆残旧的小推车来了,上面摆着十数盘东西并缚着一柄火把,房间顿时亮了许多。年沐盈连看也不用看,只闻着那股混浊的怪味,便知是什么。因为回到地球的三天以来,她和这地铁站里的所有人都是靠吃那些东西充饥的。
每逢闻到那股气味,她就尤其想念“逐日”号上的罐头。如果吕湘英他们真能找到“逐日”号,那么必定会带回一些罐头,好解救一下快要麻痹的舌头。
见有食物送来,老人与孩子们才本能地骚动起来,纷纷鼓起仅余不多的力气或爬或走,朝小推车涌去。“都别急。一人一盘,人人都有。”年沐盈一听推车人的声音,便知是谁——那沙哑得快把嗓子磨碎的声音已然说明了她的身份。
年沐盈对尤凤仪的到来并不讶异,只是人们对那些所谓食物如此趋之若鹜令她倍感孤独。她提不起哪怕是一丝冲劲去取食,尽管自己也是饥肠辘辘,但吃惯上流饮食的她,始终对那些腥咸的糊状物不敢恭维。有时她会想,是否该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合群而勉强吞下那些让她作呕的东西?但她始终放下了这个念头,因为她发现,别人似乎更喜欢看见她不愿进食。然后她就跟自己说,除非饿死,否则休想让她再吃一口。
陈华声从椅子上爬起来,拖着疲惫的脚步,艰难地挤进人堆中取来了一盘。随后,一直在咒骂不停的吴翠莺终抵受不了饥饿的袭击,也挤了上去,几经辛苦才取来她认为分量较大的一盘。年沐盈看着人们软弱无力地争先恐后着,老妇人方才说的话便显得更为鲜明。
我们只是被圈养起来的牲口……
她的目光穿梭在衣衫褴褛的人群中,试图找回那老妇人的身影,可惜却早已认不得谁是谁。
待众人取食完毕,昏暗的房间顷刻充斥着任谁听了都会终身难忘的吃食声。“吧唧吧唧”,人们似乎将早已入不敷出的气力都挥霍在牙齿和舌头之上。如果说生命在挣扎的边缘会有什么声响,这种吃食声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年沐盈始终没有取食,推车之上,便剩下一盘食物无人问津。尤凤仪觉得奇怪,以为自己算错了人数,从衣兜里取出一份名单,借着火光看了看,确定自己并无算错之后,方开口问道:“还有谁没拿吗?”
她此言一出,吃食声顿时止了。众人的目光纷纷像利箭一样不约而同射向那盘仅余的食物。年沐盈从他们的目光中看见了老妇人所说的“被圈养起来的牲口”的神态,发觉人类的目光如果只流露出本能,确实和动物别无二致。
突然,人群中窜出三条身影,直奔推车。年沐盈只在一念之间,便已明白他们意欲何为——那是源自直觉的认知能力,比任何需要经过思考的结论都来得迅捷,就如闪电一样。
尤凤仪吓了一跳,忙退了一步。忙乱间只听见“哐当哐啷”一阵乱响,推车被撞翻,食物也倒了一地。
那三条身影连忙趴在地上去舔食那些糊状物。年沐盈定眼一看,才发现那是三个年纪不过五岁、邋遢得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孩子。他们一定是饿极了,年沐盈看着,心中不由得阵阵揪痛。正要过去拉起他们,那守在门外的两人竟突然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对着三个孩子一顿暴打。孩子们被踢翻在地,但又即刻爬起来,一面搓揉着挨打的痛处,一面去吃那地上的脏食,仿佛全不把拳打脚踢放在心上。
年沐盈实在忍不住。“喂!”她霍然而起,“你们干啥呢?快住手!”陈华声正想叫她别多管闲事,谁料她早已奔了过去,将两名揍打孩子的人一一推开。“你们是畜牲吗?孩子有什么错?你们凭什么打他们?”她怒目瞪着那二人,并伸手去扶起孩子,谁知孩子不但不领情,反而一手将她推开,继续去舔他们的脏食。
“你们快别吃!那很脏的!”年沐盈冲孩子们叫喊着,但孩子们只是充耳不闻,直把地面舔了个干干净净,才溜回人群当中。年沐盈傻眼了,因为她从人们的眼神里得出结论,自己才是这房间里的异类,人们似乎都在窃笑她的愚蠢。
在十数双眼睛的聚焦中,她深深感到困惑。自己只是想捍卫孩子,可为什么在他们眼里,自己倒像是做错了什么。然而让她最为费解的,就是那抢食的三个孩子竟然对自己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害怕一个对自己施予援手的人?他们对拳打脚踢没有丝毫畏惧,却为何害怕别人的援助?年沐盈实在想不透,这么一个显而易见、浅显易懂的关系为何会引起他们的恐惧。其实就算给年沐盈再加一百个脑袋,她也绝不会想到,孩子们对她的恐惧,恰恰就是来自于她的帮助。
这几个孩子平素受惯了暴力对待,早就习以为常,反而从未目睹或感受过别人的帮助,更没有人告诉过他们帮助是什么。在他们极其简单的逻辑认知中,只知道想要活着,就必须尽量得到更多的东西,除了这个观念,他们再无别的认知。故而“帮助”只存在于他们的本能里,就如猪马牛羊等畜牲看见同类有难而出手相助一样,但他们绝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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