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无名-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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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我们唯一一次并肩作战，除此之外，我们都是敌对。不是我要杀你，就是你要杀我。”
　　“再后来你又问我，如果我能活着出去的话，我会怎么做。我说，要是活着出去，我还是要我想要的东西，权势。”
　　“当我们出了鱼池子，我又把剑指向你，我要把你当作见面礼送给傅宗书，你当时说什么你还记得吗？你说，顾惜朝，我再一次看错你。我告诉你，我走的路和你不一样，你挡我的路，我不能不杀你。”
　　戚少商神情平静地听着顾惜朝用更加平静地声音说这过往的事。等到顾惜朝站在那里，不再说话，火折子快燃尽了，在阴风中摇摇曳曳最后熄灭。透过石缝渗进来微弱的自然光线，照不清此时两个只隔着几步之遥的男人的表情。
　　“最后呢？”戚少商试图克制自己的声音和顾惜朝一样平静。但是做不到，有些发颤。在这之前，他不是没有听过旁人的只言片语，就在几天前，萧尘说“戚大哥，你真的什么都忘了吗？就连顾惜朝是敌是友都忘了吗？”的话在历历在耳。只是他真的不想，不想两个人之间有那么多不愉快。
　　何止是不愉快，接下来，他会告诉我什么？真的就像汴京城里说书人说的那样吗？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顾惜朝没有回答戚少商问的那句“最后呢”，他淡淡的说道，“看来你还是毫无印象，我们出去吧。”
　　走出鱼池子，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戚少商深呼吸一口，缓解自己头部的疼痛。从进去开始他的头就隐隐作痛，这种痛，他开始强迫自己去习惯。
　　两人上马之后，听到枯藤老树上的乌鸦又叫了一声，“哑——”。
　　戚少商抬头看了看，又朝顾惜朝一笑，“牵马走天涯。”
　　顾惜朝的目光移开那张酒窝脸，移到戚少商的左肩头，白衣薄布被树枝刮开了一道口子。
　　戚少商用手整了整衣服，说道，“喏，就是刚进去时被枯枝刮破的。”
　　像个孩子般不满的抱怨，顾惜朝舒缓了神情，声音也不似在地牢里生硬地平静，是和缓的，像融冰的春水，“回客栈帮你缝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　章

　　8
　　离开汴京城后，要打尖的地方实在没有在京城那么方便。他们赶程到皓月当空，才赶到汴京之外的一个小县。
　　客栈内，戚少商正泡在一木桶的温水里，头沉沉的觉得越来越困。隔着白纱屏风，看到屏风另一边顾惜朝的影子。
　　顾惜朝坐在灯下，问店家借了针线，一针一线缝着那件被枝桠刮破肩头的衣服。挂烂的口子不长，很快就可以缝完。压针脚时忽听屏风那边洗澡之人低沉的呼唤，“惜朝……”
　　“惜朝……”
　　他听见他叫他，声音低沉，悲伤欲绝一般。心下忽而一颤，拿着细针的手不稳，一个针脚压过了头，针刺出去，扎破了自己的食指。一滴血珠冒出来，在白衣上开出花来。
　　“怎么不叫顾公子了？”顾惜朝故作平静地问。
　　戚少商隔着屏风，看顾惜朝咬断线，收起针，折好衣服，动作干净利落。他听到他问，为什么不叫顾公子了，戚少商无声的笑了笑，口气像稚童一般俏皮，“顾公子，要叫三个字，惜朝，只要叫两个字，我每天要叫你那么多次，每次都节约一个字，一天下来可以跟你多说好几句呢！”
　　顾惜朝吮了吮着食指，一点点大的伤口，血很快就止住了。他一边起身把衣服叠好，一边听戚少商说话，忍不住勾起嘴角……
　　戚少商拍着水花，提议道，“你也可以叫我少商。你每次叫戚少商，都感觉很凶，很疏远。”
　　顾惜朝走到桌边喝了口水，回他道，“我从没这样叫过你。”
　　“那你以前叫我什么？”戚少商已经套着一件宽大的寝衣，光着脚走了出来。
　　“……大当家的。”
　　“大当家？”戚少商撑着桌子，一双灿若星辰的大眼直直地注视着顾惜朝，“我当谁的家？”
　　“……”顾惜朝啪地放下杯盏。
　　戚少商看着顾惜朝要走，问，“这么快就要回房了？”
　　顾惜朝一手扶着门，正要跨出去，回头道，“明早要赶路，没精力陪你秉烛夜谈。”
　　“哦……”戚少商看到顾惜朝人影一闪就不见了，只听到房门被带起的风合上。
　　“回个房几步路，也要用轻功~哼。”戚少商撇撇嘴，在床上滚了两下便睡着了。
　　朦朦胧胧之间，听到声响。习武之人就算睡觉，身体也是醒着的。但是失了忆的武林高手呢？那就不好说了。
　　顾惜朝听到房顶上轻微地脚步声，心里安数着人数，三个、五个、八个。脚步轻微，轻功上乘，来者不善。
　　把被子整成人形，顾惜朝屏息躲在暗处。
　　屋顶的瓦片被揭开一角，片刻八个人破窗而入。
　　一大早戚少商醒来，发现顾惜朝就坐在自己床边，头靠着床柱，闭目睡寝。戚少商吓了一跳。
　　他爬起来，想抱他上床来睡。
　　手刚准备伸过去，就听见顾惜朝说，“你醒了。”
　　戚少商缩回手，说道，“既然想睡这间，昨天干嘛非得跟我换房住。”
　　顾惜朝幽幽地睁开眼睛，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扭了扭脖子，口气随意地说道，“因为我昨晚上要在原本是你住的房间里杀人。你能杀人吗？”
　　戚少商跳下床，惊问，“你杀人了？！”
　　“嗯。”顾惜朝好笑的看着戚少商的反应，微笑着点点头。
　　“你、你……”戚少商“你”了半天，然后快速整理行囊，一边整理，一边着急的说，“杀人要偿命的知道不知道？快，收拾东西，我们赶紧跑！”
　　跑？顾惜朝笑了，他顾惜朝这辈子，就没害怕逃跑过。戚少商，你当真不像是以前那个你了。
　　对于戚少商这样的反应，或许是出于新奇，顾惜朝竟由着戚少商拉着自己的手，匆匆忙忙的往外拖着跑。
　　拿牌子退房时，掌柜惊讶又恐惧地望了望戚少商、又望了望顾惜朝，张着嘴巴半天不动。
　　“看来是一伙的。”说话之时，顾惜朝已经把逆水寒架在了掌柜脖子上。
　　这时店里的小二纷纷掀翻桌子从桌面下抽出刀来。
　　“这是怎回事？”戚少商一头雾水。
　　脸上一热，戚少商一抹，满手的血，他惊恐地看到掌柜无声无息的倒在地上。
　　逆水寒名不虚传，那么锋利，那么快。
　　“惜朝！”戚少商叫了一声。
　　顾惜朝一臂拦下戚少商，将其挡在身后，“你闪一边去！”
　　说完纵身一跃，挥着剑扬起漫天漫地的血光。
　　布局已久，来的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一个个杀红了眼睛。顾惜朝很久没杀得这么畅快淋漓了，但是他自己知道，他从来，都不喜欢一身鲜血的感觉。
　　风动剑出，一招后羿射日，九人人头落地，爧如羿射九日落，娇如群帝骖龙翔。顾惜朝的剑快，没有曾经的戚少商快，戚少商的剑法快、准，招招刚直，毫无花俏，猛如雷霆电击，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而顾惜朝的剑法，狠，阴狠险恶，剑在他手上，宛若一条毒蛇，蜿蜒不定，随时都可能用你意料不到的招式将你置之死地，偏偏他还能把剑使得漂亮，就像书生拿着毛笔写字般风雅，不同的是书生用墨写字，他拿血洗剑。
　　最后一个，顾惜朝一脚踩上他的胸膛，震碎了那人的五脏六腑，那人龇牙咧嘴，吐血不住。
　　一剑挑起地上之人的下巴，顾惜朝口气平静如无风无浪的水。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那个人还在吐血，下颔被逆水寒的剑锋抵着，血流七窍，“休……想！”
　　剩了最后一口气拒绝回答顾惜朝问题的人，逆水寒咯地一声利落地从下巴割到额头，一张脸被竖割一分为二。
　　顾惜朝收剑转身。十米之外的戚少商扶着柜台，看着顾惜朝，“呕——”，吐了。
　　顾惜朝走近一步，戚少商后退一步。
　　“别过来。”戚少商看着一身血污的顾惜朝，看着一地的人头，和最后被杀的那人的那张破碎的脸……
　　顾惜朝提着剑，看着戚少商，低低的笑了，那笑声像是在喉咙里压抑了很久，那笑声，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在戚少商听来，犹如鬼哭。
　　“戚少商，你怕了。”
　　“戚少商，我告诉你，曾经我比这残忍十倍的追杀过你！”
　　“戚少商，我都数不清，你有多少好兄弟、好朋友，甚至无辜的人，死在我手里。”
　　“戚少商，你厌恶了吧！”
　　戚少商抱着头，跌坐在地上，头痛，头痛，头痛！
　　……没有庙，我以前答应过兄弟们，万一谁战死了，我回来一定立庙安葬。找三块石头来，垒起来算是庙吧。江湖奔班，人落归天。老八，你喊喊吧，你喊一个，我说一个，算是墓志铭。
　　江湖奔班，人落归天。“虎啸”劳穴光二寨主你走了，大伙来送你……　　　为救被顾惜朝追杀的大当家，粉身碎骨于乌鸦岭荒庙……　　　“红袍诸葛”阮明正三寨主你走了，大伙来送你……　　　为救大当家，身中数箭，中顾惜朝一掌，为引开顾惜朝追杀大当家，呕心沥血，死于顾惜朝追杀路上……　　　追穿云燕子的“飞猿”勾青峰勾子四寨主你走了，大伙来送你……　　　为阻挡顾惜朝追杀大当家，跌落万丈悬崖……　　　枪霸游天龙五寨主你走了，大伙来送你……　　　为保护大当家躲避顾惜朝追杀，被顾惜朝爪牙连云三乱残忍砍成两截……　　　“青发红面山鬼”马掌柜你走了，大伙来送你……　　　为救大当家施苦肉计，甘愿被三寨主杀死……　　　“棍王小孟”孟有威七寨主你走了大伙来送你……　　小孟，和劳穴光二寨主一同粉身碎骨，走时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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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少商，把一切都想起来，然后……来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　9　章

　　　　9
　　顾惜朝正在捣研琥珀，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芳香的松香气。
　　窗子半开，一只宝蓝色的蝴蝶贴在窗棂上，时不时地扇动翅膀。越过浅浅的窗棂，盛夏日渐成熟。悠远绵长的雨滴无声无息，漫向了一天之尾。眼看，就是日落。
　　半日过去，琥珀磨成粉，床上的人却还没醒来。
　　晚风吹动青色纱帐。夏日蚊虫多，他起身替他撩下蚊帐。
　　敲门声打破寂静。
　　“客官，楼下有一位公子找。”
　　顾惜朝站在楼上的前廊，萧尘正抬头看着他。笑着对他挥一挥手，宽大的衣袖落下去，露出细白的胳膊。
　　堂中靠窗的雅座上，萧尘已经点好佳肴。
　　“这个时代的饭菜，我刚来时，这脆弱的胃根本不能适应。”萧尘拿着筷子在一盘红烧鲫鱼上戳来戳去，“差点拉虚脱。”
　　“……”顾惜朝皱着眉，看着萧尘一边说“拉到虚脱”一边往口里送鱼肉。
　　“顾公子不吃？”萧尘问。
　　顾惜朝厌恶地撇头，“等你解释。”
　　“啊~”萧尘抹了抹嘴巴，无奈地耸肩，“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一介草民怎么得罪得起方侯爷呢！再说，他于我也算是有救命之恩，能帮他的还是要帮他。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不是你们这些古人传下来的吗？”
　　“我们这些……古人？”顾惜朝莫名其妙地望着萧尘，又问，“方应看于你何恩？”
　　“当时我掉下来的时候正好砸到他那豪华马车上，我被砸的头昏眼花血溅五步啊……”
　　“说重点！”
　　“然后方应看救活了我。”萧尘嘬了一口酒，“我在我们那，是学服装设计的。倒霉啊，不知怎么就到你们这了，我问小侯爷借了点钱，开了一家买衣服的，就是天下第衣。怎么样，名字很拉风吧！”
　　“……”
　　“当然咯，小侯爷是不做亏本生意的，天下第衣的收入他要分去八成。你说有桥集团已经那么有钱了他还惦记着我那些钱做什么？都是血汗钱啊！”
　　“……萧尘。”
　　“嗯？”萧尘凑过去……
　　“你来找我，到底……是要跟我说什么？”顾惜朝扶额。
　　“哦~”萧尘谄媚地笑笑，“我看过《逆水寒》。”
　　“我知道，你看过逆水寒。”
　　“久仰顾公子仰知天文，俯察地理，中晓人和，明阴阳，懂八卦，晓奇门，知遁甲，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堪比管仲乐毅之贤。！”
　　“……”
　　“所以我想，或许能帮我回去的就只有你了！”
　　戚少商终于醒过来了，这是他失忆以后，因剧烈头痛而晕倒的第二次了。他拍拍头，晃了晃，才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
　　房间里，他看的磨好的琥珀粉，装在琉璃瓶里，药磨里盛着还只捣研到一半的珍珠，牛黄、甘草、犀角、龙胆等药材散落在桌子上。
　　来不及磨的药，来不及整理的包裹，来不及关上的窗。
　　顾惜朝？他人呢？
　　戚少商心悸神慌，再一看，逆水寒也不见了。
　　他抓起衣服披上，匆匆走出去——
　　刚打开门，就看到他提着饭盒站在门口。
　　顾惜朝到房门口时，就听到里面的动静，他故意站在那，等他来开门。
　　两个人目目相对。
　　“我还以为你走了。”戚少商侧着身子，让顾惜朝进来。
　　放下饭盒，顾惜朝嗤笑挑眉，讽道，“是怕我又去杀人。”
　　“……是担心。”戚少商强调道。
　　“……吃饭吧！昏睡一天，不饿吗？”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请问……我方便进来吗？”
　　戚少商转头，看到门口踏进一直细白的脚，再一看，萧尘整个人已经站在房间门口。萧尘看戚少商奇怪的打量着自己的脚，得意地解释道，“这叫人字拖！”
　　“萧兄？”戚少商又把奇怪的目光望向转背收拾药材的顾惜朝。
　　顾惜朝漫不经心道，“收个小跟班给你玩。”
　　萧尘默默地吐出一个“囧”字……
　　“那个跟班有什么好玩的？”戚少商躺在床上好笑的问道。
　　自从经历小县客栈杀人事件，戚少商非得提议两人一间。顾惜朝想，换房的把戏确实不适合玩第二次，那杀手也不是傻子啊。顾惜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