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迷宫逗哀木-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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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我听到她说“喂。”
声音有点沉闷。
于是我刻意轻松地对她说“喂。”就好像一个学姐关照一个学妹那样的语气。
她听到我的声音却不说话，我有点慌，于是我说“是我”。
她说“我知道”，接下来就是短暂的沉默。
我在这份沉默中感到一阵狂喜，因为她还是在意我的不是吗？
但我又因此一阵难过，她仍然走不出那天的心结，我们之间隔了一堵墙那么宽的疏远和尴尬。
我努力自然地接起下一句，问她画画学到哪了。
她说已经学到色彩了。
然后我又问她学校的新后门建好了吗，她说假期的时候就建好了。
我听出她不是很想和我说话，所以再一次沉默的时候我就没有接下去了。
她是在生我的气吗？
原来做不成恋人就真的连朋友也没法做了吗？
路菲把电话还给田老师，我们又聊了几句。
我也说不清是哪里来的不甘心，于是临挂断前我对老师说，“帮我跟路菲说让她好好画画，我等着她超越我呢。”
田老师笑笑说好的，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其实我知道路菲已经超过我的进度了，我只是又想起了那天晚上，想起了最后的那个约定。
她忘记了吗？
本来只是随口说的，可我竟然不想她忘记。

2013年11月9日周六

是这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今天宋倩竟然对我表白了！
大学四年的室友，睡一张上下铺的关系，她竟然说她喜欢我！
之前我一直揣测路菲的心思，却从没想到宋倩可能会对我有意。
疯了！真是疯了！
今天她给我打电话，我们聊着彼此的近况，然后说着说着就说到她家人要她去相亲。
我就说了句工作之后就要靠这种方式认识结婚对象了吧。
她说是啊，又说不过她大学时至少谈过恋爱呢，说我竟然就一直单了四年。
我突然想到路菲，然后就脱口而出当初自己还拒绝过别人，要是换一个时间和处境，说不定就同意了吧。
宋倩立刻问我是谁，我后悔自己说了出来，于是我说“是画室的一个男生，你不认识。”
宋倩又问是什么时候啊，我说大四下学期。
而后毫无预兆的，她突然就问我，“是路菲吧？”
我一下子怔住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知道。
我赶紧说，“别开玩笑，怎么可能。”可是我心里却慌得不行。
而她的语气顿时严肃起来，她说，“何林，我有话对你说。”
我故作轻松地笑着问，“怎么了？你的语气很严肃啊。”
结果她下一句就吓到我了。
她说，“何林，我喜欢你。”
我感觉我的大脑反应不过来了，这几个字的意思我都懂，可是它们组合在一起却叫我迷茫。
宋倩没等我回答就继续说了下去，她说其实她从很久之前就喜欢我了，比路菲还要早。她说她只是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也不敢跟我说。她说她这几年是怎么过的，说她是如何小心翼翼地藏着小心翼翼地爱着，说她有多痛苦多难过。她说她实在是忍不住了，今天家人叫她相亲，而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我。她哭了，她说她不知道怎么办，她说她真不希望认识过我。
她一股脑说着，不给我插话的机会，直到说累了大哭起来，我才来得及问上一句话。
我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她说何林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残忍？
我愣住了。
然后我就听见她说其实我明明可以发现别人对自己的感情，却一再地刻意忽略。她说我明明可以更坦率地做决定，却总是拖泥带水。她质问我知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态度伤害了多少人！
我疑惑了，我不是因为希望大家可以相安无事才这样做的吗？
我不是为了对谁都好才这么做的吗？
但是宋倩大声地驳斥我，她说我只是因为自己害怕，我只是因为拿不起放不下不敢负责。
我说不是的，然后她冷笑起来，她说你不是总觉得没有人了解你吗？那是因为你从来就不想让别人了解！你把自己的心锁起来，谁都进不去！根本就是你自己抛弃了这个世界！
我大喊道我没有，但可悲的是我从心底觉得宋倩说的没错。
她说的每一句都没错！
最后宋倩说，“对不起跟你说了这么多，我知道你一直都把我当好朋友，但我是真的不想跟你做朋友。何林，再见。”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我不禁想着为什么要这样？
先是沈雪儿，再是路菲，现在又是宋倩，为什么她们每个人都不想和我做朋友？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是上天在惩罚我的犹豫不定吗？
我好像终于明白了，自己当初对路菲有多残忍。

2013年11月24日周日

今天林跃求我帮忙，让我假装他的女朋友。
我问他什么情况，被家里逼婚了？我说你不是打算赞够钱就坦白吗？
他叹了口气，说家里老人病了，他不想伤家人的心，而且现在确实不是出柜的合适时机。
我明白之前规划的再好，实际进行的时候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而大多数的事情我们都无法预料。
所以我问他要怎么帮？
他说家里人要给他介绍一个女生相亲，而那个女孩子恰好是我们公司的。他不想又牵扯一个人进来，也不想伤害那个女孩。所以就跟家里人说已经有女朋友了，只是因为谈的不久还没来得及跟家里说，然后为了增加这个谎言的真实性，他想在我下班的时候去公司门口接我，我们假装亲昵，让公司的其他人看见，这样至少有一段时间家人都不会再给他张罗相亲的事情。
我又问他不会还要我见他家长吧。
他保证说不会，只是暂时先瞒一下，接下来他再想办法。
我想了想，跟那个女生不在一个部门，井水不犯河水，而且那女孩都还没跟林跃见过，这事似乎也不会给我拉仇恨什么的，对我没多大影响，所以我就同意了。
林跃说很抱歉，实在是没想到什么别的办法，随即他突然想起来什么，问我要是公司刚好有暗恋我的男同事因为这事误会了，那就太对不起我了，说要不然他再找别人想办法。
我就对他笑笑，说这个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编辑部里没几个男的，有也是女生暗恋我。
然后林跃笑笑说那就太感谢了。
之后我们就出去拍了几张合照，他说要留着造假用。
然后我想到不知道他男朋友是什么态度，就问了他，他的表情有点苦涩，告诉我他男朋友为此难过，但还是同意了他这么做。
于是一切准备完毕，从明天起我就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虽然之前曾有过不止一次被同性暗恋的经历，但我却觉得这是我第一次离现实中的同志之情这么近。
果然，感情这种东西，就算想象地再美好，遇到现实也有着太多的无能为力。
我有些庆幸当初没把路菲拉下水了。
不知道路菲现在过得怎么样？
她是不是已经完全忘了我？
她是不是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人生？
我希望她幸福。
但是我心口会痛。

2013年11月30日周六

又是凌晨了，我还没睡。
脑袋里不停地重复着刚才的画面，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上次这样是初春的时候，那次路菲要对我表白，而这一次还是因为路菲，我想我们这回该是要永别了。
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林跃来我公司门口接我，然后在同事的起哄声中他还故意亲了我一口。
但是路菲竟然出现了。
当我看到她的号码出现在我手机上时，我突然就有了什么预感，然后环视了周围一圈，竟然真的就看见了转身要走的她！
我大踏步跨过去，想要拦在她的面前，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但看见她那一刻的兴奋是真真切切的。
我终于又见到路菲了！她其实还没有放弃我是吗？
我高兴地就想要拥抱她，但是下一秒我却猛然惊醒。
我真的要走这条路了吗？像林跃一样，拉着路菲去承受那些沉重的东西？
其实这两天晚上我都听到林跃在和他男朋友打电话时压抑着的争吵。
那么我真的也要这样做吗？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我尽量不带感情地问，“路菲，你怎么在这？”
她惊慌地抬起头，我看到她眼角分明还有没擦干净的泪水。
那一刻我的心很痛，我又害她哭了吗？
我差点就伸手去擦她的眼睛。
但是林跃过来了，我立刻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所以我只是回身对林跃笑笑，我说，“这是我大学同校的学妹。”
我看着路菲，她比之前瘦了一点，样子倒是没什么变化，我感到一丝心疼。
而就在我对林跃这么介绍过后，路菲眼睛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我又问了一遍她怎么来北京了。
她愣愣地看着我，没有回答。
林跃揽过我的肩膀说，“你看你把人家吓着了。”
路菲直直盯住林跃放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我突然就生出一种想要甩开林跃的冲动，但是我忍了下来。
然后林跃就伸出手对路菲做起了自我介绍，他说他是我的“男朋友”。
我想让林跃停下来，但是我不能。
接着我就看到路菲伸出手放在了林跃的手里。
这时候刚刚起哄的同事对我们打了个招呼都走了。
我又一次开口问路菲，“刚才那个电话是你打给我的吗？”
其实这根本就是废话，而我也不过是希望路菲能够对我说话。
路菲终于回答我了，她说是她不小心拨错了，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委屈。
我又问她是怎么知道我的新号码的，她说是宋倩告诉她的。
我心里一惊，就想到宋倩是不是还对路菲说了别的什么。
但我不能直接问，所以我只是问她们是否毕业后一直在联系。
路菲说不过是宋倩前不久回学校那边办手续才从她寝室住了一晚。
但我想应该不只是这么简单，不然为什么路菲会突然跑来北京找我。
我正想着要怎么问她，林跃就说让路菲跟我们回家吃晚饭。
路菲看向我，而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所以没有回答。
路菲便说她是来看同学的，现在要回去了。
林跃却执意要路菲去做客，而我心里也不想路菲就这么走了。
所以我说阿跃都这么说了，你就吃完晚饭再走吧。
听到我这么说，原本还推拒的路菲突然就顺从起来，她把行李递到林跃手上就跟着我们回了房子。
林跃走在前面，我们两个走在后面。我问了她些关于学校的事，还问了下宋倩。
感觉就像那天她在画室接到我的电话一样，我问一句，她就答一句，气氛很是沉默。
很快就到家了，路菲打量着客厅的摆设。
因为晚上有个同事要过来，我和林跃在之前就把合照摆放在显眼的位置，又把卧室弄成是两个人一起的样子。没想到却是先给路菲看见了。
我见路菲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些照片，心里一阵难过，就转身去了厨房。
我到底该怎么办？
现在就对她说出真相？拉她下水？还是索性将错就错？
路菲的执着让我心疼，越是这样我越不忍心接受她。
以我现在的情况，我家里的情况，现实的情况，我觉得我无法让她因为我而幸福，甚至可能到最后像沈雪儿和宋倩一样变成陌路。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自卑。
我一遍胡思乱想一边听着客厅里林跃和路菲说着什么，直到林跃说，“路菲，其实我……”
那一刻我的理智突然就帮我做了决定，我对外面大叫，喊林跃进厨房帮忙，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林跃一进来我就问他刚刚到底想说什么，是要说自己是gay吗？是要说其实这一切都是骗人的吗？
林跃压低了声音，不答反问，他说“你看不出来外面那个女孩喜欢你吗？连我刚见她一面都看出来了！”
我说不关你的事，别给我擅作主张！
林跃看了我一会，然后说“我觉得你也喜欢她。”
我不说话。
林跃就说，“既然彼此都有意，为什么不给对方一个机会呢？趁现在解释清楚还来得及。”
那一刻我确实有点动心，但我并不想要此时此刻就这么做。
所以我说，“总之你别管，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在等什么呢？
等我能有独立的经济基础？
等我敢对母亲开口说这件事？
等林跃和男友修成正果以示可行？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要等什么，可能只是一直以来逃避的态度太根深蒂固，于是在慌乱的时候我不自觉就选择了这种方式。
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蘑菇，说路菲喜欢吃这个，然后就留林跃在厨房做饭，自己去了客厅。
路菲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样子有些拘谨。
我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就先喝了口水，然后打开电视机，把遥控塞进她手里。
结果她说寝室也没电视，自己不知道看什么，又把遥控机还给了我。
我看着路菲落寞的脸，就觉得她一点都没变，还是什么心思都露在脸上，特别的好猜。
可是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说着什么“幸福太虚假”的何林了。
我开始接触到现实，开始考虑得更多。
她被我看的不自在地别过头，我才意识到自己目光的唐突。
我努力地笑了一声，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她只说“是吗”就又没了声音。
我应了一声就开始找台，但根本什么都看不进去。
换到一个正在进行婚礼的电视剧时，路菲突然问我，“你和林跃是怎么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呢？
“因为这间房子。”我告诉她。
看着路菲不解的神情。我说我们合租，一人一间，后来就产生感情了。
我努力朝着误导她的方向去说，就在我心里一片混乱的时候，理智又一次占了上风。
“近水楼台，向阳花木，挺好的。”路菲说着猛地灌了两口水。
我开始不忍心，于是我说我给你再接点吧，就拿着杯子起身去了饮水机旁边。
当我把杯子递给她的时候发现她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就泪流满面了！
那一刻我心疼的无以复加，我说你怎么了？
她伸手去摸头发，手蹭到脸才发现湿了，她竟然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哭吗？
我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她，她接过去，对我笑着说是结膜炎。
林跃从厨房出来，看到了就问怎么又哭又笑的，说是不是我欺负她了。
路菲赶紧解释说是自己的结膜炎犯了。
然后林跃就让我给她点点眼药。
我去卧室给她拿眼药，打开灯看见屋里两个人的摆设，我想要不要给路菲看见这些。
然后我就叫她进来，果然她站在门口就不动了，一副又要哭出来的表情。
我狠下心，让她进来，仰躺在床边，然后俯下身，给她点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