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与卿筵-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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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谢青笑盈盈迎上去，“想死我？还是想死我的菜啊？”
　　周怀风乾笑：“都想！都想！”
　　周景飞伸出双臂往顾谢青方向，“顾叔叔抱……”声音糯糯的，好不可爱！
　　顾谢青抱过周景飞，“小景儿想吃什麽？叔叔亲自给你做！”
　　周景飞笑得甜腻腻地，掰著指头数：“红烧狮子头，秘制鸡翅膀，香辣兔丁……”
　　周怀风一个巴掌盖在儿子头上，“不准吃辣的！”
　　周景飞瘪瘪嘴，要哭不哭可怜兮兮地看著顾谢青，顾谢青笑著啵了一口小孩肉肉的脸蛋，“没事，叔叔给小景儿做微辣，小景儿可以吃，不理你爹爹！”
　　周景飞破涕为笑，在顾谢青脸上狠狠亲了两口，转头炫耀般地看著他爹，周怀风瘪瘪嘴，“大哥你就宠吧！哼！”
　　顾谢青把周景飞递过去，“我乐意！自个找位子坐啊，不准欺负我侄子！”
　　周怀风抱著儿子往窗边的桌子走，嘴里拉长了声音：“我知道……”
　　柳飞卿站在大堂和厨房相接的门口看著顾谢青和小娃娃的互动，心里嘀咕：“我怎麽没想到这一茬呢！阿青都想收我做义子了，证明他最想要的是儿子啊！儿子！儿子！可我去那给他找啊？”柳飞卿伤脑筋地扶额，儿子这玩意还真不似阿猫阿狗，不好弄啊！哎！
　　顾谢青去後厨做菜，看柳飞卿一脸郁卒地站在门口，“怎麽了？小福？”
　　柳飞卿抬头，灿烂一笑，“没事！没事！”
　　顾谢青关心地摸摸他额头，“脸色不太好，真的没事？”
　　柳飞卿坚定点头。
　　“那好，我准备亲手做几个菜，你给窗边七号桌的客人端过去吧。”
　　柳飞卿接下了“伺候”周家父子的光荣任务，当他端著红烧狮子头往七号饭桌放的时候，周怀风和周景飞同时说话了。
　　父亲说的是——咦，新来的？大哥又请小二了。
　　儿子说的是——哇唔，好漂亮的小二哥哥！
　　柳飞卿扫了父子两人一眼，觉得这大人怎麽特麽地眼熟呢！此时此刻，周怀风也在想——这小二怎麽这麽眼熟呢？而且这气质，哪像小二！？
　　不过没给两个大人更多的思考时间，周小公子发话了：“小二哥哥，劳你给我端一碟子香草绿豆蒸糕上来，刚刚我忘记给顾叔叔说要吃这个了，我最喜欢顾叔叔做的绿豆蒸糕了！”
　　“香草绿豆蒸糕”！大脑轰的一声，柳飞卿想起眼前这人是谁了！这不就是自己在大街上伸手问他要糕的人嘛！难怪眼熟，是的，那次他还说那糕点是要带回家给儿子吃的，不能全给他来著！
　　柳飞卿嘴里几不可闻地“嘶”了一声，答一句“好叻！”转身就往厨房跑，心道：“可不能让那人想起我来啊！我那天穿得那是人模狗样一点不像乞丐啊！”
　　跑回厨房後抓住张三喊他给七号桌客人端菜，声称自己肚子不舒服要上茅房！
　　顾谢青把周家父子要吃的菜做好之後，又做了两个菜，自己端著走出去，准备和周家父子一起用午饭，顾家菜馆开了这麽多年，顾谢青是不需要凡事亲力亲为了的，厨房里早有了亲传的弟子做炒菜师傅。
　　周怀风看顾谢青坐了下来，忙给他倒了一杯酒，顺便就问：“大哥最近又找了个小二哥？”
　　顾谢青知道他是说柳飞卿，於是笑著点头。
　　周怀风蹙眉，“那人面相富贵，不似是做小二的人啊！”
　　顾谢青笑：“就你们讲什麽面相，小福也就是长得好看罢了，那有什麽富贵不富贵，要真富贵倒好了，免了他当年餐风露宿之苦。”
　　周怀风不解地看著顾谢青。
　　顾谢青才把柳飞卿“偷食”和被收留这一系列事情娓娓道来，顺便说起最近干的那几件“贴心事”，还道那八哥著实很逗，转头问周景飞要不要去後院看看。
　　周景飞一听有那麽多可爱的小动物，早就心痒痒了，筷子一扔就要往後院冲。
　　周怀风伸手拉住，脸色沉沉：“吃饭！”
　　周景飞瞬间如焉了的气球，讪讪坐回座位上，拿起筷子小口扒饭。
　　吃完饭，顾谢青就领著周家父子去了後院，八哥看到有“新人”（它还没见过周家父子）来，兴奋地在笼子里上蹿下跳，还一个劲儿嚷著“阿青，阿青，阿青，笑一个，笑一个……”
　　周景飞兴奋得和那八哥差不多，抬头伸手笑盈盈看著八哥，一个劲儿叫：“小八，小八，你是叫小八吧？”
　　八哥理都不理他，自个跳自个的，嘴里一个劲儿叫著“阿青笑一个！”自娱自乐得很是舒畅。
　　周景飞瘪瘪嘴，一脸不高兴，顾谢青走过去，“好了，小景儿别不高兴，那边水缸里面有鱼摆摆，水缸旁边的小木盒里还有小狗狗哦！”
　　周景飞一听这话，撒开蹄子就冲水缸那边去了。
　　周怀风和顾谢青并肩站在屋檐下，顾谢青自顾自地逗著八哥，周怀风环目一圈，侧头看著温柔祥和逗著八哥的顾谢青，嘴角翘了翘，“大哥。”
　　顾谢青转头：“嗯？”
　　“你……嘿嘿……”
　　顾谢青笑：“你想说什麽就说啊，看你这样，是不是又没好话？”
　　周怀飞压低声音：“那柳小福倒的确是个美人呢，嘿嘿，对大哥也是有心了，大哥终於有人陪伴，小弟放心了，终於放心了！”
　　顾谢青听著听著却神色一僵。
　　周怀风住了嘴，“大哥……”
　　顾谢青心事被说穿有点难堪，本来这种事没啥难堪的，可顾谢青自个过不了自个那关，他是对柳飞卿有了那心思，但柳飞卿那岁数都可以做他儿子了，再说，柳飞卿对他这些好，他总觉得是在补偿，补偿拒绝做他义子这事！所以顾谢青不太敢往哪方面想，听了周怀风的话，心里一下子变得乱糟糟的。但看周怀风忐忑的神情，顾谢青也发不出来火，他本就是个脾气温和的人，於是也只是叹了口气：“怀风你别这样说，那孩子……应该和我不是一类人。”
　　周怀风神情怔住，片刻之後才道：“那大哥你……你对他……”
　　“我会徵求他意见，如果他想读书，我就送他去书院，去兰草书院，可以住在那边！如果他想做菜，那就把顾家菜传给他，然後……让他自立门户吧。”
　　周怀风忙道：“大哥你何苦如此！没有试过怎麽知道不行呢！难不成你还真要一辈子一个人！试试吧！大哥，试试！在我看来，那孩子对你是真的有心呢！真的！”
　　顾谢青神色凝重地看著周怀风，周怀风一脸紧张地回看他，还下意识地点头，轻语：“试试吧！”
　　顾谢青沉默良久，微微弯了下嘴角，“也好。”
　　周怀风长出一口气。
　　顾谢青忍俊不禁，“看你，比我还紧张！”
　　周怀风作势抹抹额头，“大哥的终身大事，小弟怎能不紧张！”说完哈哈而笑，朝著自己儿子走过去，陪著儿子逗小狗。
　　顾谢青站在屋檐下看著那温馨画面，再抬眼看看晴朗蔚蓝的天空，心道：“也许试试也不是个坏主意！”
　　周景飞抱著小狗跑过来要顾叔叔陪他玩，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嘻嘻哈哈出了後院。柳飞卿推开紧闭的房门，神色凝重地看著屋檐下的八哥出神。
　　　　
　　　　☆、11

　　顾谢青陪著周怀风逗儿子，等小景儿玩累了昏昏欲睡的时候，周怀风才抱起儿子告辞，临走之时对顾谢青挤眉弄眼一番，顾谢青失笑：“我知道怎麽做。”
　　周怀风乾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说完抱著儿子回家去。
　　顾谢青看周家父子走远了才转身进屋，菜馆里面已经没吃饭的客人了，顾谢青捏了捏拳头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後对众小二说：“今儿个有事，暂停营业了，大家都回吧。”
　　大夥一听都很高兴，一个个的嘻嘻哈哈陆陆续续离开了顾家菜馆。
　　等人走乾净了，顾谢青才发现——咦，怎麽一直不见小福的影子？顾谢青一路往後院走去，後院也没人，推开寝房的房门，空空如也，顾谢青蹙了蹙眉喊：“小福！”
　　无人答应。
　　“小福！小福！”
　　声音在空空的院子中回荡，无人应声。
　　顾谢青暗道：“莫不是又去大街上捡猫猫狗狗了？”想到这里走到八哥的鸟笼前对八哥说：“小八，你说我今晚上就给小福说……说这事会不会太快了点？”
　　八哥自顾自学著猫猫和狗狗的叫声不理顾谢青。
　　顾谢青自然也不是真的要听八哥的意见，在笼子旁待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换衣裳去了。中午那会给周家父子做菜，身上弄得脏脏的，总不能这一身邋遢地给小福告白不是？
　　顾谢青把自己收拾乾净，难得的照了一下镜子，做完这动作之後才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这都三十岁的人了，怎麽还和当年十多岁时一样呢，越想越觉得不好意思，出了房门又在宅子里转了转，确定柳飞卿不在之後才慢腾腾回了後院书房，找了一本《徐公游记》（这书名我自个取的，大家不要乱想）慢慢看了起来，琢磨著要是小福答应了这事，那就找个日子带著他出去走走，这都秋天了，眼看著就要入冬，入冬後太冷，可不适合出去游玩了。
　　顾谢青心里乱七八糟地想著是去江南呢，还是去蜀中呢，想著周怀风今儿个才说的江南风光，最後轻轻道：“就去江南吧！”说完神情又顿住，心里打了个突，想：“要是小福不答应呢……”如此一想，顾谢青心脏刹那间揪住，焦躁地起身在屋子里踱步，时不时朝门外看去，等待柳飞卿归来。
　　可是顾谢青这一等，就等到了掌灯时分，顾谢青等不下去了，心里担心起来，暗想不会是出事了吧，於是提著灯笼就出了门，左邻右坊都问了，谁都说没看见柳小福。顾谢青一个人提著灯笼在锦城的大街小巷找了整整一晚，日出时分才全身疲惫地回到家中，心里想著，也许小福已经回家了呢，但是当他推开大门，焦急地喊著“小福”之时，如昨日一般，院内无人答应。顾谢青全身一软，跌坐在地上，大脑里面一片茫然。
　　店里帮工的小二些上门的时候，就看到老板傻乎乎地坐在地上，一脸的憔悴。大家伙吓了一跳，全部围上去，七手八脚把顾谢青扶起来，一叠声地问老板怎麽了，怎麽了？
　　顾谢青张了张乾涩的嘴唇，“小福……不见了……”
　　众人一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张三道：“昨天中午都还在啊。”
　　李四：“是啊，中午那会周公子过来吃饭，我记得他还叫你帮他端菜来著。”
　　张三点头：“是啊，他说他闹肚子，跑後院去了。”
　　……
　　顾谢青被众人扶在凳子上坐著，他就那麽呆滞地坐著，听著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柳小福是怎麽失踪的，但是却什麽也没听进去。
　　他一晚没睡，很累，很疲惫。帮工们扶著他回了房，他躺在床上却怎麽也睡不著，头脑中全是柳飞卿出了事故的场景，辗转反侧几次，翻身爬起穿上衣服又要出门。
　　　　
　　　　☆、12

　　周怀风从江南回来，又开始了无所事事的，睡了个懒觉起床，迎著灿烂的阳光又去了顾家菜馆，正抬步进大门，就和衣衫不整冲出来的顾谢青碰了正著。
　　顾谢青一直以来都是挺稳重的一个人，周怀风与他相交这麽多年还没看到过他这幅模样，吓得周怀风伸手一把捞住他，“大哥你这是怎麽了？”
　　顾谢青这才注意到进门的是周怀风，忙一把抓住周怀风手腕，“你来得正好，快和我一道出去找小福！”
　　周怀风挑眉，一脸疑惑，“啊？”
　　顾谢青也没那个时间和他解释，拉著他出了菜馆大门，边走边说。
　　周怀风听完事情的大概，拉住顾谢青顿住了脚步，“大哥你这是要从何找起？”
　　顾谢青一愣，脸色瞬间茫然。周怀风叹口气，“大哥，恕小弟说句不中听的，小福他可能不是失踪或者出事呀。”
　　顾谢青更是不解。
　　“大哥难道不觉得他失踪的时间很有问题吗？在你我讨论了你对他的感觉之後……”周怀风说到这里自动消了音，後面的话不用说，顾谢青自然也是懂的。
　　顾谢青就那麽站在街上愣了好一会儿，周怀风也不敢打扰他，两个人跟罚站似的一动不动，当周怀风都觉得站不住的时候，顾谢青终於开了口：“这只是一种猜测，万一小福是真出事了呢？”
　　说完迈开双腿就往衙门的方向去。
　　周怀风呆立片刻，待顾谢青身影都快消失了才疾步跟上，“大哥！大哥你这是要去哪里？”
　　“衙门报案。”
　　“什麽案？”
　　“失踪案啊！我一个人根本没法找，先去衙门问问这两天有没有……有没有发生什麽事故，反正去了再说吧！”
　　周怀风无奈，只得跟著去了。
　　锦城的府尹大人倒是一个好官，毕竟天子脚下嘛，做样子也得做足了，不能让人抓了小辫子啊！所以顾谢青和周怀风去衙门的时候倒也没被挡在外面，待顾谢青说明缘由後，府尹张仲先还把铺头些叫来问了话，但是众人都说，治安好著呢，打架斗殴都没有，更别说出现什麽无名尸体了！
　　顾谢青听了这话，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只是再松一口气的同时不免也刺痛了一下，如此看来，小福离开的原因可能真是和“感情”有关了！
　　周怀风看顾谢青脸色不太好，忙站出来谦恭地给府尹道谢，又说想请府尹帮忙找家里的小二。这寻找失踪人口也是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张仲先自然没有推脱，只是说找人还是能有张画像比较好。
　　顾谢青听了，忙开口：“那可否请大人提供纸笔，小人即刻绘制一幅柳小福的画像交由大人。”
　　顾谢青算得上是半个文人，丹青技艺其实不错，不消片刻，柳飞卿的形象就跃然纸上了，张仲先盯著那画像不转眼，顾谢青和周怀风都很是诧异，连著唤了三声大人，张仲先才回过神来，他蹙著眉头指著画像，“这就是你家失踪的小二？”
　　“是的，大人。”
　　张仲先又问：“你说他叫……叫柳……”
　　周怀风看张仲先不太说得出那名字，於是忙补充：“叫柳小福，大人。”
　　张仲先呲呲牙，“柳小福……柳小福……”呢喃两声这名字，在看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