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应不识冰花-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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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得出来，她的家境应该比较好，选择的餐厅让何安都有些自惭形秽起来。看看自己身上的穿着，何安也终于承认，自己和这个女人比起来，真的有莫大的差距。
　　而这样的差距，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已经渗透到骨子里、举手投足的细微末节中的东西。
　　何安的心里，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理解了黄纬中，为什么选择了她而不是自己。
　　高下立见。
　　三个人吃饭的氛围有些诡异，何安吃得很拘束，大多时间里都低着头，一声不吭。
　　倒是黄纬中，在给女朋友夹一筷菜的时候，也会给何安的碗里加上一份同样的菜，然后招呼何安说，何安，吃菜啊。
　　黄纬中其间离席上厕所的时候，何安抬眼看了对面的女人一眼，发现对面的人正用眼睛细细的打量着自己。
　　然后，何安听到了这个女人在那个晚上跟他说的唯一的一句话——快毕业了，什么时候搬出去啊？
　　黄纬中回来的时候，三个人的气氛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何安至始至终也没有回答那个女人的话。
　　不久，女人道了声歉，然后点着高跟鞋去了洗手间，留下何安和黄纬中两个人。
　　黄：何安……之前一直没有时间告诉你，我……
　　何：要结婚了是吧？
　　黄：……嗯……
　　何安手里拿着刀叉，低着头在白色的瓷盘里拨弄着那一块已经看不出原本精致模样的甜点，听到黄纬中缓慢却肯定的一个字的回答。
　　他放下刀叉，眼睛直直的看向黄纬中，嘴角咧出一个笑，然后说出了两个字，恭喜。
　　黄纬中不知道何安的这个反应是好或者不好，一时愣在了那里，醒转的时候，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何：只是可惜，那个女人好像并不单纯呢。
　　黄：？
　　何：纬中，你处过的女人很多，但是，你从来没有真正懂得女人。而那个女人，似乎比你更懂得你自己，所以，他才会让你对她如此在意。
　　黄：何安，我知道你……
　　何：你真的不在乎她有过很多男人？不在乎她是如何练就的这副模样？
　　之后，何安说了什么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了。那些不带脏字的蔑语，似乎从他的内心最黑暗的地方倾泻而出，也不管黄纬中的脸色正越来越白，继而越来越红。
　　何安能够想象自己现在是多么的丑陋和鄙俗，就像一个争风吃醋的不堪的妒妇。简直和他平日里所表现出来的温厚寡言的模样判若两人。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何安，停下吧，说这些只能让你自己更加不堪，停下吧，不要让你自己看着这么的可怜、可悲。
　　可是，还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何安，就继续这样说下去吧，看看这个你最在乎、最喜欢的人，到底会将你们之间的情谊看得有多重，和那个女人比起来，到底是不是你更重要。
　　“啪”的一声脆响，何安的话戛然而止，脸上多了一个男人的手掌印。
　　何安的记忆中，这是黄纬中第二次打他巴掌，力道虽然不及上次，可是为什么自己心里翻出的酸楚却远远比上一次汹涌。
　　那天晚上，何安一个人走回了住的地方。因为黄纬中之后再也没有跟何安说一句话，甚至都没有再看他一眼，等女朋友从厕所回来之后，就立马牵着女朋友的手去前台结了账，然后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地下的停车场。
　　没有叫上何安，更没有任何等他的意思，何安就这样一步又一步的用双脚丈量这个城市的夜色，也用自己落寞的背影将回来的路铺满。
　　何安在沙发上坐了一晚，他在等一个人的归来。
　　等待那个人打开门，身后没有任何人的影子，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等待那个人心疼的捧起自己的脸，问他，脸上还疼不疼？有没有抹上药？为什么不睡觉坐在这里？
　　等待那个人将他的手放在手心里，然后告诉他，在他的心里，他永远是最重要的那一个部分，永远是。
　　从华灯初上等到了旭日东升，何安睁着眼睛等了一夜。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阳台上的时候，何安终于想明白了一切。
　　何安想，终究是自己越界了吧。
　　受伤，是因为得陇望蜀，因为想去拥有不能拥有的东西。
　　也许，他爱上黄纬中，这本来就是个错误。
　　不，或许，遇见他，然后靠近他，都是一个错误吧。
　　对与黄纬中的情愫，何安从来都压抑着自己的心，却最终还是不能左右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渴望。
　　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而已。　　　　　　　　　　　　　　　　　　　　　　　　
　　

　　☆、（最终章）　生命有太多遗憾

　　工商系毕业聚会，何安很惊讶的收到了邀请，在班长的电话邀请里，何安婉拒了聚餐，却如何都拒绝不了至少露一面的邀请。
　　盛情难却，何况何安从来不是很善于拒绝的人，一如当初，何安不知道怎么拒绝黄纬中。
　　何安是在工商系毕业聚会的KTV环节到的，许是要毕业的时节，大家都将那些前尘过往忘的一干二净，只要是个认识的同学，就一定拉过来絮叨絮叨。
　　何安被拉在人群里，实在有些吃不消他们的呱躁，便索性到了点歌台那里，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唱一首周笔畅的《笔记》。
　　这边热闹既罢，何安回到那个冰冷的屋子里，那个自从上次三人晚餐后就只有他一个住的屋子。然后，他安静地窝在沙发里，将今晚的一幕幕细细回想。
　　自己唱歌的时候，黄纬中并没有多看自己一眼，而是，要么和周围的同学聊天划拳，要么一个劲儿的喝一个人的闷酒。
　　何安从沙发里坐了起来，虽然屋子里没有开灯，可是许久只有他一个人的屋子里，开灯和不开灯，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分别。
　　重要的东西，何安已经打包放在屋子的一角，在没有灯光的现在，黑乎乎的一团缩在那里，卑微而又可怜。
　　虽然他不知道下一个落脚点在哪里，可是如果再碰到那个女人，何安就可以说，看，我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你就不用瞎操心了。
　　呵呵，这些话，何安只能想想而已。因为，那天晚上对黄纬中说的那些关于那个女人的话语，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门忽然间被人狠狠的砸了两声，何安被吓了一跳，暗地咒骂了一声然后起身开门。
　　门外的声控灯被惊醒，照亮了整个楼道，何安也借着这份光亮看清了门外的黄纬中，还有他那因为醉酒而犯红的脸。
　　黄纬中抬脚进门，却被门槛跘了一下，何安上前，将他稳稳地搂在怀里，好像黄纬中本来就是想给他一个这么热切的拥抱一样。
　　黄纬中在他的怀里忽然间就嘿嘿的笑了起来，何安一个苦笑，将他拽拖着放倒在沙发里，转身去厨房端了一杯热水，蹲在黄纬中跟前想了想，又去卧室拿了一颗药丸。
　　他说，纬中，起来吧，吃了解酒药再睡，你会觉得好一些。
　　第二日清晨，何安从黄纬中的怀里醒来，缓缓的一件件的穿上衣服。
　　那颗药丸，那颗催情的药丸，他准备了很长时间，一直犹豫着用还是不用。
　　他原本想，如果他们有情，这颗药丸根本没有用处；如果他们无情，以自己的心性，也不会借用这颗药丸和黄纬中发生什么。
　　所以自打买了它，何安就将它放在药箱的最底层，却不曾想有一天，他还是骗了黄纬中服下。
　　何安感觉自己很可悲，可悲到有一天会在药力的催促下才会和喜欢的人发生什么；
　　他感觉自己可悲到，黄纬中即使是在和自己攀升云端、意识不清的时候，嘴里仍旧叫的是那个女人，而不是自己的名字；
　　他感觉自己竟然可以可悲到，放下这一切又一切的顾忌，只为能和喜欢的人翻云覆雨。
　　黄纬中还在沉睡，何安穿戴整齐之后，转身蹲在床边，将头伏在黄纬中袒露的胸前，听着胸膛里那颗砰砰跳动的心脏。
　　何安此刻真的想知道，这可就在自己耳边跳动的心脏里，在这四年里，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真的喜欢过自己的。
　　四年啊……一瞬间啊……
　　哪怕是一秒钟，也好啊……
　　眼泪毫无征兆的流了下来，何安正起身，望着近在咫尺的这个人的睡颜。
　　他想抚上这副沉静的俊颜，这副自己爱慕了四年的面容。
　　可是，在将要触及的时候，他忽的就想起了窗玻璃上盛开的一朵又一朵的冰花，还有那从指尖直达心间的冰冷。
　　终于，他还是收回了伸出的手。
　　对不起……黄纬中……真的很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扰乱你平淡的生活的……
　　对不起……
　　许久许久，何安起身走出了黄纬中的卧室，也走出了他和黄纬中两个人住了很久的这间屋子，手里拎着那些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行李。
　　何安想，他的安稳人生，我是不该再插足了吧，是该不再见的时候了。
　　到楼下的时候，何安听到，不知道从那个楼上的那个窗口里，飘出了他昨晚唱的周笔畅的《笔记》。
　　＇我看见天空很蓝＇
　　＇就像你在我身边的温暖＇
　　＇生命有太多遗憾＇
　　＇人越成长越觉得孤单＇
　　＇我很想飞＇
　　＇多远都不会累＇
　　＇才明白爱得越深心就会越痛＇
　　＇我只想飞＇
　　＇在我的天空飞＇
　　＇我知道你会在我身边＇
　　＇回忆的画面＇
　　＇记录的语言＇
　　＇爱始终是你手中长长的线＇
　　＇载着我的想念＇
　　＇飞过了地平线＇
　　＇你温暖的笑脸还一如从前＇
　　＇回忆的画面＇
　　＇记录的语言＇
　　＇你说要我学着勇敢一点＇
　　＇偶尔哭红双眼＇
　　＇你一定会了解＇
　　＇眼泪是我心中另一种＇
　　＇完美＇
　　……
　　何安听着歌，脸上渐渐的笑渐渐展开，却不敢抬头去寻找是哪个窗口飘出的歌声，也任由着眼泪将前襟打湿。
　　黄纬中，我爱你。
　　黄纬中，不再见……
　　—————————————三年后———————————————
　　又是一年的元旦，何安是从电视新闻上知道，那个他熟悉的地方，今年一如以往地会有烟火表演和迎接新年的活动。
　　只是今年，那里发生了恶性的踩踏事故。
　　电视上，镜头在江边的栏杆前兜兜转转。何安想到，也许是很久以前了吧，自己曾经站在那里，为那个人祈祷，祝愿他天天开心。
　　几天后，何安借着工作休假，回到了这座城市。
　　这座城市很大，也远远比那年他离开的时候更加繁华了。
　　因着刚出事故，晚上，江两岸的灯光大多都被熄灭了，何安一个人站在江畔的栏杆前吹着江风，想着那些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却不曾忘记过的人。
　　罗航、花容、施正然……还有，黄纬中……
　　他连续几天都呆在同一个地方看夜景，似乎在等待什么，又似乎，仅仅是为了缅怀什么。
　　后天就要上班了，何安明天不得不离开这座城市，今晚，他决定慢慢的走完这座城市长长的江边外滩。
　　就要到尽头的时候，何安的对面走过来一个人。
　　何安似乎等了他很久，他似乎也等了何安很久。
　　可是，他右边的手臂上还挎着另外一个女人的手臂，在他的左边，还有一个两三岁的孩提。
　　擦肩而过。
　　何安没有叫黄纬中，黄纬中也好像没有看到何安。
　　好像他们本来就不曾相识过。
　　第二天，何安乘高铁离开了这座城市。
　　尽管他在候车大厅里等了很久很久，却没有等来任何人……
　　而黄纬中呢，借口上厕所，然后在商场的卫生间里哭成一个泪人。
　　那一晚，他并没有醉，那一点点的酒，还不至于让他喝醉……
　　那一晚，何安递过来的解酒药，在何安不留意的时候，被他扔在了沙发后面……
　　那天清晨，他其实在何安之前醒过来的，然后将何安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那天清晨，他假装沉睡，所以他知道何安的眼泪，知道他伸出却又收回的手……
　　而那首《笔记》，从那之后，便成了他的手机铃声，再没变过……
　　＇我看见天空很蓝＇
　　＇就像你在我身边的温暖＇
　　＇生命有太多遗憾＇
　　＇人越成长越觉得孤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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