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春宵金不换-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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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楼下传来了惊恐的尖叫声。
　　室内，顿时静了下来，仿佛初初破晓的黎明，静谧而诡异。云小寇站在我的身前，面色平静，翠绿色的劲装配上她高挽的发髻，与自然垂落的细辫相映，说不出的铁血与肃杀！
　　不远处，凤绯衣黑亮的长发被冷冽的夜风拂得飞扬翩跹，像只神秘的黑色蝴蝶。她贝齿紧紧地咬着下唇，玉手成拳，身体微微颤栗着。散落在地上的红绸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不歇。
　　“怎么？少宫主还有兴趣与本门主过手？”陌无双将手放在嘴边，轻轻地打了个哈欠。我靠，这般严肃的场合，亏他还这般轻松自我！
　　良久，后者重重地吸了口气，缓缓扬起手中的红绸，声线清冷，空洞，淡淡道：“一命抵一命！”说着，狠厉地瞪了云小寇一眼，自嘲道，“门主你埋的一手好棋啊！”
　　看她这架势，势必要与陌无双来个鱼死网破。我不希望她死在我面前，也不想陌无双杀了她，所以，下一刻，我拍案而起，严肃地看着她，道：“就这样吧，你打不过他！”蠢丫头，不晓得什么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么？
　　目光愣愣投在我的脸上，她似是失神了般，唇齿微颤，蓦然尖利地叫喊道：“你到底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嘲笑我没他有能力？说吧，我哪点比不上这个人，长相，身世，武功，抑或是其他什么你甚为看重的东西？说啊！”
　　是因为长相、身世、武功么？我看重的到底是什么呢？而我又要对她说些什么呢？垂下头，我无言以对。
　　手掌一暖，一只柔软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抬头，正对上陌无双黑亮的眸眼。若夏日里浩瀚无尽的星空，深邃而迷离，藏着无穷尽的秘密与宝藏，等待着开拓者的探寻！他笑了，唇瓣若娇花绽放，梨涡醉人。“告诉她，你之所以选择我不是为了其他什么，只是因为我爱你，而你亦爱我！”
　　我爱你！！
　　是不是我幻听了，他居然开口对我说出了这三个字！我不可置信，睁大双眼怔怔地瞧着他的双眸，似要捕捉那一瞬闪过的欺瞒与哄骗。我不想被甜言蜜语蒙蔽心智。因为我亦有自己的尊严与智商，不容污渍！
　　见我这般神情，他无奈地笑了笑，捏了捏我的手，道：“卿儿，你没有听错，我就是爱你！此生此世，自那夜起，再无他念！”
　　那夜？哪夜？
　　“昨夜微风醉倾城，一度春宵金不换！”
　　唰——，我老脸瞬间红成番茄，眼角抽了几抽，没可奈何地心跳加速，头晕目眩了起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幸福来得太突然，把持不住？哇咔咔，太丢人了！！我堂堂玉扇公子竟是这么个没出息的菜鸟，太可恶了！！
　　不待我继续晕，那边凤绯衣已经暴跳如雷了。往日里端庄贤淑的女子，此时竟是又跺脚又洒泪，葱白似的玉指直指陌无双的鼻头，屋里哇啦地控诉道：“陌无双，你太卑鄙了！！不就是仗着自己会几句打油诗，会些肉麻煽情的段子嘛，有本事你凭真本事和我角逐啊，拿自己擅长的欺负别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一旁的云小寇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抱着一个小本本，撅嘴看着她家门主大人。
　　陌无双的水光潋滟的眼眸毫无征兆地眯了一眯，吓得云小寇见好就收，连忙调转视线，憎恶地看向了凤绯衣。靠，这丫的墙头草功夫可真是深厚啊，那见风使舵的准头，啧啧啧，简直令人望洋兴叹。
　　“本门主有说过自己是英雄好汉么？再说了，你们这些江湖上的正派人士，不是天天叫着我们邪魔歪道么？既然我们不是一路的，又何必遵守那所谓的‘谦逊’一词？切！再者说，少宫主你当初不也是仗着自己近水楼台，狠狠地赚了一把么？”不得不说，陌无双那口才，一般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范儿，连我都自叹弗如！
　　凤绯衣羞得面红耳赤，贝齿一咬，又朝我开刀。细小的眉头一皱，大眼里泪水泛滥，可怜兮兮地瞧着我，略带哭音道：“非卿，你，你真的要这么绝情么？难道你就知道陌无双爱你，那我呢？我不是老早就告诉过你，我喜欢你么？为什么你不能接受我？三年来，难道我的真心都是逢场作戏？不是的，你知道的啊！！”
　　泪水，若连绵的珍珠滚落，沿着白瓷的面颊滑落，坠入冷空，砸在地上，却泛不起我心里的涟漪。我知道，我对她没有那所谓的爱情，最多不过是感激！感谢她能在我垂危的时候不顾生死救我一命，感谢她三年来无微不至的照拂，感谢她能够亲口对我说：“我喜欢你！”但我本欲无情，而敲开我的心门的人，可惜不是她！所以，我选择了陌无双！即使有悖于世俗礼教，超出常人所能接纳的范围，但结果就是这样了，我有什么办法？
　　“对，我知道。”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浅笑道，“但我不能喜欢你！”
　　泪水戛然而止，她不可思议地望着我，像是我以前说的那些所谓无情，所谓无欲的话尽是狗屁，到头来，是我出卖了自己，而并非谁的诱惑与吸引。忽地，她呵呵地笑了起来，双肩微耸，乐不可支。完后，目光雪亮，像是被雨雪清洗过的苍穹，无丝毫杂色。她盯着我，依旧咧着嘴，笑容甜美，声音清爽可人，道：“那么，没办法啦，我只好亲手毁了你了！”
　　闻言，云小寇惊得一跳，颤声道：“小、小姐，你怎么可以……”以她看来，爱一个人就应该祝福他啊，怎么会反过来摧毁他呢？
　　“闭嘴！”凤绯衣冲她吼道，“云小寇，我迟早也会找你算账的，你最好是小心些！”
　　“哦？算账？那也要看你有没有命活到那一天了！”陌无双邪魅的面容映在低暗的光线下，嘴角笑意满满，而眸子里却无丝毫笑意。此人最骇人的一点便是这个——皮笑肉不笑，渗人！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门外响起了一声沉着的声音。
　　“门主大人你是打算再次草菅人命么？”黑衣黑靴，刚硬的线条，坚毅的眸眼，不是先我们下山的桑惊雷是谁？只闻他再次开口道，“念在大家都有错的份上，此事就此掲过吧。”
　　


☆、右护法

　　桑捕头开口，还有什么话好说？但这丫的事儿管得太宽了些吧，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职业病？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只因为——有病！
　　一身绯色的凤绯衣飘然离去，眉目如画，风姿依旧，只是临走之际，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丝寒意。
　　我会亲手毁掉你！
　　她的眼神告诉我。
　　哎，大小姐就是任性！扪心自问，我应该没有她说的这么可恶吧。首先，我一开始就把她的话当作玩笑对待的，所谓“听者无意”就是这么回事儿；再者，为毛她要将矛头指向我啊，所谓的情敌——咳咳，且容我自恋一下——相见，分外眼红，干嘛她和我挤兑上了？搞不懂啊搞不懂！
　　于是，就在我绞尽脑汁想要搞懂这奇异的事儿的当儿，云小寇一步向前，单膝跪在陌无双面前，螓首微颔，声音沉闷，缓缓道：“门主，属下恳请门主大人及时赶回门内！”
　　“有事？”伸至半途的手在我的脸侧顿住，陌无双眉头微皱，想是异常不耐烦。我则趁此空档拉着椅子离他远远的坐下，笑道：“你们慢慢谈，我不打扰！”笑话，在云小寇那睽睽之目下，鄙人岂敢掉以轻心？以她怀中多出的那本小册子来看，这丫的多半还做着其他隐秘性的工作。例如，稗官啊，眼线什么的，随时向上级反映他们门主的情况。但是，她的上级会是谁呢？
　　“这个……这个属下也不好说，但是无论如何，请门主及时启程！”似是有意无意地瞄了我一眼，在触及我的目光的霎那，云小寇的目光又像只胆怯的小鼠似的缩了回去，小脸竟红了半分。
　　哇咧？不会吧！难道此事与我挂钩？
　　见此，陌无双难得深沉地敛了眸子，眉头微皱，似是忆起了什么不悦的事来。于是，第二日清晨一大早，我们便启程，回罗刹门去了。
　　其实吧，对于别家屋里的事儿，我是压根就不感兴趣。对陌无双的老窝罗刹门亦是如此！想来这在江湖上的事儿甚是复杂，不是我等等闲之辈能够参透悟清的。再说了，即使我想插手，别人也不乐意给我分担啊！
　　在回去的行程中，我明显觉得一向没个正经的门主大人开始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双眼无神，在十几天的时间里，不是睡觉打瞌睡，便是从马车的小窗里，以一种忧郁的神情，仰望天空。靠，文艺青年开始转变形象走忧郁路线了哈？
　　这些琐事暂且不提。晃晃悠悠，十几日后，我们一行三人来到了罗刹门总舵——一群坐落在幽静水乡边的堪比行宫的庞大屋舍。望着它，我似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一夜，夜闯罗刹门的我并未过多注意它的繁华与壮阔，只是一味地想要弄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到头来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把自己给陷害了！
　　转头，我突然问起跟在身边的云小寇道：“绿旖呢？”丫的们别把个可怜的小姑娘弄死了才好。想当初，我只是顺便救了她一命，没想到她竟自告奋勇，替我排忧解难，连自个儿的门宗都出卖了。这份大义灭亲、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情怀，着实让人感动！
　　一到达目的地，陌无双便充分体现了他身为一代门主的担当，把我甩给云小寇照看后，便消失了。没有他在一旁监督，云小寇倒是又活泼了些，对我嘻嘻笑笑，毫无拘谨。嗯，江湖女儿就是要这样才好嘛！
　　“绿旖啊，玉公子至今还想着她么？”一双亮晶晶的瞳仁牢牢地盯着我，像是在期盼又像是在害怕。
　　“是啊，毕竟她是因为我才犯事儿的，鄙人再不济，也总不会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哦。”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云小寇复又言笑晏晏，两朵缀在圆脸上的梨涡像是春日里盛开的花朵，可爱而迷人。道：“玉公子不用担心，门主大人早已将她逐出罗刹门了！”
　　呃，不会吧？都说了不是她的错了，这些人怎的就这么武断呢？
　　见我面露沉色，她又补充道：“其实玉公子你应该满足了。依我门里的规矩，那绿旖已是罪当万死，凌迟什么的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但不晓得一向心狠手辣的门主当时为什么会软下心来，竟只是将她逐出门，我还打算建议把她卖到勾栏院里，赚俩银子哩！”说着，她兀自吐了吐舌头，一副天真无害的纯真模样。乖乖，传说中的肥水不流外人田，生是门里的人，死是门里的死人，即使犯了事儿也要造福门宗的伟大精神，在云小寇的身上完美地体现了出来。我不由纳闷，云小寇到底是个什么人物，竟然对自己的门宗如此忠心！
　　正闲聊着，随着云小寇的步伐，我二人来到了一处清静的院落。深秋将息，初冬渐趋，本是清寒的季节，院子里却青色常驻，松柏林立，别有一番情趣。我展开玉扇，抚掌叫了声好。转首道：“小寇姑娘，你可真是我的知己啊！”嘻嘻，鄙人平时无甚喜好，便喜欢专研点文情雅趣，见惯了蜀中的松柏，便曾经沧海难为水，喜欢上经岁寒而不凋的神奇物事来。
　　兴许是“知己”二字有些唐突，她稍稍一愣怔后，双颊蓦地一红，局促道：“不是我不是我，我也是受门主之命啊！”
　　好吧，是我太自恋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我便一个人安安生生地住在了这院子里。闲来无事的时候，唯有翻翻书，练习练习武功，小日子也过得惬意舒适。然而，就在我以为我要在这儿等到过年才见得到消失了几日的陌无双的时候，一意想不到的事儿发生了。
　　话说，我玉非卿这悲情的人生啊，为什么总遇上些漂亮的女人？别人求之不得的艳福，在我眼里不过是洪水猛兽。他们在羡慕的时候，可有好生想过，这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儿，艳福这档子事儿，那纯属子虚乌有的事儿！
　　这日，天阴沉沉的，好似要下雨了。我照常懒洋洋地倚在屋里的软榻上，自个儿安逸地翻着书本。住在这儿的唯一好处便是，又看不完的武功秘籍。现在我才没那么白痴，拿着本好书便使劲儿地练习。上次的“碧水春心”事件，给我的教训那还小么？
　　就在这时，敞开的房门口蓦地一暗，一袭婀娜的人影映入了我的眼帘。当时，我只当是云小寇着人送茶来了，便无甚在意，头也不抬，继续看书。良久，那人姿势不变，依旧立在原处，不知在磨蹭个啥。我心有不悦，掀眸，没想到却对上了一双深潭似的眸子。一时间，我像是着魔了般，愣愣地瞧着她，连手中的书本何时落地都不知情。我只是非常地，异常邪乎地迷念那双眸眼。
　　我想，我喜欢那种感觉胜过于依恋自己的娘亲！这是不详的征兆！
　　清灵的笑声，像是在灵魂深处打下了一不灭的烙印，那人伸出洁白如玉的指头，指了指地上的书本道：“你的书掉了！”
　　怔了一怔，我连忙垂下眸子，慌乱地去捡地上的书本。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那人已然一身雪衣俏生生地立在了我的跟前，一脸恰到好处的微笑，让人生不出厌恶的情绪来。
　　该怎么去形容她的长相呢？若只说她倾国倾城、千年难遇的美人一枚，只觉得太肤浅；若只说她清灵婉约、气质上佳，不免太过片面。她的面目我描摹不出口，只得用一个词语形容出那种极致感受——颠倒众生！
　　是的，那种美是任何人也模仿不来的。就像是天生便带有的一种能够摧毁人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死在那种窒息的感受里。即使若凤绯衣那般的红颜，只是面目精致的顽劣女童，缺失了那么一份淡然与稳重；而若陌无双那般的妖孽男子，面貌与她可分庭抗礼，但却少了那么一份自然与包容。细细想来，她是我迄今见过的最最有感觉的女子！娘诶，看吧看吧，我玉非卿哪那么容易被带坏？到头来，我喜欢的还是女人啊！
　　“你就是玉非卿？”又是一句简短的话语。
　　啥，她竟然知道我的名字？怎么说呢，我的心竟欢呼雀跃了起来。不可思议地望着她，我愣愣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