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合租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木凸-第5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蟛蜞最多再加一碟盐水花生仁,个别的再加一只当地有名的砂锅菜:栗子红炯鸡,

也就吃得老满意的了。所以通海地区的老百姓一直到现在还这么讲:当年的首长的

的确确好伺候。而我在通海的那段日子里,几乎每隔一两天就要吃这么一顿包子;

不吃,还真想它。

“那……晚上他要不吃包子又怎么办呢?”小胡想了想,又着急起来。那时候

的年轻人对首长的指示总是十分认真。有时候你即便是在跟他(她)开个玩笑,他

(她)们也会拿来十分认真地对待。

“那好办。我来做给你吃!”说着,我便拿拳头“用力”地往她小嘴边“捅”

去。吓得她忙伸出双手推拒,并笑着叫道:“陆主任,侬老坏的!老坏的!”

小胡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蹦蹦跳跳地走了。院子里顿时阴凉起来。也清静许

多。其实,当年在上海局协助主管首长在新解放区建立正常司法秩序、并具体分工

管辖通海地区治安事宜的我那时也不过才二十来岁。换一句话说,二十来岁的我,

手中已经掌握了相当的刑罚大权。通海地区判处十五年以下刑罚的,只要有我的签

字,即可生效。判处十五年以上至死刑的案子,也得先经我复核认可(比如这次的

谭宗三案),方能报请上海局政法委终审。因此,说当时的我实际上已掌握了一定

的生杀大权,并不为过。正因为这样,机关里像小胡那样的年轻同志,都尊称我

“陆主任”。其实我什么“主任”也不是。唯一的一个正式行政头衔是“上海局局

办室通勤组”的副组长。正因为这样,我常常要求自己用更多的时间来反问自己,

你还有可能做得更好一点吗?有没有更好更稳妥的方案和方法来处置当下的这个案

子?我总记着中学里那个腿有点罗圈、个子又特别矮的女几何老师挥动硕大的三角

板对我们说的一段话:只能用老师讲的一种方法来求解一道题的人,他虽然也能得

到一百分,但仍只能算一个庸才。假如能用三种老师讲的方法来求解,那是敏才。

而能用到五种以上。其中的一两种又是老师从来也没有讲过的,方是真正的奇才。

她讲完,我和几个同学就故意大叫一声“哎哟”,并“瘫倒”在课桌椅下。女教员

冲过来问,你们几个啥毛病?我答道,我想想我完了。这辈子肯定是庸才了。(其

实那时我是班上几名功课最好的同学中的一个。)为此教导处还给我记了一个过。

多年来,从她那儿得来的那些几何学知识,差不多又都还给了她。但她讲的这段并

不算深奥的“奇才论”,却使我久久难忘。为此,每当需要我拿起笔给一群人“朱

批”断生死时,我总要求自己留出一段时间来给自己“踩一踩煞车”。“停一停。

想一想”,“想一想有什么更好的‘解题’方法,哪怕是‘老师’所没有讲过的”。

这使我总是比同时代的同龄人要显得年长。老成。正因为这样,跟一些刚参加工作

的大学毕业生面谈时,就特别不愿意跟他们谈及自己的年龄。因为那样总要引起许

多误会,惊诧。你想,能不惊诧吗?同样的年龄,我看上去却要比他们大个十来岁。

同样的年龄,他们还处在理想的(十分稚嫩和空泛的)激情中,刚开始接近这场伟

大的革命。而我却已经实实在在地在操作着这革命的某一部分了,而且还将毫不含

糊地带领他们向前进。

那天“搜索”完谭雪俦的房间、一无所获地出来,助手告诉我,有个“妇女同

志”要见我。我满心不悦地问,哪个单位的?助手告诉我,而且还是个没单位的

“家庭妇女”。我打发助手去接待。助手说,那位女同志一定要见你。你还是见一

见吧。我火了。我说,全上海一百万妇女统统提出要见我。你也统统把她们带来?

那几天,我心情特别不好。还不只是因为找不到那封“长信”。主要是因为一些有

关于我的议论传到了我耳里,搅得我心里挺乱。这种议论有来自上边的(如果没有

上边的这一部分,我心情自然要好得多)。也有来自同级的和下级的。议论是多种

多样的。但主调是,似我这样复查“谭案”,迟迟做不出决定,在当前飞速发展的

形势面前,不仅显得滞后,不敷急需,客观上也有碍于形势的进一步发展。因此,

我的精神状态和工作方法,应该被认为是有害的。起码也是不对头的,不能提倡的。

虽然还没有人直接找我谈话,但议论的确是越来越多。甚至还有的传说,上边已经

在考虑,要不要派人来接替我的工作。

助手当然清楚我这一向的心情(和处境),便没再跟我犟嘴。而在以往,他是

常常要跟我犟嘴的。因此,当我向停在谭家大门口的那辆吉普车走去的时候,他就

按我的吩咐,去接待那位“妇女同志”去了。那位“妇女同志”就在大门口站着。

我没想仔细打量她。甚至都不想让她发现我。只是在伸手去拉车门、弯腰上车之前,

惯性地用眼角的余光,向她所在的方位飞快地扫视了一下。我说的“惯性”,并非

是“性心理”方面的,也就是说并不是因为那边站了个女人,我作为一个成年男子,

就得习惯性地去“扫视”那么一下。虽然这种情况在我身上,过去也经常发生。但

那一天的确不是。我只是觉得她眼熟。只是想判别一下,是否真的眼熟。这种眼熟

的感觉,产生得非常怪异。一方面觉得眼熟,一方面又觉得不可能。虽然觉得不可

能,却又非常想再看她一眼。她个子中等偏高,年届三十而稍嫌丰腴。她不像当年

上海许多的同年龄段的女子那样,把曾经是卷烫的头发挽起个马尾,用一段灰蓝的

窄布条拢扎在脑后,而依然保留了那个烫卷的原样。但看得出是精心修剪过的。匀

匀地剪到耳根处,修去了齐肩的部分。在衣着方面,她也不像当时大部分赶新潮的

女子似的赶紧换上蓝色的大翻领双排扣列宁装,依然穿一件旧式对襟夹袄,压得板

平起褶,让人总感到走近她便能闻到一股樟脑气味。质地的上乘、做工的精良,仅

凭胸前那一排盘香纽扣和那一圈出现在袖口和襟边的金丝拉绒滚边,也应该说,在

四五年前,甚至一两年前,仍是上海各中式客厅里许多主妇们啧啧称道的时装。只

是下身,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竟穿了件并不合体的蓝布工装裤。不仅过于肥大,也略

嫌粗短。鞋和上衣也并不搭配,是一双圆口的搭撵黑布鞋。我很想知道她穿的是一

双什么样的袜子。但又不便盯着人家的脚细看,粗略地一瞄之下,只知是一双高档

的白色锦纶丝袜之类的东西。总之,通体还没能来得及形成一种新的和谐。这大概

是那时代曾发生在许多女人男人身上的一个共同景观。我觉得她一直在看着我。即

便当我的助手走近她,开始询问她时,她也还在打量我。那目光并不怨恨,也不自

卑,但总想表达一种执著的愿望,又不想强加给别人。

直觉告诉我,她就是黄克莹。后来一问,果不其然,就是她。

不一会儿,助手匆匆走来,对我说:“她还是坚持要见您。”

这时,我已决定见她,但口头上还在问:“什么事?”

“她说替谭宗三带了个很重要的口信给您。”

“是吗?”我边说边启动,转身向黄克莹走去。但这时,助手反倒拦住我。他

有了疑问,不赞成我见她了:“谭宗三目前正处在严密拘留审查期间,除我们工作

人员以外,他根本见不到任何一个外人,怎么传得出口信来给她?再说,我们在通

海经常见谭宗三。他有天大的事,完全可以直接找我们,根本没这个必要绕这么一

个大弯,先把口信传给她,再转告过来。我看她是别有企图。还是不见的为好。”

我笑着,反问,你说她能有什么“企图”?

他说,那难说。

我继续笑着问,就算她有什么“企图”,像她这么一个女子,还能把我们怎么

样?

他想了想,不好意思地笑了,说,那倒也是。

根据我对谭宗三的了解,我相信他向她传出了口信。既有这个必要,也有这个

可能。我的理由是:

一、谭宗三最近这一向以来,虽然跟我已熟悉到能基本“无话不说”的地步。

但还有一些深层次的东西,碍于他难于彻底放下的那最后一点“绅士架子”和“面

子”,仍然不好意思当面向我提出。比如像“请求宽大”之类的话,不到最后关头,

他还是说不出口的。甚至可能即便到最后关头,当面他也说不出口,需要由别人来

“转告”。

二、这家伙被拘留后,居然在看守们中间的“人缘”还不错。造成这个局面,

有多方面的原因。首先是因为前一段通海地区军管会因为没有得到上海局方面明确

的指示,最后将如何处置他,便在拘留条件上,给了他一些特殊的“政策”,比如,

住单间、可以长时间地单独在一个小院里散步、房间里有床有被褥枕头床单枕巾、

还有写字桌板凳热水瓶煤油灯(灯的使用是有限制的。过了每天限定的使用时间后,

便由看守拿走。因为煤油和火都是危险品)等等。为此,可能给看守们造成某种误

导,以为可以对他更宽松一点。另一方面,也有他本人的因素。比如,他长得颀长,

白净。衣着和谈吐举止又都很文静。平时即便在拘留室里,也总是穿着一件中长的

黑呢大衣,或者要一些书报来看,或者便写些什么,或者跟看守们随意地聊(那时

有关方面还没有禁止看守们跟他说话);从气质上看,他更像一个学者,而少有常

见的那种政客们的圆滑和官僚们的蛮气。自身又顶着个“英国留学生”的头衔和

“头一个在押的伪县长”的身份。即便出于好奇,这些看守私下里也都比较愿意接

触他。还有一点,可能也不是不重要的。这些看守都是通海当地人。而谭宗三在通

海伪政府任职的两年期间,虽说是“县长”,但实际的政务是由两个年龄比他大得

多、在通海已待了很多年的副县长在做着。他也就管一点在那个战乱的岁月里已没

多少事可做的文教卫生。没有做太多的事,也就没什么太多的“恶行”流播于市井

间。所以,如果说通海人对他谈不上有什么特别的好感,的确也谈不上有什么特别

的恶感。故而这些看守恨他不起来。再加上前面说到的几个因素,一旦他提出要求,

再给一点什么好处,在那几个看守中间,完全能找到愿意为他往外传话的人。

我当然想知道,他托黄克莹传过来的究竟是一个什么口信。同时我也想知道,

这些年,这个黄克莹又怎么了。

她显然已经认不出我这个曾跟她做过邻居的“小伙计”了。

“吃茶。”我指了指她面前的那个青花茶杯,对她说。

“谢谢。”她忙折起身,点了一下头。

“谭宗三倒蛮有本事的嘛。越过我们重重警戒线,把口信传给了你。啊?”我

凝视着她,微微地笑道。

“啊……”她稍显得有些慌张。

“你在哪个单位工作?”

“我……我没有……我是……家庭妇女……家庭……”她歉疚地一笑,竭力想

镇静下自己,但还是慌张。显然这是她第一次面对一个新政府的“大官”,且又肩

负如此重任。“我……先向侬认个错,”她突然这么说。“我……刚刚……我实际

上……我实际上没有替谭宗三带啥口信……”

“是吗?”我心里开始不高兴起来。

“我欺骗了领导。我不应该。但我的确有话要跟领导讲。的确是关于谭宗三的……”

她两只手不由自主地在胸前用力绞扭着。两眼却直瞠瞠地哀切地盯着我。

居然跟我耍花招。我马上站了起来,一边向外走去,一边打起官腔:“有事,

跟我助手谈。”

“一定要请侬亲自听一听。首长……”她叫了一声。

我在门口站住了,侧转过一点身,斜脱着她说道:“到底为谭宗三带了口信没

有?”

“没有……”

“你居然用这种手段……”

“我欺骗首长。我不应该。可是我想见侬。我真的有情况要向侬报告……”

“今天没有时间了。以后再安排吧,找我助手。”

“首长!求求侬了!”她尖叫着,扑通一声,竟双膝跪了下来。

谭宗三离开上海前的那个晚上,总算把黄克莹再次叫到了“迪雅”楼。在这以

前的几天里,他多次给黄克莹打电话,提出要见她,都让黄克莹拒绝了。为此,他

特地驱车到黄克莹的住所去找过她,也让黄克莹拒绝了。被黄克莹关在房门外头。

“我当时对他放弃上海的一切到通海去,真的是非常想不通。为啥要这样做?

他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嘛。他从来都不是那种热心从政的人。更不是那种为了从政

就甘心放弃一切的人。我开始以为他是厌烦了谭家内部的争斗,被这场争斗吓退了

才走的。所以就不想见他。我恨他不争气。不像一个男人。我恨他……还因为……

因为……有一天晚上,他突然到我住的地方,跟我讲了许多他那个姓洪的祖宗的事

体……他那样兴奋、激动、坐立不定……他讲他从这位姓洪的祖宗身上忽然悟到了

许多过去不晓得的做人的道理……忽然间看到了他们谭家几代男人身上到底缺少了

啥。他甚至认为,这一点跟他们谭家男人几代都活不过五十二岁有直接的关系。他

讲他要重新开始做人。他讲以后的日子一定是老有意思的。因为他从陈实那里听到

了许多种二三十年后的声音(当时我真觉得他神经有点不正常了)。他被那些完全

陌生而又新奇的声音所打动。吸引。他感到自己在跟几十年后的人打交道。在跟他

们交流某种精神。他忽然看透了眼前的许多事体。从这些声音的活力里,他似乎也

悟到了一点怎么才能活过五十二岁去的‘道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