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魂眼by贝尔月亮-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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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炽每天为辛建成交代的繁重工作而忙碌，和叶晨出去约会的时间也在减少，只能在周日抽空见个面，他渐渐明白辛建成的态度，虽然看起来很和善，但是其实是有自己的计划。
马场道的房子加固工程已经结束了，从昨天开始在做基础的装修，叶晨也说该买家具了，卫炽抽了今天下午的时间和叶晨约在去家具店看看。
他在房子里等，有工人在粉刷墙壁，大家对卫炽已经习以为常了，也有些人抱着巴结的心态，毕竟卫炽现在的身份又是叶晨的朋友又是辛建成的得力助手。
屋子里油漆的味道不太好闻，卫炽从屋里出来坐在院子里，被堆到角落的石桌石椅也被工人重新摆好，闲来他们也坐在院子里休息。
心脏又隐隐作痛起来，最近这种疼痛的次数越来越多，他昨天晚上仔细观察，发现幽兰的花大部分已经开了，他记得不管是郑淳还是叶晨，在这个时期都会去忘川，但是再反观他，却没有一点这种迹象，卫炽会怀疑，难道这次的种子真的有问题吗？
“最近过得怎么样？”不速之客在这时候适时到来，卫炽抬头看起，死神还是那身装扮，不禁让人觉得有些乏味。
“叶晨就要来了，有什么事情回头再来找我。”卫炽低声说道，他不自觉的看向院门口，害怕叶晨这个时候忽然就进来了。
“你没有告诉他？心真狠！这次他该是更加恨你了吧！”
“都和你没有关系。”卫炽冷冷的回答了这话之后，便不再看向死神，死神也悄然而去，过了一会儿，卫炽听到院门响了，他抬脸正看到叶晨的脸，不禁笑了，“来了？”
“嗯，路上堵车有点晚了。”
“还要进来看看么？”
“不看了，一会儿家具店要关门了，还是先去看家具好了。”
“好。”卫炽说着站起身，叶晨就在门口等他，俩人相视一笑，便是一种默契。
卫炽表面上一副云淡风轻，但是死神的到来还是让他心里产生不安，这是离去的信号，但是他却不想让叶晨知道，他甚至想以不告而别的方式来消失，也许正因为存着这样的心思，迫使卫炽对叶晨更好，他亦然明白这是自私的，他只是希望为自己这一生画下一个完满的句号。
打开自己小公寓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看完了家具吃完了饭，他和叶晨就各自回家了，叶晨本来提出要多玩会儿，但是卫炽想到了死神就找了个借口推辞了，他深吸口气走进屋子，死神就站在他的面前，身后从玻璃窗透进来的月光照应着她的脸庞，也为她的身体投下一抹暗黑的阴影。
“等你好久了。”死神清幽幽的声音飘在小公寓里，卫炽并不语，他轻轻的关上房门，脱去外衣，抓起桌子上的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放下水杯的声音好像就是卫炽的回答，他不快乐又有些忧郁。
“能去忘川了吗？”死神并没有因为卫炽的不语而生气，也许是她太渴望忘川了，所以不在乎卫炽的不礼貌。
卫炽瞄了她一眼，自顾自的解开衬衫，露出身上的沼泽幽兰，沼泽幽兰的枝蔓和暗红色的皮肤混在一起，卫炽身上的这棵幽兰并不美丽，反而让人觉得充满了邪恶。
“这是沼泽幽兰？怎么好像不一样？”死神不禁凑到跟前细看，“你是不是骗我？”
“我有什么必要骗你？”卫炽也低头看了眼，“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而且花朵已经开了这么多了，但是却并没有带我去忘川。”
死神皱眉思索，卫炽叹口气系上衬衫的扣子，“如果这次失败了，我会把怎么培育沼泽幽兰的方法写给你，下一次你就去找别人吧！”
“怎么？你想不管了？”
卫炽冷笑，“其实我是不知道这身体还能坚持多久而已。”随着卫炽的这句话，他的口中吐出一口鲜血，血液发黑，卫炽手臂撑着一侧的墙壁，另一只手蹭了蹭嘴角，“吐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是不是张骏的身体不适合？”死神问出自己的疑问。
卫炽摇摇头，“要是不适合沼泽幽兰就不会发芽。”
“难道现在只能这样耗着？”死神又问道。
“是，我也想不出其他的答案了。”卫炽说着扶着墙走到床边，身体虚弱的躺倒在床上，“你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死神直勾勾的瞪着卫炽，过了一会儿她妥协道，“我先走了，明天再来。”
随着死神的离开，卫炽也闭上了眼睛，不止心口处在泛着疼，全身的皮肤都被沼泽幽兰刺得生疼，这种疼痛一点点的麻木，却让卫炽渐入混沌之中。
耳边好像有风在吹拂，皮肤的汗毛孔在扩大收缩着，卫炽仔细的聆听着，他觉得好像他的房间在发生改变，‘是不是有老鼠？’卫炽如此问着自己，但是很快的这种假设便被他自己推翻了，那不是老鼠，而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或者是人。
“卫炽？”一声清亮的男孩声音传入卫炽的耳中，他慌张的睁开眼睛，看到了不同于自己小公寓的另一番景色，阴霾的天空和一望无际的草原，“卫炽？”声音来自身后，卫炽在呆愣着，这声音好熟悉，像是百年前的呼唤，让他的心脏漏跳了好几下，卫炽慢慢的转过身去，他看到了郑淳，这一刻他恍然大悟，他到了忘川了。
郑淳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他激动的扑进卫炽的怀里，嘴里喃喃着，“真的是你，卫炽，你来了，你来找我了！”
卫炽的身体是僵硬的，郑淳的出现让他方寸大乱，曾经叶晨也和他说过郑淳在忘川，但是卫炽却从没有想过两人真的会再见面，直到此刻见到了，卫炽还无法相信。
他的手轻轻的拍拍郑淳的肩膀，郑淳的脸从卫炽的怀中抬起来，他的面容已经有了些许改变，在卫炽看来郑淳瘦的可怕，“郑淳？”
卫炽的一声‘郑淳’让郑淳更加开怀了，他更加激动，“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我就知道！我是郑淳！卫炽！我是郑淳！”
卫炽的手轻轻的抚摸过郑淳的脸颊，那凹陷的双颊配合着苍白的皮肤，唯独那双黑眸还能看出当年的摸样，“你一直在忘川？为什么？”
郑淳笑了，“因为我在陪着你呀！”
“陪我？”
“嗯，你跟我来。”郑淳说着拉起卫炽的手就跑了起来，脚踩在泥泞的草地上所带来的感触此时才让卫炽察觉自己是光着脚的，他边跑边低头看，脚踩在泥地里还把白色的蛆虫赶了出来。
“我们去哪？”卫炽问着，他看到了一个个水坑，看到了水坑里的躯体，卫炽想那些就是亡魂妖的真身吧！他想停下看看，但是郑淳却没有停留的意思，他一直向前向前。
“好了，到了！”郑淳终于停下了，卫炽站在这里看，有些不明所以，这里和刚才他们路过的地方一样，草地、水坑还有阴霾的天空，除此之外还剩下什么？
“你让我看什么？”卫炽不禁问道。
郑淳笑笑跳进了离他最近的水坑，身体淹没水中消失了，不一会儿当他再回来时，就不是他一个人了，卫炽睁大了眼睛，他看到了自己的真身，湿漉漉的泡在水里，黑发贴着额头，紧紧闭着双眼和双唇，这具身体已经没有了生命，他倚靠在郑淳的身上，卫炽不禁后退了半步，心中升起的恐惧无法形容。
“我一直陪着你。”郑淳说着，手指轻轻的抚摸着卫炽真身的脸颊，“从你死去的那天就一直在这里。”
郑淳眼里的痴情让卫炽不舒服，他明白自己已经将所有的感情都给了叶晨，现在想来当年对郑淳的那份微弱的情感也早就消失不再了，心中只剩下的不过是卫炽对郑淳的一些歉意罢了。
“郑淳，你~~”卫炽想说‘你不必陪我，你可以有自己的人生。’但是这话是说不出口的，因为卫炽想到，郑淳的人生就是他和贝熹毁掉的，这个男孩不来忘川也是消失，没有第三条路走。
“我什么？”郑淳放开卫炽的真身，卫炽看着自己的真身又慢慢的沉入水底，郑淳趴在水坑的边上看着卫炽，头发上的水已经不再滴落了。
卫炽不知道说什么，他觉得周身忽然泛起了冰冷。
151。
“你在想什么？”风问着卫炽，卫炽叹口气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风，他们面前是快乐奔跑的郑淳，而这样的奔跑已经好久了，久到卫炽觉得他和初相识的风已经是老友了。
郑淳站在远处挥手喊道，“你们走的好慢！这要什么时候才能巡视完！”
“你累了咱们就可以回去！”风欢快的声音飘在空中，渐远渐近。
“我不累！”郑淳如此的热血欢快，也让卫炽有种无法自处的感慨。
“你为什么收留郑淳？”卫炽轻声问道。
“因为我很孤单。”风也轻柔的说道，“他能和我说说话。”
“这场陪伴没有期限？”卫炽下意识的瞄了眼自己身边，风是无形的，根本就看不到，卫炽又将视线收回，“这对郑淳公平吗？”
“是他愿意留在这里，并不是我强留下的。”风拂过卫炽的耳畔，像是在给他挠痒一般，“你应该清楚。”
卫炽低下头，是的，他非常清楚，他想要郑淳打消对自己的执着，但是这要如何开口？若是不告而别？卫炽看向快乐奔跑的郑淳，他发觉对叶晨可以但是对郑淳却不行。
“死神怎么样？”风隔了好一会儿才说话，好像是故意在给卫炽时间思考，又好像是在沉淀自己的情绪，“她还是不放弃吗？”
“她是为了见你吧！叶晨曾经和我说了些你的事情。”
“这次也是她让你来的？”
“她并不知道我来了，不过为了来忘川种沼泽幽兰，是她的主意。”
“如果你回去就告诉她别再执着了。”
“如果？”
“难道你不想留下陪郑淳？”一直低沉的男声忽然换成童稚的男孩声音，这让卫炽吓了一跳，他皱眉但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在继续等着风说话，“告诉你，你回去了就回不来了。”
“你知道为什么沼泽幽兰要种在心脏吗？”风调皮的笑着，“因为心是不同的，所以有人的幽兰又大又红，而你的就很难看，还长满了刺。”
“你是说我的幽兰会死？”卫炽不禁问道。
“不是幽兰会死，是你的身体会死，幽兰在你的心里成长，你是什么样子，它就是什么样子，你自私它自私，你卑鄙它卑鄙，你血腥它血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我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就快死了？”
“是。”
卫炽还想再说话，但是郑淳却已经跑了回来，他气喘吁吁的，“你们聊什么呢！走的好慢！”
“没什么。”卫炽轻声说道，身边忽然少了风的气息，“风？”
“他走了。”郑淳轻声说道。
“你看得到他？”
“看不到啊！不过，这么多年渐渐就能感觉到他来他去时候不同的气息了。”郑淳说着跳到卫炽身边牵起他的手，“你累吗？要是累咱们就回去。”
“嗯，回去吧。”卫炽根本不累，他只是不想漫无目的的走。
俩人不再说话，而是沉浸在忘川湿热的空气中，卫炽并不愿意看水坑里的亡魂妖真身，他以前看着人类尸横遍野，现在却看着妖精尸横遍野，此时终于有了悲切的感觉。
“我们以后会像以前一样，天天在一起吗？”郑淳的声音轻轻的响起，他低着头并不敢看着卫炽，他心中的不确定一直在，他对于卫炽的爱一直在一种恐慌中，他一直小心翼翼害怕卫炽会抛下他。
卫炽无法给郑淳答案，他并不伟大，他不想呆在忘川，就算面前站着叶晨他也不想！
卫炽的无声其实就是一种答案，郑淳抬起脸，眸子中有泪，等了百年，难道就为了等这个结局吗？郑淳抿着嘴唇，他更紧的抓住卫炽的手，“回答我。”
答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吧！卫炽叹了口气，他环顾四周，这无垠的忘川其实就是地狱，天堂般的地狱，它给人的希望不过是一场懦弱的退守，卫炽看着郑淳，他想若是叶晨会怎样？叶晨那倔脾气应该是宁愿去死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在这里耗下去的吧！想到这里卫炽不禁笑了，“我不想骗你，郑淳，别再等我了。”
郑淳瞪大了眼睛，他与卫炽交握的手，卫炽的手渐渐的变得虚无透明，卫炽低头看了眼，郑淳慌张的摇头，眼中的泪已经夺眶而出，他用祈求的口吻喊着，“卫炽，别走！”
卫炽轻笑着，低头亲吻了下郑淳的额头，“抱歉，一切都是我的错~~”
卫炽终变得像风一样无形，只是和风不同的是，郑淳连一点点卫炽的感触都没有，他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但是却连起码的反抗都做不了，因为卫炽已经抛弃了他。
风拂过郑淳的脸颊，无语只是在吹干郑淳脸上的泪水，郑淳双腿虚弱的跌在地上，“风，卫炽走了~~”
“你想走吗？”风的声音响起。
郑淳木讷的摇摇头，“我不想离开忘川。”
郑淳的话换来风的叹息，他慢慢的飘远，他在感叹着郑淳和自己一样，都把忘川当成了一个避风港，风想也许有一天郑淳也会和自己一样，变成风的一份子，这就是在忘川躲避的代价。
卫炽回到了张骏的身体里，只是这身体正在干枯，卫炽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马上就要消亡殆尽了，等到完全死亡，他就可以从这身体里超脱，再然后又回到以前，好似一切都是幻觉。
身体开始泛冷，也出现了痉挛，卫炽却扬起了嘴角，好像在等待着什么神圣的时刻，最终，一切喧响归为平静，卫炽站在床边看着张骏的身体，一切已经结束，他也要和叶晨永别了。
在去往马场道的路上，天色已经要亮了，正处在半白半黑之中，卫炽并没有进院子，他只是静静的看着~~
“怎么回事！”身边死神的声音传来，声音尖锐刺骨让人特别的不舒服。
“张骏死了。”卫炽侧脸看死神，“还有风让我带话给你，他叫你别再执着了。”
“你去过忘川了？什么时候去的？之前是不是都在骗我？”死神听到卫炽的话突然激动了，对于她来说这是她盼了几百年的事情，怎么可能就此结束？
“昨天你走之后，是我第一次去忘川，当然也是最后一次。”卫炽边说着边往前走，房子他已经看过了，本来他想着还要不要去看一眼叶晨，不过他怕被叶晨发现，也就作罢了。
“你要去哪？”死神跟在卫炽身边不禁问道。
“走得远远的，直到自己彻底死去。”卫炽说着站住了脚，他看着前方渐渐升起的太阳，“死神，忘川就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