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鸟-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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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峋！”杨益不甘地大吼，“你就这样让我走吗？”
　　“那你想怎么样？”李峋也无法控制地大吼。这两天的时间对于他就像一场淋漓尽致的美梦，美好地让他心碎。他已经给自己填充了足够的能量来应付这一刻，可还是感到撕心的痛楚。杨益又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出那句话？“那你说我们还能怎么样？”
　　“我不甘心！”杨益用拳头用力捶打着墙面，可这样剧烈的疼痛依旧无法减轻他内心的痛苦。“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放弃！”
　　“杨益。”李峋抓住杨益伤痕累累的拳头，轻轻吹气，就像对待小孩子那样温柔疼惜，只是说出的话却和他的动作完全相背，残忍无比，“我们别无选择。”
　　“可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杨益跌坐在下铺低垂着脑袋掩面低泣，“峋！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为什么？我那么爱你！”
　　“这是禁忌，”李峋跪坐在杨益面前双手托起杨益的头轻声回答，“我们都是男人，杨益，我们必须面对现实。两个男人是没有结果的。你怎么忍心让杨叔叔他们伤心难过？如果他们知道了怎么办？他们这一生为了你付出了多少？他们怎么能接受自己的儿子爱上一个男人？还有世人的眼光。你没有经历过所以不会了解，那种冰冷的恶心的视线，能把一个人逼疯。对于他们，我们就是异类，是被排除在团体之外的异类，我又怎么忍心看到你受那样的折磨。”
　　“我没事的，”杨益急忙解释，“我挺得住。”
　　“我挺不住！”李峋打断杨益的话，“我从小受够了那种指指点点，难道你还要让我长大了继续承受那种视线吗？”
　　“峋！”杨益终于沉默下来。他也知道，现实可能比想象中更加艰难。亲人的不谅解，世人的排斥，都不只是说说那么简单。他们只是漫漫人海中的一个小小水滴，无法离开这无垠的海水独自生存。想要继续存在下去就必须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他们没有办法游离在规则之外。只是心并没有随着理智行走，那种刻骨的痛苦他真的不想再次经历。他想告诉李峋自己可以坚持走下去，他们可以努力获得周围人的谅解，然后他们总会得到他人的支持，因为他们的爱是那样纯粹，真正了解他们的人最终都会理解的。只是自己可以坚持，李峋呢？他从小受够了他人的嘲弄眼光，自己怎么可以让他再次陷入那种境地？他这样爱李峋，怎么舍得他受那样的委屈。
　　杨益用力吻了李峋很久才慢慢放开他站起身缓缓离开。既然这是李峋的选择，那么，自己只能遵循他的意志离开。
　　“峋。我爱你。”杨益走出房门的那一刻悠悠地叹出一口气。
　　李峋在杨益离开之后的瞬间跌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我爱你，杨益。我爱你……”他不停地呢喃着。直到这一刻李峋才相信杨益是真的爱他。可也是这一刻他彻底失去了杨益，失去了自己用整个生命去诠释的爱情。不是不快乐的，因为杨益爱情的纯粹，可也正因为这纯粹的快乐使得失去的痛苦越加深刻。可是他这样爱着杨益，怎么忍心让杨益承受那么多的委屈，而他自己，早就已经残缺，不值得杨益这样为他付出。杨益应该有更完满更美好的人生，而不是继续那样艰难痛苦的未知的道路。
　　这个时候应该大声哭泣，他想，为自己的悲剧收场，他应该放声哭泣。可干涩的眼眶却挤不出一丝水汽。胸口窒息沉闷，然后身体开始变得沉重起来，慢慢泛起的疼痛逐渐加剧由头部开始蔓延至整个身体。身体因为这巨大的痛苦开始颤抖，而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咬紧牙关绷紧全身的肌肉用尽全力抵抗这巨大的痛苦。
　　即使身体如此痛苦，他的思维却越加清晰。这样痛苦的残缺的人生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他使劲儿地想，没有了杨益，他的人生也就再也没有了色彩。这样灰暗的阴沉的生命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为什么他还可以这样苟且地活着？是不是只是因为生命的本能？本能地活着，即使没有意义，没有色彩，即使这样痛苦，这样凄凉。他想起薛斌。薛斌也曾陷入和他相同的困境，可薛斌走了出来，她的答案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碌碌地任由命运摆布地度过这一生，被命运逼迫放弃自己生存的权利，于是她选择了抗争，她要活出自己的路。薛斌走出了死胡同，开始走向另一条充满希望的路。可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所在不是死胡同，而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就像是一个天然的牢笼，甚至连上空都是密闭的墙壁。这样他又怎样去回到原地？怎样去重新选择？是不是他只能蜷缩在角落任凭命运的摆布？这样活着真的是一种罪孽！是的，罪孽！对自己，对他人，都是。他努力支撑起身体，慢慢爬向一侧的书桌，上面有一把崭新的水果刀，是杨益来了之后他为了给杨益削水果用的。可这一刻它有了另一个用途。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五章

　　“噔噔噔噔……穆风大爷驾到，快来迎接！”穆风一脚踢开房门可下一刻就开始尖叫，“峋！你干嘛！”
　　穆风冲上去一把夺下李峋手中刺向自己的水果刀。李峋手中的刀被穆风轻易夺去，他的身体很虚弱，也没有想到会有人，于是最后只能呆呆地看着从天而降的穆风夺过手里的刀，脑袋有些转不过来。“穆风？”
　　“你在干什么？”穆风一把把刀扔出窗外，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刚刚他以为自己的心就要从胸口跳出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放弃？你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这一刀下去你这条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我不需要。”李峋淡淡回答，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成功了。他有些惋惜，如果穆风晚来一刻就好了。
　　“什么？”穆风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峋。
　　“这条生命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李峋的眼睛仍是空洞麻木。
　　“你给我住口！”穆风狠狠地给了李峋一个巴掌，不理会李峋睁大的双眼恨恨地说，“什么价值不价值的！活着就是活着，要什么价值？让你这么一说所有人都该去死了。没了生命地球还不是照样旋转？生命有什么存在的价值？还一个劲儿地浪费地球的资源，毁坏地球的环境呢。是不是我们也都该自杀谢罪？啊？”
　　李峋愣愣地看着穆风说不出话来。他的痛苦穆风是不会了解的。他用整个生命去爱的杨益离开了他，他倾注所有对生命的热情去浇灌的爱情凋谢了，他的生命已经没有了一丝活力，这样的生命只剩下痛苦与绝望，死亡对于他来说是一种解脱。他没有心力与精力去理会那些人生的大道理，他自己本身的痛楚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
　　“你想想我们。”穆风的声音柔软下来，认真地看进李峋的双眼，“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你母亲还有杨益会有多么难过？你母亲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还没有看到你毕业工作还没有享受到你的关爱，你忍心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吗？还有杨益，你死了让他怎么活下去？还是让他一辈子在懊悔中度过？还有我，你想让我亲眼看着你倒在血泊中而无能为力，让你的存在成为我这一世的梦魇折磨我一辈子吗？”
　　“不是的！”李峋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的生命还有着这么多的牵绊。他没有办法为自己而活，也没有办法为自己而死，他只能像现在这样如行尸走肉一般生存下去。他愣愣地看着穆风低喃，“我不想的，穆风，不想的！”
　　“我知道，我知道。”穆风抱着李峋轻声安慰着。看到李峋此刻的反应他终于放下心来。有的时候厌生是一种过激的念头，只要过了那个念头最强烈的那一刻危机也就过去了。他这样庆幸自己抵不住想念决定提前来学校才能这样及时地阻止李峋的自杀，否则如果李峋真的死了他会变成什么样子？是李峋打开了他心里的那扇门，也只有李峋可以碰触他心里的那个位置。如果，如果李峋就这样离开，那他的这一生也就会残缺了最重要的一个角落，再也无法完整了。“我知道这很艰难。可是，峋，你该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只有爱情，你还有其他需要你去了解的事物。这个世界也不只有杨益一个人，你也该知道还有别人在默默等待着你。你太钻牛角尖了。”
　　“可是，穆风，”李峋终于落下泪来，“我有什么办法？我没有办法！穆风，没有了杨益我该怎么办？”
　　“想哭就哭吧。”穆风把李峋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这一刻穆风真的词穷了。一个人扭曲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言语可以扭转的了。该说的都说了，真正是否能够走出那片地域最终还是要靠他本人了。适当的哭泣可以缓解一些压力。现在自己能做的只有给他一个哭泣的怀抱。
　　李峋在穆风怀里哭着哭着睡着了，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穆风把他放到床上坐在床边叹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要一再折磨这个心力交瘁的人呢？他是这样爱着自己的爱情，为什么不能有一个好的结局呢？
　　今天来的时候，他在校园路上遇到杨益。真的是很巧，就像是安排好的一样。不过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凑巧。巧合到就好像安排好两人的交替一样。杨益的表情很灰敗，透着一股阴暗的气息。杨益也很意外见到穆风，那意外也只持续了几秒。擦身而过的瞬间杨益对穆风轻声说道帮忙好好照顾他之后就没有停顿地离开了。穆风停下脚步转身看到的是杨益颓废的背影，那时穆风就猜到李峋他们的关系又出了变故。他本想用轻松的口吻面对李峋会好一些，却没想到看到李峋自杀的一幕。好在一切还来得及阻止。
　　穆风爬到床铺跟李峋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紧紧抱住熟睡的李峋，泪水突然汹涌而出。他在后怕，心跳加速，四肢冰冷。只差一点，只差一点自己就失去了李峋！如果自己犹豫片刻，如果自己慢了半拍，如果……还好没有那些如果，否则自己怀里的将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冰冷的，没有思维没有呼吸没有感情的什么都没有的尸体。好冷！这一刻穆风终于体会到李峋的绝望有多么刻骨，也是在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这样爱着李峋。不再是之前的试探、好奇，不再是之前悠然的观众，他已经完全融入这本剧集，再也无法脱身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六章

　　“穆风？你怎么会在这里？”李峋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不明白为什么穆风会在这里。
　　“你说呢？”穆风挑挑眉，把筷子摆好催促李峋，“先过来吃点儿东西，你这么长时间没吃对胃不好。”
　　“我不饿。”李峋摇摇头，经历了那么激烈的情绪波动这个时候早没了饥饿的感觉，应该说他所有的感觉都开始变得迟钝起来。尤其是胃部，受到刺激以后很容易有饱足感，吃什么都索然无味。
　　“过来。”穆风把李峋拉下床，把他按到椅子上，筷子塞到李峋手里，“吃，吃不下也要吃。你扛得住你的身体扛不住。别忘了你在为谁而活。”穆风无奈地只好用这个作为威胁，否则李峋根本不会好好对待自己。
　　李峋没有反抗，默默地拿着筷子开始往自己嘴里塞。
　　“很简单，”穆风开始讲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你的志愿是什么从老师那里一打听就出来了。本来我以为你会和杨益选择离B城不远的C大，谁知道你居然跑到这里来了。我和你填的同样的志愿，本来准备去C大的，不过前天我跑去你们家找你，问过你母亲才知道你到Z大了。所以我就跑过来了，然后就在这里了。”
　　其实选择志愿的时候穆风犹豫了很久。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要这样一直与李峋纠缠下去。自己的人生是不是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不过最终他还是下笔填了和李峋一样的志愿，因为他知道或许离开了李峋自己的人生会好过很多，但肯定会留下遗憾，而且是最深的无法释怀的遗憾。于是他还是选择了跟着李峋，选择了这条布满荆棘的路。
　　“嗯，我没想到你会来。”李峋机械地把所有的食物都塞到自己的嘴里，虽然感觉如同白蜡一样，可他还是坚持把所有都吃完。必须吃完，这个身体需要这些维持最基本的功能，他必须保护好它。
　　“怎么？你不想见到我？”穆风很是无奈。原来自己对李峋来说是这样可有可无的存在。多么可悲！你所爱的人并不爱你，甚至你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一个过客，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不，我很高兴。”即使说着高兴却是一副面无表情的脸，李峋又恢复到之前对什么都没有反应的状况。
　　“哎。”穆风叹口气，又是高兴又是忧虑。高兴的是李峋真的在意他，忧虑的是李峋目前的状态，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对生命的留恋，还在这里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有活着的责任。是的，责任，仅仅是责任而已。如今的李峋就像是熄灭的火焰，只剩下一团没有温度的灰烬，静静等待着风把灰烬吹散，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对了，薛斌！”李峋的表情突然有了一些生气，“我跟薛斌说过，要介绍你给她认识。”
　　“薛斌？”穆风搞不清楚哪里来的人物。
　　“嗯，薛斌。”李峋解释道，“是我前几天认识的大二的学姐，很坚强的人。”
　　“哦。好稀奇。”穆风有些好奇，李峋不是个随便可以和人亲近的人，能这样让他动容的肯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啊！是个女人啊！”穆风这才反应过来。
　　“嗯，她自己取的名字，因为她一直希望自己是个男人。”穆风的反应李峋早就料到了。
　　“很奇特的人。”穆风点点头。为什么李峋身边总是吸引像是他这样的怪胎？
　　“嗯。我觉得你们应该合得来。你们有些地方很相似。”李峋并没有对穆风说起薛斌的过往。那是薛斌的人生，没有薛斌的同意不能到处宣传，而且他也知道薛斌也不希望以她自己的经历去获取他人的怜悯。她需要的是新的人生，新的开始。
　　“哦？”穆风翻翻白眼。女人嘛，还是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