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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舞舞-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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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现在太困,也做不成别的。”我加上一句。

她站起身,脱去天蓝色坎肩,仍像昨天那样搭在椅背上。但这回她没来我身边,而走到窗前立定,一动不动地望着灰色的天宇。我猜想这大概是因为我只穿一件睡袍,脸上德行又不好的缘故。但这没有办法,我毕竟有我的具体情况。我活着的目的并非为了向别人出示一张好看的脸。

“我说,”我开口道,“上次我也说来着,你我之间,总好像有一种息息相通之处,尽管微乎其微。”

“当真?”她不动声色地说,接着大约沉默了30秒钟,补上一句,“举例说?”

“举例说——”我重复道,但大脑的运转已完全停止,什么也想不起来,哪怕只言片语也搜刮不出。况且那不过是我偶然的感觉——觉得这女孩儿同我之间有某种尽管细微然而相通的地方。至于举例说、比方说,则无从谈起。不过一觉之念罢了。

“举不上来。”我说,“有好多好多事情需要进一步归纳,需要阶段性思考、总结、确认。”

“真有你的。”她对着窗口说。那语气,虽无挖苦的含义,但也算不得欣赏。平平淡淡,不偏不倚。

我缩回床,背靠床头注视她的背影。全然不见皱纹的雪白衬衫,藏青色的紧身西装裙,套一层长统丝袜的苗条匀称的双腿。她也被染成灰色,仿佛一张旧照片里的人物像。这光景看起来委实令人心旷神怡。我觉得自己正在同什么一触即合。我甚至有些勃起。这并不坏,灰色的天宇,午后3时,勃起。

我对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许久。她回头看我时,我仍然没把视线移开。

“怎么这样盯着人家不放?”

“嫉妒游泳学校。”我说。

她略一歪头,微微笑道:“怪人!”

“怪并不怪,”我说,“只是头脑有些混乱,需要清理思路。”

她走到我旁边,手放在我额头上。

“嗯,不像是有烧。”她说,“好好睡吧,做个美梦。”

我真希望她一直呆在这里,我睡觉时她一直呆在身旁,但这只是一厢情愿。所以我什么也没说,默默看着她穿上天蓝色外套走出房间。她刚一离开,灰猿便手握大锤随后闯进,我本来想说“不要紧,我可以睡了,不用再费那样的麻烦”,但就是开不了口。于是又迎来重重一击。“25的下一位数?”——有人问。“71。”——我回答。“睡了。”——灰猿说。那还用说,我想,受到那般沉重的打击,岂有不睡之理!准确说来是昏睡,旋即,黑暗四面压来。

第13节

连接点,我想。

那是晚间9点钟,我一个人吃晚饭的时候,晚上8点,我从酣睡中醒来,是突然醒来的间、空间、因果性、必然性等范畴都称为先天的认识形式。用,同入睡时一样。不存在睡眠与觉醒的中间地带。睁开眼时,已经处于觉醒的中枢。我感到大脑的活动已彻底恢复正常,被灰猿敲击的后脑壳也不再疼痛。身体全无疲劳之感,寒意也一扫而光。所有一切都可以历历在目。食欲也上来了——莫如说饥不可耐。于是我走进宾馆旁边那家我第一天晚上去过的饮食店,喝酒,吃了好几样下酒菜:烧鱼、炖菜、螃蟹、马铃薯等,不一而足。店里仍像上次那样拥挤,那样嘈杂。各种烟、各种气味四下弥漫。每一个人都在大声吼叫。

需要清理,我想。

连接点?我在这混沌状态中自我询问,并且轻声说出口来,我在寻求,羊男在连接。

我无法充分理解其中的具体含意。这一说法太富于比喻性了,也许只有用比喻手法才能表述出来。为什么呢?因为羊男不可能故意用这种比喻手法捉弄我并引以为乐。想必他只有用这一字眼才足以表述他的意思,他只能向我示以这种形式。

他说,我通过羊男的世界——通过他的配电盘——同各种人各种事连接起来,而且连接方式正在发生混乱。因为我不能准确地寻求,以致连接功能无法正常发挥。

我一边喝酒,一边久久盯视眼前的烟灰缸。

那么喜喜怎么样了呢?我在梦中曾感到过她的存在,是她把我叫到这里来的。她曾经寻求我,椎其如此我才来到海豚宾馆。然而她的声音再也不能传到我的耳边。呼叫已经中断,无线发报机的插头已被拔掉。

为什么各种情况变得如此模糊不清呢?

因为连接发生了混乱。也许,我必须明确我自己是在寻求什么,然后借助羊男的力量逐一连接妥当。即使情况再模糊不清,也只能咬紧牙关加以整理:解开、接合。我必须使之恢复原状。

到底从哪里开始好呢?哪里都没有抓手。我趴在一堵高高的墙壁上。周围壁面犹如镜子一般光滑,我无法向任何一处伸手,没有东西可抓,一筹莫展。

我喝了好几瓶酒,付罢款,走到外面。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空中翩然落下。虽然还算不上地道的大雪,但街上的音响因之听起来已不同平日。为了醒酒,我决定绕着附近一带行走一圈。从哪里开始好呢?我边走边看自己的脚。不成,我不晓得自己在寻求什么,不晓得前进的方向。我已经生锈,锈得动弹不得。如此只身独处,必须逐渐失去自己,我觉得。罢了罢了,现在从哪里开始好呢?总之必须从某处开始才行。服务台那个女孩儿如何?我对她怀有好感,她和我之间隐约有一种心心相印之处。而且若我有意,同她睡觉也有可能。但那又能怎么样呢?从那里可以去哪里呢?估计哪里也去不成,而落得更加失去自己的下场。因为我尚未把握自己寻求的目标。只要我处于这种状态,必然如以前的妻子所说的那样——伤害各种各样同我交往的人。

我在这附近转罢一圈,开始转第二圈。雪静悄悄地下个不停。雪花落在外套上,略一踌躇,随即消失了。我边走边清理脑袋。人们在夜色里吐着白气从我身旁走过。脸冻得有些痛。但我仍像时针一样绕着这一带继续行走,继续思考。妻子的话如同咒语一样粘在我头脑里不走。不过事实也是这样,她并非胡言乱语。如此下去,我难免永远刺激、永远伤害同我往来的人。

“回到月亮上去,你。”说罢,我的女友便一去不回,不,不是去,而是回归,回归到现实这一伟大的世界中去。

于是我想到喜喜。她本来可以成为第一个抓手,然而她的呼叫声已经中断,杳如烟消云散。

从哪里开始好呢?

我闭目合眼,寻求答案。但头脑空空如也,既无羊男,又无鸥群,甚至灰猿也没有,空空荡荡。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形影相吊,没有谁回答我。我将在房里衰老,干瘪,心力交瘁。我已再不能跳舞,一片凄凉光景。

站名怎么也辨认不清。

数据不足,不能回答,请按取消键。

但答案第二天下午从天而降,仍像往日那样毫无任何预兆,突如其来,犹如灰猿的一击。

第14节

奇妙的是——或许不那么奇妙——这天晚间12点,我一上床就睡过去了,一觉醒来已是早晨8点。觉睡得乱了章法,但醒来的时间却恰到好处,好像转了一周后又回到了原地。但觉神清气爽,肚子也饿了。于是我走去炸饼店,喝了两杯咖啡,吃了两个炸面圈。然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信步而行。路面冰封雪冻,柔软的雪花宛似无数羽毛,无声无息地飞飞扬扬。天空依然阴云低垂,了无间隙。虽说算不上散步佳日,但如此在街上行走之间,确乎感到精神的解脱和舒展。这段时间里一直使我透不过气来的压抑感不翼而飞,就连凛然的寒气也叫人觉得舒坦,这是什么缘故呢?我边走边感到不可思议。事情并未获得任何解决,为什么心情如此之好呢?

走了一个小时后返回宾馆,眼镜女孩儿正在服务台里,除她以外里面还有一个女孩儿在接待客人。她在打电话,把话筒贴在耳朵上,面带营业性微笑的,但把机械运动看作是唯一的运动形式,用纯粹力学的观,手指夹着圆珠笔,下意识地转来转去。见她这副样子,我不由很想向她搭话——无论什么话。最好是空洞无聊的废话,插科打诨的傻话。于是凑到她跟前,静等她把电话打完。她用疑惑的目光掠了我一眼,但那恰到好处的营业性人工微笑依然挂在脸上。

“请问有什么事吗?”放下电话,她向我持重而客气地问道。

我清了清喉咙:“是这样,我听说昨天晚间附近一所游泳学校里有两个女孩儿被鳄鱼吞到肚里去了,这可是真的?”我尽可能装出郑重其事的表情信口胡诌。

“这——怎么说好呢?”她仍然面带浑如精美的人造花一般的营业性微笑答道,但那眼神分明显示出愠怒。脸颊微微泛红,鼻翼略略鼓起,“那样的事情我们还没有听到。恕我冒昧:会不会是您听错了呢?”

“那鳄鱼大得不得了,据目击者说,足足有沃尔沃牌旅游车那么大。它突然撞破天窗玻璃飞扑进来,一口就把两个女孩儿囫囵吞了进去,还顺便吃掉半棵椰子树,这才逃之夭夭。不知逮住没有?假如逮不住而让它跑到外面去……”

“对不起,”女孩儿不动声色地打断我的话,“您要是乐意,请您直接给警察打个电话询问一下如何?那样我想更容易问得清楚。或者出大门往右拐一直走过去有个派出所,去那里打听也是可以的。”

“倒也是,那就试试好了。”我说,“谢谢,智力看来与您同在。”

“过奖过奖。”她用手碰一下眼镜腿,冷冷地说道。

回到房间不一会儿,她打来电话。

“什么名堂,那是?”她强压怒火似的低声说,“前几天我不是跟你讲过了吗,工作当中不要胡闹。我不喜欢我工作时你无事生非。”

“是我不对,”我老实道歉,“其实只是想和你说话,哪怕说什么都好,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也许我开的玩笑无聊透顶,但问题不在于玩笑的内容。无非是想同你说话,以为并不至于给你造成很大麻烦。”

“紧张啊!不是跟你说过了,工作时我非常紧张,所以希望你别干扰。不是说定了吗?不要盯住看我。”

“没盯住看,只是搭话。”

“那,往后别那样搭话,拜托了。”

“一言为定。不搭话,不着,像花岗岩一样乖乖地一动不动。哦,今晚你可有空?今天可是去登山学校的日子?”

“登山学校?”她说着叹息一声,“开玩笑,是吧?”

“嗯,是玩笑。”

“我这人,对这类玩笑有时候反应不过来的。什么登山学校,哈哈哈。”

她那三声“哈哈哈”十分枯燥单调,活像在念黑板上的字,随后,她放下电话。

我坐着不动等了30分钟,再没电话打来。是生气了!我的幽默感往往不被对方理解,正如我的一丝不苟精神时常被对方完全误解一样。由于想不出别的事可做,只好又去外头散步。若时来运转,说不定会遇到什么,或有新的发现。较之无所事事,还是动一动好,试一试好。但愿智力与我同在。

马不停蹄走了一个小时,居然一无所获,只落得个四肢冰冷。雪下得仍方兴未艾。12点半时,我走进麦当劳快餐店,吃了一块奶酪牛肉汉堡和一份炸薯条,喝了一杯可口可乐。本来这东西我根本不想吃,而有时却又稀里糊涂地用来大饱其腹。大概我的身体结构需要定期摄取低营养食品。

跨出快餐店,又走了30分钟,惟有雪势变本加厉。我把外套的拉链一直拉到顶,把围巾一圈圈缠到鼻子上端,但还是不胜其寒。小便又憋得够呛,都怪我不该在这么冷的天气喝哪家子的可口可乐。我张望四周,寻觅可能有公厕的所在。路对面有家电影院,虽说破旧不堪,但一处厕所估计总可提供。再说小便之后边看电影边暖暖身子倒也可取,反正时间多得忍无可忍。我便去看预告板上有何电影。正上映的是两部国产片,其中一部叫《一厢情愿》。乖乖,是老同学出演的片子。

长时间的小便处理完后,我在售货部买了一罐热咖啡,拿进去看电影,果不其然,场内煦暖如春。我落下座,边喝咖啡边看那银幕。原来《一厢情愿》开映已有30分钟,不过开始那30分钟即使不看,情节也猜得万无一失。实际也不出所料:我那同学充当双腿颀长、眉清目秀的生物教师。年轻的女主人公正对他怀有恋情,并同样恋得神魂颠倒。而剑术部的一个男孩又对她如醉如痴。那男孩活脱脱一副斗牛士模样。如此影片,我当然也制得出来。

不同的是我这老同学(本名叫五反田亮一,当然另有堂而皇之的艺名。说来遗憾,这五反田亮一云云确实不易唤起女孩儿的共鸣)这回领到的角色比以前略微有了点复杂性。他固然漂亮、固然潇洒,但此外还有过心灵上的创伤。诸如什么参加过学生运动,什么致使恋人怀孕后又将其抛弃等等。创伤种类倒是老生常谈,但毕竟比什么都没有略胜一筹。此等回忆镜头不时插入进来,手法笨拙得浑如猿猴往墙壁上抹粘土一般。间或有安田礼堂攻守战的实况镜头出现,我真想小声喊一声“赞成”,但自觉未免滑稽,吞声作罢。

总而言之,五反田演的是这种受过心灵创伤的角色,而且演得甚卖力气。问题是剧本本身差到了极点,导演的才能更是等于零。台词有一半简直拙劣得近乎蒙羞,令人哑然的无聊场面绵绵不断,加之女孩儿的面孔不时被无端地推出特写镜头,因此无论他怎样显示表演技能,都无法收到整体效果。渐渐地,我感到他有些可怜,甚至不忍再看下去。但转念一想,他送走的人生,在某种意义上或许向来都是如此令人目不忍视的。

有一处床上戏。周日早上五反田在自己寓所的房间里同一个女郎同床共枕之时,主人公女孩拿着自己做的甜饼什么的进来。好家伙,同我想像的岂非如出一辙。床上的五反田也同样没超越我的想像,极尽爱抚之能事。不失优雅之感的交合,仿佛有香气漾出的腋下,兴奋中零乱不堪的秀发,五反田抚摸时的女性裸背。之后镜头猛然一转,推出那女子的脸。

我不由屏息敛气:斗牛士。

是喜喜。我在座位上浑身僵固了一般。后面传来了叮叮当当的瓶子滚地声响。喜喜!同我在黑暗的走廊中空想的情景一模一样。喜喜的的确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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