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锦年-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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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氏已经信了大半，可她何曾这般憋屈过，讲话越发阴阳怪气，“那你也不能故意伤了胡姑娘，强龙不压地头蛇，知府家的姨娘又岂是我们现在能得罪得的？我都忘了，大嫂是钱将军家的亲戚呢。”

　　　　沈氏一下子泪流满面，“中午若不是大姐故意绊我，我怎会烫到胡姑娘？我在这里给你们擦屎，倒还擦出不是来了！叶家若是看不上我，大可以休妻，何必总拿我舅父说事？朝廷还没有判罪呢？轮得到你现在就来做贱他？”

　　　　叶尚武的千户本就是靠钱家的关系，就算钱家真出了事，叶家若是这个时候休妻，只怕将来在军中无法立足。

　　　　“行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吵得我头都要炸开了！”老太太打断了媳妇们的话，转身进了正房。

　　　　林氏想跟过去，走到一半却又停下了脚步。

　　　　虽然新知府才上任不到几天，但沈氏的话她却不由自由地相信了。因为这事情本不难打听。若胡可心真是知府的姨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着和叶家结亲？一般人只怕躲都来不及。

　　　　婆婆听凭大姑姐弄出来这么大的声势，又特意把她喊过来陪客人，这会儿估计有些下不来台了吧？

　　　　叶氏的婆家姓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叶尚武当时就是看中李家地头蛇的身份，才把闺女嫁了过去，指望着走钱家的路子，让李家贩粮赚钱来补贴家用，这如意算盘本是打得极好的，岂料钱将军一遭难，不仅叶家遭了难，就是李家现在也欠了一屁股债，偏姑老爷大手大脚花惯了，弄得家里连隔夜粮都没有。叶氏哪次回娘家，不是大包小包的往婆家带？

　　　　如今倒好，借着老三的亲事算到大房的头上了，难不保什么时候就该算计自己了。

　　　　林氏这般一想，又进去了，“娘，我觉得胡家这是想踩着咱们家告诉大家他家姑娘在择亲呢。”胡可儿的姐姐就算是知府家的姨娘，妹妹可能和落难的叶家议亲吗？

　　　　若不是议亲，那就是想占便宜了。

　　　　老太太当时的脸色就有些不好。林氏看在眼里，嘴角就噙了一抹笑意出来，抬高了下巴道：“等月儿她爹中了举人，只怕那胡家反会过来求着咱们结这门亲呢。”说着掩嘴笑了起来，“到那时候，可就轮到咱们挑她了。”

　　　　老太太冷冷一笑，“知府又如何？你舅舅还不一样是知府？看看胡家那眼皮子浅的！到咱们家里来蹭吃蹭喝，还妄想让咱们家的人给她下跪，也不看她受不受得起！”

　　　　这意思，是不承认之前在相看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事儿咱们心里有数就行了，也别往外头说。”林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话，开始给婆婆递起梯子来。“媳妇这会儿来，其实是有件事情想求阿娘帮忙。”

　　　　老太太立刻露出警觉的神色来。

　　　　“月儿如今也四岁了，儿媳妇也没读过书，自是没办法教她，便想着求了阿娘给她启蒙。”

　　　　老太太一听不是要家用，马上又放松下来，“我正想跟你商量着，要把月儿留下来，给我做个伴呢，不想你先提出来了。”老太太因着闺女的原因，在儿媳们面前十分不自在，闻言只扯了扯嘴角，“你二弟妹一向孝顺，吃的用的全都准备好了，我这边也没什么事，正好把月儿和真真养在身边。”

　　　　林氏一听婆婆表扬沈氏，忙笑道：“我也该向大嫂学习，多过来孝敬您老才成。”

　　　　老太太现在最关心的就是二儿子的功名了，自然不会将媳妇拘在自己身边，这么说话也不过是敲打林氏罢了，闻言道：“你照顾好老二就行了。”

　　　　林氏大喜：“那我明天再送个下人过来，您现在年纪也大了，月儿这般年纪又是最讨人嫌的时候，免得吵着了您。”

　　　　老太太点头，“这样最好不过，两小姑娘又是一样的年纪，容易生事非，还是要人时时在边上看着才好。”也免得到时候怨她这做祖母的不公平，至于启蒙，读一本女四书也就差不多了。一个丫头片子，又不指望她们考秀才。

第七章　不安

　　　　叶锦月当晚就被留了下来，而林氏也没有食言，第二天一早果然送了一个叫含香的丫头过来。

　　　　叶氏现在狗急跳墙，还不知要生出多少事来，送个丫鬟到这边，一来可以看着叶锦月免得受了叶锦辉的欺负，二来可以时刻知道这边的消息，免得被老太太母女给卖了，还傻傻地像沈氏那般往外贴东西。

　　　　不过，自打沈氏贴了那镯锦红裙，叶锦辉少听了老太太的抱怨倒是真的。不仅如此，老太太特意将沈氏叫到了跟前，“老大家的，你二弟妹说了，让我给月儿启蒙呢，这不，还送了个丫鬟过来。”说着喊含香，“来见过大太太。”

　　　　沈氏默了片刻，才道：“那我明个儿，给真真儿也买个使唤的人过来。”

　　　　唐婆子笑道：“冯老六的姐夫就在做这行呢，我跟他婆娘说一声就行了，也免得大太太跑一趟。”

　　　　沈氏知道唐婆子想从中间抽钱，却也不点破，只笑道：“那就有劳唐婆婆了。”

　　　　老太太和沈氏商量，“给真真选个什么样的？”

　　　　沈氏想了想道：“最好年纪小点的，这样彼此之间的情份也长一些。”

　　　　老太太深以为然。

　　　　隔了一日，冯六家的果然带了五六个女孩儿过来。

　　　　老太太又问叶锦辉，“你看中哪个？”

　　　　叶锦辉偏着小脑袋想了想，就问那些女孩：“你们谁会厨艺？”

　　　　一个又黑又瘦，腿上、脸上沾满了泥巴的姑娘站了出来，“奴婢贵枝，会煮粥、煮面、蒸米饭、包包子、云吞。”

　　　　七八岁的小姑娘，可不就只会这些简单的东西？

　　　　接着，又一个十一二的姑娘站了出来，“奴婢以前在张员外家的厨房上帮过忙，基本的小菜都会炒。”说着，甚是得意地看了前面的那个姑娘一眼。

　　　　其余的女孩们，年纪还小，也就没人往外站。

　　　　叶锦辉不由多盯着桂枝看了几眼。

　　　　前世桂枝是她的贴身大丫鬟，不仅长得漂亮，更是心灵手巧，厨艺和针钱无一不精，没想到年幼的桂枝这般落魄潦草。

　　　　叶锦月抱住了老太太的胳膊，一副欲哭欲泣的模样，“祖母，我也想要个小丫鬟陪着我玩。”

　　　　老太太喊沈氏过来的目的，本是为了让沈氏出买丫鬟的钱，如今叶锦月也要丫鬟，她自是不肯，只敷衍道：“等我问问你娘再说。”

　　　　贵枝见叶锦辉盯着她的腿看，硬着头皮道：“奴婢就是这附近庄子上人的，老子生病了，没钱医治，听到贵府要人，就从田里跑过来了。”这是解释为什么邋遢了。

　　　　就算你舌绽莲花，这不是明摆着不尊重主家吗？

　　　　老太太皱眉。

　　　　只听叶锦辉道：“桂枝？好名字，想必二叔今秋能够荣登桂榜。”

　　　　被她这么一说，老太太脸上就有了淡淡的笑意。

　　　　沈氏爽快地掏了十两银子，将桂枝买了下来。

　　　　林氏不放心从没离开过自己身边的女儿，次日来请安的时候，特地又问了一回，看到桂枝难免又取笑沈氏，“弟妹倒是挺会算帐的，小丫鬟比大丫鬟省钱多了。”

　　　　叶锦辉笑了起来，“二婶也觉得桂枝这名字寓意好吗？等大伯荣登桂榜之时，多给我包个大红包就是了。这人是我亲自选的呢。”

　　　　这小丫头，心眼倒是不少！

　　　　林氏不免偷偷地瞄了婆婆一眼，见老太太一脸喜色，自然不敢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只干笑道：“借你吉言，到时候二婶必定包个大大的红封给你。”

　　　　叶锦月已经抱住了林氏的胳膊，“阿娘，我也想要桂枝这般大的丫鬟。”

　　　　林氏不想被沈氏比下去，又担心自己没在这边女儿被大房欺负，心思一转，计上心头，笑道：“你这孩子，用含香这般大的丫鬟也是浪费了，不如再挑个和桂枝差不多大的，将含香给你祖母用罢。”

　　　　老太太摇头道：“我哪用得着这么多人？”

　　　　林氏：“论理，媳妇该天天在您身边伺候的，派个人过来不过是聊表心意罢了，您千万不要推辞。”

　　　　老太太道：“那丫头才来一天，若就这么让她回去，也怪没意思的，罢了，就先将她留给我吧，等你那边需要人的时候，再让她回去。”

　　　　林氏好容易说服老太太，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笑道：“若真的需要，到时候我在找您借。”

　　　　婆媳话一阵家常，娘们儿又坐一起吃了顿午饭，林氏方兴冲冲地去了。等到回了屋，方自言自语道：“都说小孩的眼睛最干净，兴许他爹这回真的能中呢。”

　　　　叶锦辉上一世斗大的字不识一升，后来到了京里不知被人嘲笑了多少回，如今有了读书的机会，自是勤勤恳恳，十分认真。

　　　　老太太一般会在上午心情好的时候，教她们认字，下午则让她们跟着沈氏学习女红。

　　　　沈氏虽然在叶家不受待见，但针钱做的非常好，特别是一手苏绣，就是连整天想挑剔她的林氏也叹为观止。

　　　　不过叶锦辉上一世三岁就开始学女红了，后来钱家倒了，叶家也跟着遭殃，叶锦辉天天要熬夜绣完继母规定的绣品，不然就不能吃饭，她的绣艺比起沈氏来只好不差，所以现在把精力全花在了练字上。

　　　　叶锦月见叶锦辉每天只习字，自然也跟着习字。

　　　　“我娘说了，女红和厨艺有下人做就行了，但没有学问会遭人看不起的。”叶锦月如今不过四岁的小丫头，心思十分单纯。偶对叶锦辉不满，也不过是因为她的字没叶锦辉写得好罢了。

　　　　叶锦辉早看穿了叶锦月的那点小心思，自不会跟她计较，反而笑道：“二妹妹说得很是，咱们不过是刚开始认字罢了，离学问二字还远得很。”

　　　　帝都那些书香门第家的姑娘，随手拉一个出来，哪个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老太太见两个女孩都这般乖巧，倒也十分欣慰，对她们一直和颜悦色。

　　　　可叶锦辉的心里，却充满了不安。

　　　　这一世，果然还是和上一世一样，她和叶锦月一直跟着老太太住，阿娘却似乎不大喜欢她，她所记得的阿娘，最多的就是那加了花蛤的蛋羹罢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阿娘就是在她四岁这一年的冬天去世的，阿娘不在了，爹爹就会娶后娘，有了后娘就会有后爹。

　　　　只要阿娘活着，就算什么都不做对她便是一种保护。当然，她也会保护阿娘，不让任何人欺负了去。

　　　　从目前来看，阿娘的的伤风早已经好了，脸色也比之前红润了几分，可她为什么会在这一年的冬天去世呢？叶锦辉思来想去，归结到了子嗣上面。

　　　　难道阿娘是生她的时候伤了身子？带着疑问，她特意趁着老太太心情好的时候问了这个问题，“祖母，阿娘为什么不给我抱个弟弟或是妹妹回来呢？”

　　　　老太太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半晌没有做声。

　　　　叶锦辉：“阿娘是不是生病了？要不我让桂枝请个大夫来给她看看吧。”

　　　　老太太听了这话，倒是叹息了一回，“你这孩子，想请就请吧，若能医好你娘，也算是你的孝心。”

　　　　叶锦辉转头向桂枝道：“把最好的大夫请来。”

　　　　桂枝应了，“我去请刘大夫，我爹就是他医好的，只喝了三副药就能起床了，现在已经下地锄地了呢。”

　　　　刘大夫来的很快，问诊的时候沈氏虽不是很乐意，但也没有拒绝。

　　　　“太太这是宫寒，先吃几剂药老朽再为你复诊。”

　　　　沈氏以为这是婆婆借着闺女之手行事，很配合的开始喝刘大夫的药。

　　　　林氏自含香那得知沈氏又开始用药，冷冷地笑了。

　　　　沈茹，就算刘大夫能医好你，这孩子你也没福气生了！

　　　　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钱家连累了叶家！

第八章　祖父

　　　　林氏这么恨她的大嫂沈氏，连她身边的陪房林立家的都觉得不解，“钱家已经凶多吉少，就算大太太再有能耐老太太也不会喜欢她，不然也不会把大姑娘接到跟前去，您又何必为了只老鼠打伤了玉瓶。”

　　　　言外之意，就是让林氏别再和沈氏斗，免得让老太太反过来可怜沈氏，效果适得其反。

　　　　林氏听了这话，眼中寒芒一闪而过。

　　　　想当年明明是沈氏这个贱人先勾引了自己的丈夫，却为了那世袭的位置嫁给了大伯，不然婆婆也不会让他们少过正院这边来，大家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当谁是傻子呢！

　　　　既然如此，她当然要将沈氏踩到泥里才行，不然如何能解心头之恨？

　　　　时间飞快地过去，转眼到了四月。

　　　　叶家来客人了。

　　　　若说这客人叶锦辉再是熟悉不过，那便是她上一世的继母杨淑仪。

　　　　老太太杨氏有三个兄弟，一个在长沙做知府，一个天南海北的行商，一个留在老家管理田产，杨淑仪便是这位行商的舅爷所出。杨淑仪今年已经老大不小了，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成亲。

　　　　老太太好几年没有见到娘家人了，如今见了娘家侄女十分高兴，命人将西厢房收拾出来，专门给这位姑娘住。

　　　　林氏一大早来给婆婆请安之后，便笑道：“表妹头一次来家，还没出去逛过，也不知大嫂吃刘大夫的药到底如何了，不如咱们明天一起去开元寺拜拜。”

　　　　老太太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动，“明天是浴佛节，去拜拜也好。”据说在这一天求子最灵。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寺里又有免费的斋菜供应，前来拜佛的人简直是人山人海，万人空巷。

　　　　唯有沈氏，听了这话，脸色立刻变得苍白起来。

　　　　林氏见沈氏如此，嘴角勾了勾，语气无辜又委屈：“我也是一番好意，大嫂不愿意去就算了。”

　　　　老太太听了这话，马上冷冷地看了沈氏一眼。

　　　　叶锦辉道：“当年倭寇来袭，我娘便是借着开元寺这块佛门宝地才生下我，祖父大人也是在这一天杀敌有功，被升为千户，我娘高兴都来不及，怎会不愿意呢？”

　　　　林氏干笑道：“真真儿这丫头，长大了必定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女孩子还是要以贞静为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