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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线外不准企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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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先生卷着李相如头上的绷带,叹口气,还是出口劝了一声:「你就别逗他好了。」
李相如还没回话,那一头倒还是继续在念:「谁教,谁教你说什么鸟儿什么雀的……」
「唓——让人说说也不许吗?不过是在比喻而已,电视剧看多了的笨小子…。。」头虽然破了,嘴巴倒是不知道痛的,李相如眉头一皱,歪起嘴来倒跟他念下去。
一口气忍不下,往往是更大的爆发:「你!哪里有人会用这种比喻的!」
「我难道不是人吗?」
「你长这种猴腮马相的不说还真是不知道呢!」
「笨小子!谁教你和大人这般讲话的?我这不能起来,能起来一定饶不了你……。」
「你不饶就不饶啊……。」
「你敢!……。」
外头的雨下的挺大,渐密如织,两个人对骂得脸红气喘的,罗先生倒从背包中掏出三文治来咬。那两个人眼睛一红,一时竟联合起阵线来往罗先生喝去:「你!」
「什么?」一块生菜随之下跌,罗先生显然是受了惊吓,他看看他们,又看向地上青嫩的生菜,那神情似是在可惜,又敢怒不敢言。「你们想问什么?」
这时李相如与张颂奇相相对望,一时间竟礼让起来。「你先!」李相如眼睛一瞪,指示着张颂奇先行了。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他回头往李相如一看,眼睛几乎都要瞪出血来。
这问题倒是来得突然,罗先生不期然的一呆,嘴巴夹杂着沙律酱的味道却说了:「啊,大学同学呀……」
「兼大学师生吧?」李相如一脸不爽的补充。
罗先生慌忙喝叫:「都叫你别在意这回事了!」
「那可是事实。」他们两个却突然争辩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啊?张颂奇的脑袋一时转不过来,就教李相如把发问的机会抢过来了:「你那时为什么给了我的功课一个丁?我明明……啊,不,说!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啊?」
他那指尖直直的指向在一旁发呆的张颂奇。
这问题一起罗先生倒是退缩起来:「那个嘛……。就是……」
下意识地,张颂奇的耳朵却突然竖得像精灵一般尖。
「就是……呸!那与你何干?」狗入穷巷,却也会突然发恶的。「这是我的家里人啦!」
只可惜眼前这位朋友对整治野生动物却很有一手,只听他不慌不忙的压迫道:「家人?我可没听说你有弟弟啊,啊!……。难道是私生子?」
「私生你个头啦!」罗先生眼睛鬼祟的往对方瞧去,一个背转去又生起闲气来。「你说私生就是私生的了!」
「哗,他长得那么大,你倒真是行了……」那个人说着说着,竟说到罗先生耳背上去。
罗先生稍为一推,倒也没有特别抗拒:「罗嗦,你别闹了……」
张颂奇看在眼内,退开了一点又在木亭的边沿处寻了个座位,背倚在柱子抱腿遥遥的看着。然后动作轻悄的,从座位上跳下,乘着众人都不注意,拿起了那柄银白的伞子,张开,就这样在雨中步出凉亭。
雨的味道是善变的,在青草上是清新的,在大厦上是灰土的,落在人身上,经常都有一股清甜的气息。那当中不变的却是一幕一幕的清冷,环绕在四周的刹时,都变成了冰滑的细白。这般在雨中走走,傻,却也极似逍遥于仙境的快乐。张颂奇不知是怎么了,渐走渐远。
摔得七零八落的望远镜还悬垂在身上,膀子间经由那胶质的磨擦早已发红起皮,张颂奇都不知是怎么了,突然起了一个念头,就在湿润的木板路子上坐下去,银白的伞子一阁在后,就遥向着远方的长草丛。
他或许是想唱歌了,可又寻不着一个恰当的调子,于是便住了嘴,乖乖的把嘴巴闭上。雨水爽利的打到脸上,它是没有亏欠谁的,自然也得随性而不问情由。张颂奇的眼帘闭闭合合的,愿意挡着那雨水,却也不愿意舍弃眼前一片风景。他就这般直直的把目光掠向天际,恰如群在天上飞掠而过的白鹭,徐徐就化为白云般虚无。他把背包除下抱在胸前,有一股紧致的力度正把这层布抓得扭曲,他的眼睛低下来,伞子掉了。
他都不知道是怎么了。
「张颂奇!」然后有人喊他。
「你怎么了?」他把伞子捡起来,遮在他头上。
那沾上的泥慢慢的随着雨水滴下,泥黄的颜色一串串的,他看着对方鸡手鸭脚的挥手想要把泥扫掉,却溅得脸上一点点的泥色。张颂奇为此笑了。
罗先生看着他没说话,两腿一蹲竟也在木板上坐了起来。他支起伞子哼着奇怪的歌,张颂奇听着笑了,他也没有问张颂奇些什么。只是随着那奇妙的调子坐着,雨声拍和,长草摇曳。
然后,张颂奇在伞下轻声的说了:「罗先生,如果……」
「什么?」他似是这时才突然回过神来。
「不。」张颂奇露出雪白的犬牙,一边把身前的背包抱紧。「不,没什么了,罗先生。」
14
时间是这么过去的。
『长大的孩子,就像放飞的风筝一样要不回来。』
那淡蓝色的字如是说的。
「嗯?你抽到什么了?快让我看看吧。」果不其然,机器的声音不过一响,那粗糙又湿腻的手突然自背后掠来,强在视线前张加一度暗影。
罗先生甚是不满的,肩膀一抬就把他的手隔开:「不要。」
「什么嘛,哪里有这样的人……啊!难道你是相信了才不让我看的?」李相如也不顾他的反应,硬在这窄小的空间内要把纸条给抢过来。「给我看!给我看!」
「你别这样了,说来拍小贴纸的不是你吗?有这个占卜我也不知道啊……」罗先生嘴巴虽是这般动,可却己一手深入西装内袋,准备把皮包一掏就把东西收好。
李相如见了他这样又怎会罢休,连忙俯前一冲,在这小箱子内做了个盘龙卷,塞在人身前强要把东西抢过:「我就是知道这是新机种才带你来的,来!快快把东西给我看了!你再这样罗嗦,一会儿都没时间给照片画画了!」
「不!」情急之下罗先生手肘一抬,也没想到要碰到些什么,可偏就往李相如脸上击去,那一扳可真就是无情,肘部的硬骨贴着两个鼻孔上撞去,这一下李先生爸爸妈妈引以为傲的高鼻子,可就报销了。
「啊!」「啊!」
惨叫声堪比从二十几楼跌下来的人。
「呀?喂喂?你没什么吧,李相如?我没有撞得你很重啊?」罗先生边说边从狭窄的座位上爬起,一手拨开帘子探头往外看。「你这么不禁得打啊?」
李相如掩着半边鼻子倒也从地上爬起来:「你白痴啊!我再怎样也会叫得像个女人一样吗?」
「诶?」罗先生随之抬头一看。
诶?怎么回事了?
很自然地,他就为眼前的状况呆住了。
然后女孩的一个巴掌就拍在那看来爽朗阳光的脸上,清清脆脆不留情面的响声,男孩顺着那声音的弧度别过头来,那女孩倒像是被打痛了似的,抿着嘴把背包一摔,东西都哗啦哗啦的往地上掉,那男的倒愿意蹲下来替她捡。可当他手正要摸上梳妆的小镜子时,突然饰着蝴蝶的黑皮鞋就狠狠的踏下一下,见了对方疼痛的样子还不解恨,乱踏了地板一遍才气冲冲的甩着长发走。
「现在的女孩还真是厉害啊!」李相如虽然自己也摔痛了,倒能快速地发表感想。
可罗先生倒没什么特别的回应,只见他僵硬着身体撇动,走到男孩的身旁说了一声:「小奇?」
男孩闻声而起,也没抬头一看,马上就步出店外去。此时店内灯光昏暗,人声又吵,罗先生根本不能确认清楚,下意识地却提了包忙跟着追出去。一时间,店内吵是吵,可就单剩李相如一个孤零零的靠着机器站,他看看店外,又看看显示器的萤幕,喃喃的吐着一句:「那照片该怎么办了?」
当然,除了侧目外他并没有得到任何实质帮助。
而店外脚步踏踏,踏踏的,又是下雨的季节了。
「张颂奇。」在人群中他伸手拉住了他。
电视幕墙正发出喧闹吵耳的声音,大概又是某个愉快的电视节目正在播放中,污水随着那些笑脸徐徐滑下,就在活动檐篷之间滴落到沟渠中。铁皮上密铺着许多狭长的空隙,水一点一滴的,或是哗啦哗啦的,纷纷往城市的阴暗处留去,在不见天日的河道中密密流窜。
可刹时却有几滴,掉落在人的肌肤之上,就在他们俩暂时连接的手上。
「张颂奇。」罗先生又说了,水滴似乎也落到他嘴唇之上,然后又沉默了。
或许可以的话,他们就会一直这样相对无言的站立,可都市中的人声却教他们撇动了。并不是教他们走到哪里,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从背后密集的推撞过来。为此他们不可以沉默了,公众的地方毕竟不容许私人的感情,于是终归还是有人随之开口。
「你找我什么事?」张颂奇倒是笑着说了。
他脸上的红痕彷佛是假的,说穿了其实一点儿也不痛,罗先生想伸手去摸,可细想却有觉得有点不妥。不过是一年半多一点的交情,罗先生再怎么关心,这一着还是怪别扭的。于是那手停在空中,便教罗先生的假笑压得沉下来了:「哈哈,嗯……肚子饿了!去吃饭好吗?哈哈,真巧。」
「对,真巧,竟然都让你看见了。」张颂奇随之亦脸带微笑。
罗先生刹时哑住了,根本不知应该要说些什么。到哪里去吃饭,要吃些什么,这当然是要商量的,可一时之间他却感到无话可说。
可幸李相如这时就追来了:「喂!那小贴纸你都不要了吗……诶?干吗,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啊?」
「罗先生说要去吃饭。」张颂奇倒是颇礼貎的笑着。「你也要一去吗?」
「哦?吃饭吗?好啊,人本来就是要吃饭的嘛。到哪边去好?……」他也挺高兴的出着主意。
这时罗先生的手就松了。
说松了也许不太正确,他的手应该还是握得紧紧的,只是那线,却不问情由的断掉——
就好像放飞的风筝一样。
走了。
「喂,学长!你还不快走啊?」一股蛮力快速的就把他从湿冷的街道上拉离。
罗先生感到有点迷惑了。
他明明记得,昨天还是那么一点高的孩子。奇怪极了,难怪他有点惘然。
小步小步走着的声音已经属于别的孩子了,害怕黑夜,害怕雷声,害怕污水溅体裤子,原来对方已经不再在乎了,就只有他记挂这种年代久远的故事、将来笑谈的材料。他不过是那么一个笑着说陈腐往事的老人。
罗先生不觉随着思绪凝定了,彷佛那是一件可堪悲哀的事,需要漫长的时间来哀悼。就在街心之中,每秒或许还有数百人自他身旁掠过,他无心计算了,前面的一个声音经已在唤他。
「你不走了吗,罗先生?现在都八点多了,再不走店子都满了,那可以吗?」张颂奇正回头去叫他。
罗先生突然发现,张颂奇其实经已十五岁了。
15
黑圆的表面正被浇上油,白烟呱呱的蒸腾,上升的水蒸气带着油的焦臭,一块块红的给烧成啡色,拿起的时候,还会剩一点黑的在上头。平伏不定的焦粒,平伏不定的话题。
「说来可真是巧呢,竟然会在这种地方碰到小朋友啊?」李相如把大块大块肉淹死在酱油里,张嘴就吞难为他还抽空说话。
张颂奇把筷子碰到烟肉上,又巧妙的翻了翻:「没有啊,你们跑来那种年青人的地方才真是奇怪。」
「哎呀?说什么年青人的地方挺了不起似的!」只是一杯果汁下口,李相如却像个醉汉般大发妄词。「楼是大人建,机器是大人进的,程式是大人设计的,怕是你掉进去那个十元,也是大人辛苦赚来给你花费的!了不起什么的?」
「哈哈,所以我愿意当个小孩。」张颂奇笑了,正要伸手去翻肉,却被李相如抢先下箸了。
「知道了就把好东西都孝敬大人好了。」大嘴一张又把肉送。
四周都是烟薰的味道,不过是在上升的白气中伸出手来,就好像把自己也烤熟了似的。热烘烘的,说不上难受或者讨厌的滋味,豉油的咸味很快就把这些都掩盖,说不出来,那肉块本来味道。他们在烤着别人,而自己也正被烤着,罗先生把头一拧,看向那一群萍水相逢的食客,忽然间,想起了这些不着边际又愚蠢的事。
似乎每个人都好高兴,韩式烧烤馆附设的自助餐亦让他们很尽兴,罗先生把目光一转,想着也许是应该起坐去盛一碗雪糕的时候,毕竟冷冰冰的东西在热的地方总是很受欢迎的,说不定转眼间都没了。
然而这时,李相如的大嘴巴却吐出了一个新话题:「说来你虽然还小,不过倒很厉害呢!今天是怎么回事了,被女朋友甩了是吧?好羡慕啊,我青春的记忆还只停在写了情信不敢寄的阶段呢。」
「我已经十五岁了。」张颂奇笑着,脸上的颜色在一片热气下似乎又减退了一点。
「是这样吗?现在的孩子发育得真好啊……」说话间李相如终于把冷落了很久的茹菌放下去烤。「不过你经已十五岁了吗?那时候看你才那么一点点大……时间过得真快啊。」
张颂奇把清空了的碟子叠在一块,漫不经心的又说道:「对啊,一个多月前才过了生日。」
「嗯?是四月生的吗?」那双筷子在眼前扬扬挥舞,不断的指点提醒。
原来已经长大了是吗?
罗先生默默的看着他们对话,终归没有起坐。
怎么不吃了,不舒服吗?
看来张颂奇正打算这样问他,不过马上却教李相如的抢白终止了:「说来为什么会惹得那女孩这么生气啊?那女生简直是凶得要疯了。」
「小琪她……哈哈,是我不好。」在这些事情上,他却是欲言又止。
「嗯?你对她说了些什么啊?」李相如马上摆出一副老前辈的模样。
「没说什么啊。」他不安的看看四周,不意接触到罗先生的目光,又突然生起了低头把玩双手的兴致。「就是说……我不愿意和长得难看的女生交往就是。」
「喷!——」当然李相如是忍不住笑意的。「哈哈哈,你真的这样说吗?真的?那么没给人家扁死真是幸运呢。」
彷佛是一出戏,他就坐在萤幕前看着它发生,而无从得到真实的感觉。
罗先生也随着笑声笑了,并无任何可笑的事,可能是笑声本身就有令人发笑的价值。
然后在一片混乱中,李相如突然提议起来:「哈哈哈,今天我真是太高兴了,学长,来喝一杯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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