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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爱也缠绵-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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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医院一片静寂，云若初毫无意识的沉睡，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透明的仿佛轻轻一碰，她就会顷刻消失，无影无踪。
深沉的黑夜，床边一抹颀长身影伫立，目光从她干涸脱皮的嘴唇到手背上输完液的针眼，他不知自己在这里究竟站了多久。
这个女人，昨天输了800cc的血，今天又生病了，三十九度五！
“奕宸……”很轻很轻，低的如蚊子一般的嗡响，却惊的他募地扫向她睡梦中苍白的脸。
仿佛无意识的呢喃了一句，便又继续安静的沉睡。
梁奕宸却心潮澎湃，无言的凝视着她苍白脸下隐约血管的纹路，仿佛是有什么早已在心间死掉的东西一点点恢复生命，仿佛早已彻底放手的那根线终究还是被她小力气近乎卑微乞求的轻轻拉扯。
人的潜意识只有在最脆弱的时候才会在面具之下真正的冒出头来，一如那些埋藏在现实之下的无奈与只有她自己才会明白的痛。
像云若初这样的女人，这样的刺猬，在学会毫不留情的用力刺伤别人的时候，早已先将自己刺的鲜血淋漓直到麻木。
那一丝低弱的仿佛无意识的呼唤，彻底揪住他无声的心尖，目光迥然的看着她睡着时那似乎难过悲伤又委屈的模样，他实在无法想像这三年多来，她究竟是用着怎样的力气去撑起那样一张冰冷的面具。
看了她许久，梁奕宸眉心几乎要打出一个结来，从冷凝到深视，看着她密长而安静遮住眼睑下方的睫毛，想要抽烟，刚将手探入外套里边便又空着手抽了出来。
“不……不要……”募地，云若初在病床上忽然浑身发颤，不知是梦见了什么，明明没有力气的双手却死死的纂成拳头。
梦里，清儿伸着短短的胳膊，泪眼模糊的喊着，“妈咪，妈咪救我……”
“妈咪，清儿疼！清儿好怕……”
“妈咪，你在哪里，澈儿想你……”
“澈儿……”就在云若初想要伸手去抱住身上有血的澈儿时，眼前小小的身影一瞬间就碎成了泡沫。
“澈儿，清儿……”
云廷虎站在她眼前，对着她微笑，“云儿，爸爸走了，你再也看不见我了，有没有后悔？有没有想我？”
“不……爸爸……留下来……”
“是梦，只是梦……”梁奕宸附在她耳边轻声安慰，“不管你看见什么，那只是梦，别怕……”
云若初却是痛苦的将头偏过去艰难的剧烈喘息，“爸……别走……别走……”
“等等我……爸……爸……等等我……”
“若若。”梁奕宸剑眉深拧，抬手轻抚着她的额头，像是哄着孩子一般温柔，“回来，不要去追他，那里不是你现在就该去的地方，听话，回来！”
“不要……爸……对不起……对……不起……爸爸……对不起……”
“是我不好……是我……爸……你不要不理我……你等我……等等我……”
“云若初！”
“醒醒，云若初，你怎么了？”
“醒醒……”
耳边有着一道声音要将她从爸爸身边拉走，云若初拼命的躲避，拼命的逃，拼命的往前跑，只想将爸爸牢牢抓住，“不要……不要……”
梁奕宸看着她在病床上昏睡时竟紧揪着自己的心口，脸色煞白一片，不停的喃喃呓语，额上满是薄汗，索性俯下身将她扶起，按着她人中在她耳边低唤，“云若初，快醒醒！”
“不……不要……”
“不要走……”
“清儿……澈儿……我的孩子……”
“云若初！”
终于，云若初赫然睁开眼，双眼无视的望着天花板，耳边的声音频频拉回她的神智，直到她看清楚正抱着自己的人后，先是浑身放松，却也刹那浑身绷紧，一手按着心口，一手轻轻推开他。
见她这样排斥，梁奕宸没强求，肃然的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做噩梦了？”
云若初点点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深夜了吗？你怎么会在这里？杨丽丽有没有醒？我的孩子有没有消息？”
看样子她对昨晚在电梯晕倒在他怀里的事完全不记得，那种即将崩溃的几乎魂不附体的状态他能理解，怪不得她昨夜醒来后没有找他。
“杨丽丽还在重症病房，没有脱离危险，至于孩子……”
云若初忙要下病床，梁奕宸脸色微寒，抬手将她按住，“你需要休息，别再乱跑，我还等着你来告诉我，孩子是不是被老彪子抓走的？”
“我不知道！”云若初一愣，伸手要推开他。
“不知道？那好。”他放开手，转身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目光冰冷的看着她要走出病房的身影，“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是不是老彪子？”
“……”云若初骤然僵住，她连警方也没告诉，打电话的那人就是老彪子，她不能将所有的宝都压在警方身上，她怕把老彪子逼急了……
“需要我对你再重复一遍？”梁奕宸目光锁着她僵直的背影，神色挂满冰寒。
云若初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看着他紧抿的嘴角和眼中的犀利明锐，拧了拧眉，没有说话。
“这三年来你已经学会用沉默来保护自己了，是不是？”何彦沉冷语讥讽的看着她，骤然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她，“云若初，我对你已经是一忍再忍，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最好想好再说！”
“你……什么意思？”她不堪重负的勾唇嗤笑，参加梁奕宸的婚礼已经让她备受折磨，然后是孩子出事和杨丽丽的身负重伤，让她魂不附体，接着又是今天梁夫人的不期而至，一切的一切让她心力交瘁，“杨丽丽还在生死一线，我的孩子……现在也是生死未卜，我现在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和你说话，你可以走了！”
“你还真有本事！”梁奕宸被激怒，抬手一把擒住她的肩膀，在她微乎其微的反抗时，将她按在门板上，逼近她的视线，咬牙切齿的在她嘴边冷声，“云若初，但愿澈儿这次平安无事，不然，我有你好看！还有，接下来，我会要回我的孩子！”
脑中跳出梁夫人说的最后那句话，跳出两个孩子的泪脸，跳出杨丽丽毫无生息的模样，云若初倏地抬起头，对上梁奕宸压抑怒火的寒眸，“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我告诉你，想要孩子，除非我死了！”
红着眼瞪着他眼里的火光，云若初轻笑，“就算你们要将我绳之于法又怎样，我不怕！”
“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为什么？”梁奕宸拧紧双眉，幽深仿佛无底的黑眸看着眼前目光坚定的女人，“云钟涛现在不知下落，你以为靠你能救出两个孩子吗？”
云若初垂下眼眸，看着眼前熟悉而温暖的胸膛，这是她曾经栖息的地方。
得知孩子被老彪子抓走，那一瞬间她觉得心中脑中所有的东西都在崩塌，三年前，知道自己怀孕后，她将自己的命，将所有的希望，将所有的爱都给了两个孩子。
现在，两个孩子出事，她以为自己会崩溃，会倒下，但没有！她以为在看见梁奕宸时，自己会控制不住扑在他怀里大哭，可她忽然发现自己做不到，从头至尾，在他面前，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
其实，她很害怕，很想抓紧这个依靠，抓紧他这个支撑，可这中间隔了太多东西……他是她的杀父仇人，而她又是杀他未遂的凶手……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而且她不得不承认，陆萱和梁夫人的出现是那么及时，仿佛当头一棒。
“就算我救不出孩子，我也会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云若初眉心越皱越紧，声音低哑的几乎让人听不清楚。
如此一说，表明她心意已决！
老彪子在逃窜的过程中，能将澈儿伸出窗外，足以见证那个魔鬼的凶残和血腥。
所以，在老彪子再没有打电话来之前，她不能让梁奕宸和警方有任何行动！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说的！
梁奕宸俊冷的脸就在眼前，他看了她足足五分钟，忽然放开禁锢在她身前的手臂。
“云若初，你不要后悔！”放开她，目光冰冷的看了一眼她茫然而惨白的脸色，头也不回，旋身离去。
有那么一刹那，云若初想要追出去，想要紧紧抱住他，告诉他，她现在有多么需要他，她现在多么害怕。
于是脚步就那么往前动了一步，便硬生生停下。
感情告诉她，冲出去，拉住他！
理智却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萧潇来到病房时，看见云若初蹲在门旁边的墙角下发呆，吓的她赶忙蹲下身抱住她，“小姐，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躺在床上？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我睡不着，想走走，却不知道上哪儿？”
云若初喃喃自语着，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检查一下，看有没有关机，还好，手机处于正常状态中，可为什么老彪子还没有打来电话？
转眸看着身旁不是亲人却甚是亲人的萧潇，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孩子是我千辛万苦才生下来的，不管发生什么，都只要我一人承担所有就够了，是不是？萧潇，我是不是很自私，是不是很顽固，是不是很愚蠢？”
“小姐……”萧潇不知道云若初想要表达怎样的意思，点点头，一想，不对，又急忙摇摇头。
云若初一下子就笑了，笑的眼睛发红。
第二天早上，她终于接到了老彪子的电话。
几分钟后，云若初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站在重症加护病房门外，看着杨丽丽的心电图，心跳的频率比昨晚稍微有点起色。
上午10点，云若初来到云天，云钟涛没在公司，面对赵秘书和公司员工的关心疑问，她一切如初的以笑报之，随即将工作上的一些事宜都在电脑里交代清楚，还将那支通过电话的手机交给赵秘书，不告诉她为什么，只让她帮忙在下午两点与三点之间把手机交给警方。
无论怎样，现如今只求能了结一切，不管发生什么事，至少她的消失不会凭空起太大波澜。
她不敢保证，今天下午之后，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梁奕宸终于疲惫的回了家，走进门，便看到偌大的客厅里，似乎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气氛内，所有人都把目光向他投来，包括梁咏梅也看着他，只是和别人的目光不同，小姑的目光流露出太多的疑惑。
陆萱竟然也在，看着他的眼神真是委屈极了！
“奕宸……”梁夫人的声音尖利的响了起来，因为略微的颤抖，激动的情绪如此明显，大家都听出她有多生气。
梁奕宸停下来时，却是扫视了客厅里的所有人，表情冷酷绝然，“等过了这几天，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略显清亮，高昂，这还是梁家人第一次听到他如此大声说话，震慑的梁夫人一时间有些气结，看着他一时间无言。
气氛有些僵持，梁父从楼上下来。
“我去看看爷爷！”这个时候，梁奕宸最关心的人还是梁老爷子，他知道爷爷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他要结婚了，却在婚礼上来这样一出，爷爷不被气坏才怪。
“奕宸，你真让妈妈寒心，为了一个黑老大的女儿，值得吗？你看看，这还像你吗？”
“管他做什么，他长大了，爱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哪里还用理会父母！”
梁父也不冷不热的丢了一句，梁奕宸却没有说话，而是冷淡地看了母亲和她身边的陆萱一眼，快速的去了梁老爷子房间门口。
“爷爷……”他轻声的喊了一次，但是根本没有人理会。
“爷爷！”又叫了一声，但是梁老爷子的房间似乎空寂无人一般。
“爷爷，是我，我是奕宸！我知道我的做法让你伤心生气了，但过几天，我会给你一个解释……”梁奕宸如此说着时，只听得房间里噗通一声，犹如重物落地，甚至还听到了梁老爷子的哀叹声。
“爸，爸爸，你怎么了？”跟着上楼的梁咏梅着急的拧门，但是怎么都拧不开，早已站在楼梯口的几个人赶紧上来。
梁奕宸见小姑打不开门，也不多说，顺手就从自己身上抽出来一样东西，快速找来一个像是仪表盘的东西，在房门上一照，却是听见门上嘀的一声，然后见他看了梁咏梅一眼命令道，“让开！”
梁咏梅赶紧让开，只见梁奕宸向外走了几步，突然间凌空跃起，嘭的一声，那一脚下去，房门被打开了。
房间里没有第一眼看到梁老爷子，因为他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极为吃力，伸了伸手，却是看见了梁奕宸，陆萱还有其他几个人时，用力的吐出几个字眼，“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梁老爷子显得虚弱至极，明知道他说得是一句气话，几个人怎么会听他的呢，梁奕宸和梁父早已快速的走了过去，梁咏梅帮忙检查，然后示意梁奕宸一起将他架了起来道，“赶紧去医院！”
陆萱，梁夫人，还有姑父，也就是欧阳昊的父亲，刚要围过来，“都让开！”梁奕宸的声音更显得冷酷。
“都是你干的好事！”这个时候了，梁夫人还不忘指责儿子。
“妈，请注意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你看看你爷爷被气成这样子，你还有理了！”
“都说什么呢，赶紧把爸送到医院！”梁父脸上早已变色，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帮忙架着老爷子，叫了一声，“来人，备车！”
“你们，都别管我！”梁老爷子也是倔犟脾气，虚弱成这样了仍然不愿意被人带去医院。
老爷子的固执，这个时候自然没有人理会，梁奕宸见状，索性蹲下身，梁父扶着老爷子，然后背着老爷子出去。
梁奕宸将老爷子直接背上梁父警卫员已经备好的车里，梁咏梅跟着上去，他思忖一下，回到自己车上，而梁夫人和陆萱对望一眼，跟着上了他的车。
行驶不久，梁奕宸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滴滴……”几声，不是来电和短信提示。
这一刻，他的脸色瞬间凝重下来，不由分说停下车，非常严肃看着后面的两个人，“我有事，你们下去打车去医院！”
“奕宸……”梁夫人气结地瞪着儿子。
“奕宸，爷爷都这样了，你还要去哪里？”陆萱语气柔软，但明显站在梁夫人一边，为梁夫人说话，即便婚礼没有完成，她还是抱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再说，在梁家人眼里，她的存在已经得到了绝对的共识。
“下车！”梁奕宸的耐心快要被磨光了，要不是担心爷爷，他才懒得回什么家，来接受大家的公判。
“奕宸，为了那个女人，三年前，你差点没命，现在，你又要重蹈覆辙吗？”梁夫人的话变得犀利起来！
“既然妈一再提起这事，我不免在此说一句，三年前的一切因我而起，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别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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