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芳菲-第1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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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听了元老夫人的话，神色间十分恭敬：“母亲放心便是，媳妇一定把玲姐儿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她好了我这个做母亲的脸上也有光。”

元老夫人微微颔首：“你能明白最好，这些事情上，你一向分得清轻重，有分寸，我放心。”

婆媳二人又略略说了几句，大太太见元老夫人神色有些疲惫，便立即退了出来。

她出了寿鹤堂，脸上的沉稳平静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有些疯狂的快意。

昨夜，大太太特意又让她的奶妈秦妈妈去打听了一番彭家三公子的事情，回来后告诉了她一个极好的消息：彭三公子似乎因为纵欲过度，大量服食媚药一类的药丸，从去岁开始便有不举之症。秦妈妈打听到这个消息后，为了进一步确定真假，忍痛送出去一只赤金镯子，换回来一捧彭三公子用药的药渣，她已经去让大夫瞧过了，确实是治不举之症的药物，而且从药量来看，这种病症已经非常严重了。

到了夜里，元府上下便都知晓了元家与彭家结亲的消息。

元若玲与文姨娘这大半个月来，不惜任何代价的一直都在与昌国公府密切联系着，她们把首饰几乎全都当了，文姨娘的私房银子也用了个一干二净，直到昨日，元若玲收到了李大公子的亲笔信。

李公子信中邀元若玲三日后到涼源寺一见。

“涼源”与“良缘”同音，涼源寺一直以来都是代表着美好的姻缘，时常会有年轻男女在涼源寺一见钟情，从而相订一生。

元若玲简直激动的无法自抑，她筹谋了这么长时间，花费了大量的金银财物，终于有了回报。

可惜，她还没有高兴一日，美梦便被噩梦无情的打破了。

她像是一只失了魂魄的木偶一般，毫无生气的从大太太的院子里走出来。

“玲姐儿，母亲这些日子可是耗尽了心血，才给你寻了这门好亲事，彭家大老爷可是礼部尚书，儿子个顶个儿的出类拔萃，我给你寻的彭三公子，虽也是个庶出，但是相貌出众，才学也很不错，你可要好好谢谢我才是。”

“日子定在了六月二十三，也就几个月的事儿了，你赶紧回去准备准备，成亲前，就别出门儿了，安安心心的绣你的嫁妆便是了，其余的都由母亲来操办，你回去顺便告诉你姨娘一声儿，省的她又在你父亲面前叨叨你的亲事，你父亲又该怪我了……”

大太太温和却又刻板的声音一直在元若玲耳边回荡。

是谁定亲了？

是她？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她可是要嫁入国公府，当世子夫人的！

一定是她听错了，哦，不不不，是大太太说错了，她什么功夫给她找了门亲事？她不是一直很忙，没空管她吗？

彭家三公子是谁？

庶出？

出类拔萃？

能比得过国公府的大公子出类拔萃？

元若玲像是着了魔一般，一直在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不是”“不可能”，直到到了她自己的院子，她终于尖叫一声，晕倒在了开始返青的花丛里。

等到元若玲再次醒来的时候，一睁眼便看到文姨娘双眼红肿的像个桃子一般，一脸悲切痛恨的表情。

“娘。”元若玲只说了一个字，眼泪便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她们辛辛苦苦、耗尽心血的谋划着，用尽了她们的全部力量，大太太只需要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她们所做的一切都彻底粉碎了。

凭什么！

就因为她是庶出，就因为她的亲生母亲是个妾室，大太太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这不公平！

她一定要嫁到国公府去！帮李大公子夺到世子之位，她要做世子夫人，以后还要做国公夫人！她要将大太太和元若仪狠狠的踩在脚底下！

元若玲强撑着身体的虚弱不适，从床上起来，抱住文姨娘的胳膊，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滚滑落：“娘，我不要嫁给那个什么彭三公子！我要嫁入国公府！咱们去求求父亲好不好，李公子约了我到涼源寺见面，这次一定能成的！以后，荣华富贵我们都会享用不尽，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娘，咱们去求父亲，父亲一定会替我做主的！”

文姨娘抱着女儿大哭：“我可怜的女儿，都是为娘的没用，生了你却护不住你！娘对不起你哪！我们这就去找老爷，咱们不嫁那个彭家的废物！”文姨娘得知彭太太来元府时，便觉着有些不妙，她留了个心眼儿，特意打发人去打听了一下彭家的情况，得知彭家除了嫡长子成了亲，庶出的次子、三子皆未成亲。而彭家的次子、三子皆不成器，

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但是，还没等她有什么动作，大太太竟然已经把亲事给彻底定下来了，而且之前没有透一丝口风儿，连大老爷也被瞒的死死的！

大太太这是要直接把她们逼到绝路上去，让她们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安排！

哼，这又能如何？

这个家里到底还是元大老爷说了算，而大老爷如今已经被她吃的死死的，她只要说动大老爷，让他退了这门亲事，便可以直接狠狠地甩大太太一巴掌！

文姨娘松开女儿，替她擦了擦眼泪，略一思忖便道：“咱们就在这里等着，我找人把老爷叫来，要让老爷来瞧咱们才行。你晚饭先别吃了，再把眼睛抹点儿辣椒粉，越红肿越好！”

元若玲知道文姨娘是想让她看起来可怜一些，她这会儿就算不用辣椒粉，眼泪也是一把一把的，不过，用了辣椒粉，效果更好！

文姨娘派去请大老爷的丫鬟很快便回来了，她不安的看了文姨娘一眼，低声道：“姨娘，大老爷他……他这会儿在大太太屋里，奴婢去了，被秦妈妈拦住了，说是大太太有重要的事情跟大老爷说，旁人一律不得打搅。奴婢没有见到大老爷，便先回来了。”

文姨娘肿着两只桃子一般的眼睛淡淡的点点头，挥手让丫鬟下去，随后冷笑：“哼，她倒是会抢占先机，竟然先一步到大老爷面前说，就她那副叫人倒胃口的褶子脸，老爷一定不会听信她的话！玲儿，你在屋里等着，我亲自去请大老爷来！”

　第二百一十六章　心软

正房的屋子里，大太太正满脸笑容的跟元大老爷说元若玲的亲事。

大老爷听完，虽然觉着让元若玲嫁给个庶子有些委屈了，但是这门亲事既然是大太太找的，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彭尚书他是知道的，为官清正，人也颇为和气，至于彭太太，他虽然并未见过，但是听大太太方才说，人也很不错，想来那位彭三公子也当是个好的。

他朝大太太点点头，温和的道：“你辛苦了！”大太太这两年没少为玲姐儿的亲事操心，近日终于寻了门合适的，想来文姨娘和玲姐儿这回该满意了。

大太太忙道：“玲姐儿也是我的女儿，自小到大，我从不曾亏待了她，如今这等姻亲大事，我自然是要给她往好了挑，老爷尽管放心，彭家也是书香之家，彭太太性子极好，彭三公子也是个有才有貌的，玲姐儿嫁过去绝不会受半点委屈的。”

大老爷点点头，随后却一时间不知该与大太太说些什么了。

正好这时外头隐约传来文姨娘的声音，大老爷咳了一声，朝外面道：“何事？”

门外传来秦妈妈恭敬的声音：“回老爷，是文姨娘来了，说是有事情要见您。”

秦妈妈自然是不愿意让文姨娘见大老爷的，但是这会儿大老爷都开口问了，她不得不回，否则只会给大太太添麻烦。

大太太听了差点儿气的咬碎一口银牙，但是她硬生生的将升腾的火气压下去，依旧笑着道：“想来是文姨娘也听说玲姐儿的亲事了。老爷快去瞧瞧她们母女吧！”

她的语气显得宽容大度，一派正室嫡妻的端庄气度，倒叫大老爷生出些许愧疚来。只是，他到底还是惦记着文姨娘和元若玲。没有丝毫犹豫的走了出去。

大太太看着元大老爷消失的身影，只觉着浑身都在发冷。

她一直都知道，大老爷对她并无爱意，从一开始便是如此。

她容貌并不出色。也不会使太多的手段，更不会对男子曲意逢迎，与容貌娇美说话娇媚，一副楚楚可怜却又魅惑十足的文姨娘比起来，她几乎没有什么优势可言。

但是，她到底是正妻，是他八抬大轿娶进门儿的！这些年，她拼命的对他好，不论他想做什么。她都支持他。满足他。就算他想要娶上十个美娇妾，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做。他说给文姨娘涨月例，她就给文姨娘涨月例。他说她给元若玲找的亲事不合适，她就接着再找。

她只是想让他多看她一眼。多关心她一点点。

可是，她换来的只是一个温和的淡淡的笑容——他对谁都是这样笑的，他脾气本来就是极好的。

可是，他的心从来就没有在她身上过。

这是一个女人一生最大的悲哀。

大太太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但是片刻后，她脸上的颓然忽然不见，变成了狠戾和狰狞。

她将秦妈妈叫了进来：“奶娘，你帮我去做一件事！”

秦妈妈是从小看着大太太长大的，大太太的母亲早已过世，她早就将大太太看做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

“太太你说，奶娘只要能做到的，就一定给你办好了。”秦妈妈声音很低，却透出一种让人信任的坚定。

大太太知道，秦妈妈一直待她极好，犹如一个真正的母亲，这些年若不是有她在一旁指点，只怕她都熬不到今日。

“你给那个贱丫头挑几个容貌、身段儿都极好的陪嫁丫鬟，这些丫鬟的身契都留在咱们这儿，找个好控制的，让她暗中给彭三少爷下药，我要让他彻底做不成男人！要让那个贱丫头也尝尝守活寡的滋味儿！”

大太太的眼睛里全是疯狂，秦妈妈看着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她，禁不住泣不成声。

大太太猛然清醒过来，有些羞愧的道：“妈妈，是不是我做错了？可是，如果不这么做，我心里的恨意根本就无处发泄！”

秦妈妈擦了把眼泪，抬起头，坚定的道：“不，小姐没有做错，有人想要把您踩在脚底下，那就要付出血的代价！我们绝对不能轻饶了那对母女！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的妥妥当当的！”

她用了以前的旧称呼，大太太的眼泪一下子也涌了出来。

很快，二人便抱头哭在了一起。

那厢大老爷脚步轻快的出了门，跟着文姨娘去了元若玲的院子。

路上比较暗，他并没有看到文姨娘肿成了桃子一样的眼，等到了元若玲的屋子，见到她们母女两个的模样，他这才大吃一惊，急急的问是怎么回事。

文姨娘起初怎么也不肯说是怎么回事，只是搂着女儿不停的掉眼泪，最后仿佛是被大老爷逼急了这才哭着道：“老爷，我们母女两个不是那等不知足的人，可是，太太给玲儿找的这门亲事，实在是靠不住，那彭三公子哪里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成日里拈花惹草，还是个庶出，玲儿嫁过去，哪里会有好日子过！”

“爹爹，女儿不要嫁到彭家去，女儿还是剪了头发做姑子去吧！省的碍人眼！”元若玲也跟着大哭，上气不接下气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而死。

大老爷被她们两个这么一闹，心里顿时没了底，他赶忙先安抚二人，直到二人哭泣的声音渐渐小了，他这才道：“我听太太说，那位彭三公子还是不错的，虽然是个庶出，但是彭尚书的为人我还是清楚的，断不会让自己的儿子长歪的。”

文姨娘的哭声顿时又大了起来：“老爷，我还能骗您不成？我今日特意去打听了一下彭三公子的为人，十个里头有五对儿都不说他半句好话，太太这是看我们母女不顺眼，要把玲儿送进火坑里去哪！”

她想了想，一咬牙，道：“而且，玲儿她……早就有了自己的意中人了！”

元大老爷一惊：“你说什么？！”

这种事可是败坏名誉的大事，要是女儿跟旁的男子私相授受，这绝对是元家所不容许的！

文姨娘自然也是知道这种事不能乱说的，但是为今之计，她也只有把李公子搬出来了。否则，她还真说不出彭三公子再大的不是来，她匆忙之下打听出来的消息，也只是说彭三公子略微有些贪恋女色而已，并没有旁的毛病，单单是这个缺点，还不足以让大老爷去大太太那里说退亲之事。

她必须要利用大老爷心软的特点，让他不忍心拆散女儿跟李公子，这样才能让事情变得容易一些。

她见大老爷露出惊容，赶紧道：“老爷，您误会了，玲儿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她是您的女儿，什么品性您还不了解吗？”

文姨娘撒谎从来都不用酝酿的，信口编道：“她是今年上元节时遇到了那人的，当时……玲儿差点儿被人群挤倒，是那人救了玲儿，免了她的狼狈，玲儿十分感激他，但是却也没有逾礼的地方，只不过，那人对玲儿是一见钟情，多次送东西给玲儿，但是玲儿全都婉拒了。前几日，那位公子又送了封信来，我……见那人诚心诚意，便自己做主把信留下了。”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大老爷：“老爷，您看看，就是这封信了。我私自留信，还请老爷责罚。”

大老爷接过信，很快便看完了，信中倒是并没有说些不该说的话，只是约玲姐儿到涼源寺一见。但是，等到他看到落款时，才有些惊讶：“这位公子是昌国公府的大公子李国东？”

文姨娘点点头，道：“老爷，李公子对玲儿一往情深，玲儿也十分的感动，这本是一桩极好的姻缘，可是，如今却都被破坏了。老爷，您总归也是心疼玲儿的，她跟那彭三公子连面也不曾见过，哪里会有什么感情，嫁过去也不过是害她苦一生，若是能嫁到昌国公府里去，二人琴瑟和鸣，那才是真正的夫妻哪！”

大老爷自己的亲事便不是他喜欢的，而是元老夫人硬给他娶进门儿的，他跟大太太时连半点儿感情也无的，其中的辛苦他可是尝尽了，自然不愿意女儿也嫁给一个没有感情的。但是，所有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亲事哪有自己就做主的。

文姨娘看到大老爷还是有些犹豫，又道：“而且，玲儿嫁到国公府去，您这个做父亲的脸上也有光不是？日后也能多帮衬帮衬大少爷二少爷还有七小姐，咱们这会儿才跟彭家定亲，事情还没有传出去，退亲还来得